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收到鏤花骨哨后，我們便準(zhǔn)備動身前往婁煩。一來想弄清骨哨的來歷，二來想看看還能否收到一些有價值的明器。

    收古董不像超市購物，明碼標(biāo)價，也不像市場買菜，可以隨便討價還價。一定得講究技巧，如裝扮成收破爛的，收他家一車破爛，也許就為了其中一個不起眼的狗食盆。或者扮成游客，嘻嘻哈哈一通笑鬧，以喜歡為借口順到手，聰明的點女士甚至可以白拿走。

    然而隨著經(jīng)濟(jì)社會的發(fā)展，人們眼界也開闊了，對古物的價值有了識別能力。不管值不值錢，但凡像是古董的，都被人小心的收藏了起來。撿漏不再像以前那么簡單了。

    通過幾天的準(zhǔn)備，我們的行程也即將開始。胖子把必要的壓縮食品和裝備都打包好扔進(jìn)了后備箱，正蓋好后蓋，吹著口哨向院里走來。

    這里是老瓜的住宅，太原周邊村鎮(zhèn)的一座普通民居，外面看著和普通民房沒什么兩樣，但高墻里面卻是另一番景象。院子里擺著各種盆景，門口的兩株發(fā)財樹被老瓜打理的翠綠喜人。

    穿過磚鋪的過道，便進(jìn)了大堂，屋里擺著兩俱格子柜，對稱的放在墻邊，上面擺滿了各種形狀的瓷器。大堂正中是一幅字畫，下面一張茶幾，兩把竹椅分居左右。老瓜正坐在邊上的一張?zhí)珟熞紊嫌崎e的品著普洱。

    見胖子進(jìn)來，便招呼他坐下，一邊為我們倒茶，一邊和我們說起了最近的發(fā)現(xiàn)：“這幾天我查閱了一些婁煩的資料，那座汾河水庫，是1958年由蘇聯(lián)專家設(shè)計修建的，距今已五十多年。原來的婁煩縣城已淹在水底，所有原居民，均已搬遷至新縣城?！?br/>
    我急切的問道：“有沒有關(guān)于骨哨的資料？”

    老瓜捧起茶杯，慢慢坐回了太師椅上，說道：“我催你們來，正是為了此事。婁煩有個古老的傳說，唐朝時有個叫孫大廷的人，生來力大無窮，樂善好施，深得人們喜愛。曾揭竿起義，廣泛結(jié)義數(shù)百眾于附近花果山上，并馴養(yǎng)猴兵，占山為王。朝廷派十萬兵將包圍花果山，后來孫大廷接受招安，官拜御馬監(jiān)。又說孫大廷接受招安后，交出兵權(quán)，出家清涼寺，不再過問俗世，法號悟空?！?br/>
    “等等等”，胖子納悶了：“法號什么？”

    老瓜笑道：“胖爺沒聽錯，悟空，據(jù)傳這就是西游記孫悟空的原型。”

    胖子不干了，道：“這也太能扯了吧？孫悟空都是真人，那金剛葫蘆娃也能種出來了?！?br/>
    我忙打勸胖子道：“話不能這么說，神話人物雖然虛構(gòu)，但都有其生活原型。太上老君的原型是老子，王母娘娘是西王母，全國各地修的關(guān)帝廟，拜的不也是關(guān)羽嘛！我相信吳承恩寫之前，孫悟空也必定有生活原型?！?br/>
    胖子頭搖的像撥浪鼓，一臉不信，閉了嘴，兀自喝起了茶。

    老瓜接著道：“崔爺說的是，且不論孫悟空是真是假，單就孫大廷訓(xùn)練猴兵的傳說，不也值得二位走一趟嗎？”

    我恍然大悟：“你是說……”

    “然也！”老瓜道。

    胖子抬起疑惑的眉毛：“什么？”

    老瓜緩緩從袖子中拿出了骨哨，道：“操獸師。”

    胖子頓時嗆了一口水，眼里寫滿了驚奇……

    寶駿飛馳在去往婁煩的路上。

    胖子手握著方向盤，問道：“老崔，你說那老菜瓜是不是鬼打的胡說？”查了，婁煩確實有孫大廷的傳說，而且還有花果山，水簾洞，甚至還有一座猴王廟。有村叫潘家莊、大圣堂，那里大部分人姓孫?！?br/>
    胖子疑惑了：“潘家莊？姓孫？”

    “嗯”我答道：“之所以叫潘家莊是因為以前那里是蟠桃園。還有馬家莊，在唐朝是皇家牧苑，緊挨著的是天池店。據(jù)傳孫大廷當(dāng)御馬監(jiān)時就在馬家莊?！?br/>
    “噢……”胖子深深地點點頭：“你是說孫悟空在馬家莊當(dāng)了弼馬瘟，趕著馬到天池店飲水，在那兒和豬八戒大干了一場？”

    我干笑了幾聲，不置可否。

    “切……”胖子苦笑著搖了搖頭。

    兩個小時后，我們已經(jīng)進(jìn)入到婁煩境內(nèi)，汽車在群山間穿行，兩邊都是峻拔的山峰，汾河水在旁邊緩緩地流淌著。有人把車開到了河邊洗車，有人在河邊鋪了毯子野炊，倒不失為一個不錯的旅游勝地。

    此情此景，讓我不禁看得心馳神往，差點忘了此行的目的。

    車子一路爬坡，便見到了水庫壩體，再后來就看見了廣闊的水面。

    “哇”我不禁失聲，對于一個十年九旱的黃土高原的旱鴨子來說，這樣廣袤的水面，無疑能讓我產(chǎn)生大海的感覺。

    “嘿嘿！”胖子偷偷笑了起來，道：“大吧？”

    “嗯！”

    “不算什么”，胖子不屑的回答：“當(dāng)年我們倒海斗去過南海，和這比起來，那就是它十八輩兒祖宗！”

    循著段老頭留下的地址，我們順利的找到了他家。

    聽到喊門，老頭急切的開了門，欣喜的說道：“哎呀，我就知道是兩位神仙?？炜炜?，屋里坐。”

    我們順著老頭的指引，進(jìn)了他家。此番看來，段老頭家倒也不算怎么窮困，家用電器一應(yīng)俱全，雖是磚鋪地，但地上、家具都打掃的一塵不染。

    幾番寒暄后，屋里已經(jīng)擠滿了聞訊趕來的鄰居。

    原來老頭回來后，編故事說去太原找“先生”扶運，遇見了幾個道行高深的神仙，還在他們面前把我們海捧了一通。眾人于是都盼望著能夠見到我們，幫忙“指點指點”。

    上廁所的間隙，胖子發(fā)愁的對我說：“老崔，都把我們當(dāng)那老菜瓜了。你讓我整掉個粽子還行，要讓我作法驅(qū)邪什么虛頭巴腦的，干不了?。　?br/>
    我也無奈的抽著煙，道：“看來，還得把老瓜叫來?！?br/>
    回到屋里后，我們滿足了眾人的請求，答應(yīng)明天幫他們“看看”，眾人才樂呵呵的散了。

    午飯后，經(jīng)不住胖子電話里狂轟濫炸，老瓜天黑前也趕到了婁煩，進(jìn)門就抱怨：“二位爺這不是要老夫的命嘛！可是累死我了。”

    我笑笑道：“老瓜，此事非你莫屬！該你發(fā)光發(fā)熱了！”

    為了不打擾段老頭一家的生活，我們找了一家農(nóng)家樂住了下來。

    老板是這里的大忽悠，生意不忙的時候就和我們吹了起來。聽到我們是來旅游探險的，又懂兩招巫邪之術(shù)，便跟我們神秘起來：“你們可找對人了，有件事你們可能會感興趣，就是我們十里山外的鬼哭洞。”

    “鬼哭洞？”我們?nèi)水惪谕暋Ｂ牭矫志妥屓烁杏X不舒服。

    “對！”店老板接著說：“那個洞不知是什么時候開鑿的，聽老人說，每逢刮大風(fēng)的時候，洞里就會傳來鬼哭聲……”

    從店老板的描述中，我們了解了鬼哭洞的傳說。

    老人們已說不清是哪個朝代的時候，山外戰(zhàn)亂紛爭，人們躲在山里過著相對平靜的生活，一年又一年。

    突然有一年，從山外跑進(jìn)來一支二三十人的敗軍，在走投無路的時候躲進(jìn)了一個山洞。

    追兵趕到后，將山洞包圍了月余，先后派了兩百士兵進(jìn)洞搜尋，卻都有去無回。帶兵的將軍害怕了，覺得這是個會吞人的邪洞，便伐薪燒炭，堆滿洞口，打算火攻。

    大火在風(fēng)力的助燃下燒了五天五夜，燒的山壁都發(fā)紅了，周圍的樹木都烤焦了，才帶著兵悻悻而歸。

    自那以后，每逢刮大風(fēng)，洞里都會傳來凄厲的鬼哭，相距十里猶在耳畔，聽了讓人膽戰(zhàn)心驚。老人們說，是洞里的冤魂在哭訴。

    百姓們聽了害怕，便整村搬離了那里，來到了現(xiàn)在的居址。

    幾百年來鬼哭洞一直哀嚎不斷。附近的人們也再不敢近前。

    大概是在幾十年前，來了幾個僧人，自稱能上天入地，超度亡魂。在洞外誦經(jīng)七日后，便進(jìn)入了鬼哭洞。膽大的人們耳朵里堵著蒿草，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守在洞外。

    過了幾日，不見僧人出來。

    人們開始議論紛紛，不詳?shù)臒熢苹\罩著整個村莊。人們刻意避免著觸碰這類話題，守望的人也都跑了回來。

    夜幕降臨，整個村子鴉雀無聲。

    又過了幾日，有耕田的人跑回來說鬼哭聲似乎聽不見了。

    人們驚奇的全部涌向了鬼哭洞，卻在洞口附近遇見了一個遍體燒傷的人，臉面朝下倒在地上。人們推測是洞里歸來的僧人，急忙抬回村子，搭了個四馬擔(dān)架，一路揚塵送到了縣里的醫(yī)院。

    所謂四馬擔(dān)架即是以四匹駿馬馱著簡易木架，中間空隙以帆布做擔(dān)。這樣可以最大限度減少摩擦和馬的負(fù)擔(dān)，既可以妥善保護(hù)傷員，又可以飛快的速度前進(jìn)。

    馬上分乘四人，都是村里的練馬好手。四人配合默契，能走車輛不能過的險路，一路翻山，直奔縣城。

    “那僧人救活了沒？”我問道。

    店老板嘆了口氣，道：“活是活了，只是全身皮膚攣縮，已經(jīng)不成人樣。而且，精神崩潰，幾近失常了?！?br/>
    “唉！”老瓜也嘆了口氣，問道：“那僧人如今何在？”

    店老板答道：“就在我們村，人們對他感恩，一直供養(yǎng)在村里的廟里?！?br/>
    老瓜又問道：“那鬼哭洞可有人再去過？”

    店老板擺了擺手，低聲道：“眼見高僧都成了這樣，誰還敢去?。　?br/>
    “這樣”，我給店老板手里塞了一張百元鈔道：“帶我們?nèi)ヒ娨娔巧嗽趺礃?？?br/>
    店老板喜上眉梢：“行，沒問題，現(xiàn)在就走?！?br/>
    我們隨著店老板一路羊腸小徑，走了大概半個時辰，來到了村子最北端的山頂上，就見了一所廟，廟不大，連院子大概200多平米，院子里雜草叢生。

    門沒鎖，我們徑直進(jìn)了偏房，房間里一股難聞的氣味，一張土炕，炕上的被褥已經(jīng)很舊了。在土炕的一角，我們見到了那位僧人。

    我和胖子都驚奇的睜大了眼睛，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啊，一件破爛的短袖短褲外，露著瘦弱攣縮的四肢，眼睛和嘴巴有幾絲粘連，已經(jīng)完全走了形，以非?？鋸埖淖藙輳堥_著，似乎正打量著我們。

    “仙家！”店老板代我們打了聲招呼：“有幾位客人想見見你。”

    那僧人還是呆呆的望著我們，片刻之后，又俯下身，抓了旁邊人們送來的烤土豆，嘴里蹦豆子似得說著什么。

    我們疑惑的望著店老板。

    “哦！”店老板笑道：“他說，路不好走！幾十年了，他就重復(fù)著這幾句，其他的我也聽不甚明白，就這句聽的最多了，幾乎逢人便說?！?br/>
    我們嘗試著與他交談，但最后都失望而歸。

    直到我們離開寺門，還能聽見那人高喊著那句唯一能被翻譯出來的句子。

    “路，不好走啊……路，不好走啊……”

    回農(nóng)家樂的路上，我們誰也沒說話。這樣的情形對我們來說還是太震撼了。

    到底他在鬼哭洞里遇到了什么？他又怎樣讓鬼哭洞停止了嚎叫？是什么把他燒成這般摸樣？一連串的問題擊打著我們。夜里十二點了，我們還是難以入睡。

    “老崔”，胖子翻過身來問我：“你說那和尚說的那句話，是不是有什么寓意??？”

    我也琢磨不透，說道：“或許吧！”

    “那你說咱是去還是不去？”

    整個農(nóng)家樂就剩我們這一間房亮著燈，外面的飛蛾拼命撲打著紗窗，有幾只有幸擠了進(jìn)來，不停的繞著燈泡碰撞。

    “胖子！”我問。

    “咋啦？”

    “你說這么多年了，咱怕過什么？”

    胖子呵呵一樂，說道：“怕過什么？就怕升棺不發(fā)財，遇到干粽子！哈哈哈！”

    “好”我說：“那我們就闖一闖那鬼哭洞！就算升棺不發(fā)財，遇到干粽子，也一鏟子拍扁它！”

    胖子抓起毛巾，朝那幾只飛蛾猛“呼”過去，沒幾下那些蟲子便都掉在地上，不住的振著翅膀轉(zhuǎn)圈。

    胖子隨手一關(guān)燈道：“臭蟞蟲，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