?“對了，千羽是你的名字嗎？你說我曾經(jīng)這么叫你……”

    畢醫(yī)師垂下眼簾：“不要這么叫我……”頓了頓，又道，“你答應(yīng)過不再這么叫我的?！?br/>
    清水奇怪地看著他，不記得自己有答應(yīng)過，他們甚至還沒討論過這個問題呢——難道他指的是“她”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

    想起這些日子以來所看到的那些記憶的碎片，她的前世應(yīng)該是很愛千羽的吧，所以今世她第一次在校里見到他，就為他傾倒。清水從不知道自己也會有這樣炙熱的情懷，現(xiàn)在看來，一定是受了前世的影響。15歲那年在操場上匆匆的一瞥，他的眼神何其冰冷，自己卻甘之如飴。此后只是站在遠處默默地看著他，便覺得無比安心、無比快樂，天地間仿佛只剩他們二人，所有不相關(guān)的場景人物全都淡去……很難得吧，當時一點沒有前世的記憶呢，卻像欣賞稀世藝術(shù)品那樣珍愛著這個人?？墒撬麨槭裁床幌矚g自己叫他千羽呢？他們前世究竟發(fā)生過什么？記憶中千羽好像并不是奴隸，后來怎么會變成奴隸的？難道說是因為身份改變了，連以前的名字都不讓叫了？

    “那我叫你小畢吧?！鼻逅?。

    畢醫(yī)師笑笑，似乎只要不是叫千羽，叫什么都無所謂。

    “你以后還要……呃，暗中照顧我嗎？”清水問。

    小畢點點頭：“在主人沒有蘇醒之前，我必須保護她的肉身不受到傷害?！?br/>
    清水低下頭想了想，道：“離我生日還有半個月，要不等我回校請了假，我們一起去鎬京吧。你老在暗中跟著我，我也不自在，還是讓我看得見你比較好。對了，鎬京是在……”

    “陜西長安縣?！?br/>
    清水站起來，走到門邊，又回頭道：“你樓下那車能坐多少人？”

    “滿載五人。”

    “算你那司機嗎？”

    “算?！?br/>
    “你自己開車不行嗎？”清水小聲道，抬眼觀察了一下小畢的表情，也不知道能不能沾點他舊主人的光。她現(xiàn)在是為回上海作打算。肅、石頭、曉茜和她四個人，小畢和他司機兩個人，一共就是六個。而且估計小畢和司機只能坐前面，要她和另外三個擠在后座，幾個小時下來，關(guān)系就過于“親密”了。不妥不妥。比較好的方案是，小畢開車，她坐副駕駛，其余三人后排隨便，司機自己另外叫車回去，以小畢的富有，算不上什么事兒吧。

    “別擔心，我讓老秦先送你們四個回上海。我沒關(guān)系的。”小畢笑道，云淡風輕。

    “也好，你有仙力對不對，自己飛回去？”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啊。清水咯咯笑了起來，眼前出現(xiàn)了小畢像個白色大鳥一樣在空中滑翔而過的畫面，不禁越想越覺得好笑。另一方面，她下意識里覺得把小畢和肅放在一個車廂里似乎也不合適，還是分開來吧。

    清水一邊笑，一邊打開房門，不料對面肅也正好打開房門。四目相對，都是一怔，清水的笑僵在了嘴角。肅的目光移到清水身后，狹長的眼睛瞇了起來。清水回頭，小畢懶懶地站在那里，天，連那根腰帶都沒有系好。他二人無言地對視著，空氣中似乎有微妙的變化，如電光石火充滿著仿佛一觸即發(fā)的張力。只有清水掩耳盜鈴地東張西望。

    “這位是？”石頭從肅身后走了出來，打量著小畢，問道。原來他之前也在肅的房間里。清水研究了下石頭的表情，一時倒看不出肅有沒有把他昨夜的“新發(fā)現(xiàn)”告訴石頭。

    “呃……小畢，我的心理顧問?！鼻逅迩搴韲?，不說是“心理醫(yī)生”，只說是“心理顧問”，擺明了認為自己沒病。

    石頭和肅的反應(yīng)卻完全出乎清水的預料。聽到小畢的名字，他二人先是一驚，隨后神情古怪地對視一眼，一個抿嘴一笑，一個皺皺眉頭。石頭道：“原來是小畢啊，早就聽曉茜說起過你。我和肅目前在腦生命研究所實習，對清水的情況有一些想法，等下我們交流一下？”肅在邊上看著，沒說話。

    “她沒有病?！毙‘吳謇涞穆曇粽f道。

    清水眨了眨眼睛。

    “嗯，是，不過她的情況也比較特殊?！笔^道，“雖然我們站在兩個不同的角度，但是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如果可以討論出有效的、相互配合的方案，總比送去醫(yī)院要強吧?！?br/>
    “你們可以找別人討論，不一定要找我?！?br/>
    “別人有你更了解情況嗎？”肅冷冷道。

    小畢沒有立刻回答。清水皺著眉頭看著眼前三個對立著的男子，聽著他們口口聲聲有病沒病，心里就不大樂意了，她咳嗽了一聲。

    可惜，沒人注意她。

    過了一會兒，小畢似笑非笑地說了句：“你們不是有她的ri報告嘛，那份報告應(yīng)該很說明問題了吧。”

    此話一出，石頭和肅的臉上都微微變色。這個人怎么回事??？如此冷嘲熱諷，是沒有合作的誠意，還是準備抬高價碼？石頭狂野的眸子里似有深黑的怒色，肅的眼中則帶著幾分譏諷。

    “報告正常，但是她的行為并不完全合理。”肅道，“這一點畢醫(yī)師也不能否認吧，醫(yī)研究只能做到一定程度，并非纖毫畢現(xiàn)。作為心理醫(yī)師，反而容易察微知著，你應(yīng)該有不同于死板報告的實際認識吧?！?br/>
    “我的實際認識就是她沒有病?！?br/>
    石頭聞言，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陰沉了。他本想私下和小畢溝通一下，談?wù)労献鞯氖?。既然大家立場都差不多，取得共識應(yīng)該是很容易的事兒吧。可幾次三番明示暗示都被對方一句話頂了回來，任他再執(zhí)著，也看出對方?jīng)]有一點合作的意向，不禁插口道：“畢醫(yī)師接待病人的時候一向如此衣冠不整嗎？”

    此言一出，氣氛更加不善。清水咬了咬嘴唇，但又說不出什么，總不能跟人家說，他倆認識三千年了吧，而且以前的關(guān)系好像是……

    肅深思地看了小畢一眼，問道：“你們約好了今天見面？”

    小畢冷漠地回以一笑，清水只覺得剎那間冰天雪地。肅和小畢對視著，看不見硝煙，也貌似平和，但是空氣中好像忽然涌起了寒流，左右沖撞，幾乎令周圍的人牙關(guān)打顫。

    “你們可不可以顧忌一下當事人的感受啊？”清水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被人當著面討論精神問題很有趣嗎？小畢的車等下會送我們回去，我允許你們幾個回上海后就我的問題再找時間溝通。”說完話，她快步走過肅，進入303號自己房里。全師避敵。左次無咎，未失常也。三十六計走為上。

    剛剛坐下，肅就進來了?？吹角逅谑帐皷|西，肅走到清水對面坐了下來，也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清水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卻發(fā)現(xiàn)他其實并沒有在看她，而更像是在看著自己腳下的地板。

    “我馬上要去旅行了?！鼻逅馈?br/>
    “嗯。”

    “去陜西長安縣。”

    “噢?！?br/>
    “我再回來的時候，就該好了。”

    “是嗎？”

    “我和小畢一起去?！?br/>
    “好?！?br/>
    “去大概兩個禮拜左右。”

    “知道了。”

    清水停下來。她記起某個水帖里的一句話：像目前這種情況，聽了笑的是男人，生氣的是女人，沒反應(yīng)的是外星人。

    “你是外星人？”

    “不是?！?br/>
    “生氣？”

    “沒有?！?br/>
    “想笑？”

    “不想?！?br/>
    “那還不是外星人？”

    肅抬起頭，眼眸清澈得像蒸餾水，一笑，迷人得又像妙脆角。

    “我決定了——我要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