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郊草木蔥蘢,順著官道旁的路走進去,拐過幾個隱秘的道,穿過一大片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孟華裳看著腳邊扭著身子打滾的長耳兔,眼里是毫不掩飾的驚奇。
方才那片樹林毫無道路痕跡,看起來和別處野生的林子沒有區(qū)別,沒成想循著章法走進來,竟是一處山谷的入。
封無越抬腳輕輕踢開一只蹭過來的松鼠,道:“猜猜這里是哪?!?br/>
孟華裳思索了下,然后伸手摘下面紗,笑道:“這是我們在鳳城的分壇?”
封無越瞥了一眼她暴露在陽光下的臉龐,哼笑一聲:“還不錯,沒變傻。”
都動情的女人會忽視平常注意的很多東西,看起來就會變得傻氣……孟華裳反應過來之后臉色黑了黑,又不是對他動情,他想這么多做什么。
“傲芳樓只是鳳城一處明面上的據(jù)點,整體的運作還是依靠這里?!?br/>
為什么現(xiàn)在才帶她來?孟華裳眉眼微動,看向面前這一大片草地,成群的動物在茵茵草地上跳來跑去,七月夏花綻放,花香四溢,一副安樂和諧的景象。很是具有欺騙性。
“傲芳樓主掌情報,兼顧暗殺、醫(yī)毒、訓練死士。雖然后面幾項比不上江湖上專精的行家,可情報這一項若稱第二無人敢言第一?!?br/>
封無越環(huán)顧四周,往一處普通的石壁下走去。
離得近了,孟華裳發(fā)現(xiàn)那處石壁下是一條窄道,天然的石頭凸起擋在通道前,是個十分隱秘的入。側(cè)身走進去,隱隱有喧鬧的人聲傳出來。
封無越一直在前面走著,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來,孟華裳一個不妨倒退一步才沒有撞上去:“怎么了?”
封無越側(cè)頭看她,道:“知道我為什么帶你來這兒嗎?”
孟華裳茫然,沒立即回答,最后選擇了句模棱兩可也最安的話:“樓主自有道理,華裳遵命就是?!?br/>
封無越的反應卻不似預料中的那般出言嘲諷她,或是被討好的受用,而只是皺了皺眉,邁開長腿不再理會她。這讓孟華裳咬了下唇,思考自己哪里表現(xiàn)的不對??蓵r間并沒讓她多想,因為前面有一個人正大步跑來。
“樓主!你回來了!”
身材十分壯實的漢子大步走過來,下意識地伸手一拳想要捶在封無越的胸,在出手時才反應過來面前的人不是平日里那些能互相鬧著玩兒的兄弟。
訕訕地收回手,漢子撓了撓頭,古銅色的臉上露出個靦腆的笑容,使得本來生硬的臉頓時生動起來:“樓主,屬下們等候您多時了,一切都已經(jīng)準備好,就等您來看了?!痹捖洳抛⒁獾阶约抑髯由磉呥€有個姑娘。
孟華裳微微一笑,視作打招呼。
漢子卻陡然紅了面皮不敢再看她,吶吶地等著主子發(fā)話。
封無越冷哼一聲,沉聲:“武亭豐他們都在?”
“是,幾位主事都在,凌霄七殺方才也正巧回來?!?br/>
“嗯?!狈鉄o越看向孟華裳,語氣微微嚴肅:“這是你第一次見傲芳樓的其他主事,注意自己的言辭?!鼻胁豢稍賱硬粍釉捓飵Т獭?br/>
孟華裳知道這是要帶她進入傲芳樓最為核心的部分,心中凜然,臉色也嚴整了幾分。
玉面含霜更顯風儀,漢子忍不住好奇心偷偷看了一眼,面色更紅。
…………
走出窄道,面前是一大片圓形的空地,看起來像是一片訓練場,邊上擺著幾張石桌,桌上有棋盤,兩個青衣男子正執(zhí)子對弈。周圍還有幾個人或坐或立,見到封無越都紛紛停下動作站起來。
“樓主!”
幾人中唯一的一個女子率先迎上來,大紅衣裙如同綻放的芍藥花,她看也沒看站在封無越身后的孟華裳,直接伸手挽住封無越的臂彎,笑著撒嬌:“樓主,媚兒都大半年沒見到您了,您這是在外頭又被哪些狂蜂浪蝶纏住了……”
女子身段玲瓏飽滿,艷紅紗衣堪堪遮住酥胸,露出雪白的頸項,纏赤金絲的紅寶石項鏈成扇形掛在頸間,襯得肌膚如雪引人遐想。
孟華裳站在封無越身后離得近,聞到了她身上的濃郁花香,香而不膩甚是誘人,她身為女子都有些心動。然而封無越卻像沒看見沒聞見似的,含笑瞥了一眼就向前走去,不經(jīng)意間就把手抽了出去。
媚兒臉色一僵,看著他的背影狠狠咬唇。
孟華裳猶疑了一下,站在原地沒動。這位媚兒姑娘看起來像是樓主的愛慕者,這時候她跟上去會不會被她誤會成……
“過來?!?br/>
那邊封無越的聲音傳來,孟華裳應聲,緩步走過去。經(jīng)過媚兒面前時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敵視的目光。
封無越站在幾位得力屬下面前,介紹道:“這是華裳,鳳城傲芳樓的主事,主掌鳳城來往情報、經(jīng)營傲芳樓。”
孟華裳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眼瞳幽藍,顯得冷靜而鎮(zhèn)定:“見過各位主事?!?br/>
對面無人出聲,孟華裳低頭唇角微彎,沒有動作。
過了幾息,方才對弈的二人之一的中年男子先笑道:“姑娘花容月貌,竟教我們看癡了去。在下武亭豐,總掌傲芳樓情報?!?br/>
有一人開頭,眾人皆順勢介紹自己。
“哈哈哈,終于來了一個漂亮姑娘!老夫魏嚴,專司蠱毒?!?br/>
“在下林風,負責極域事務。”
“我是陸飛,訓練死士的!漂亮姐姐你想要護衛(wèi)嗎?我這里任你挑選哦!”
“我叫洛陽,是這里的醫(yī)師,以后華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直便是?!?br/>
“哼,我是武媚,武亭豐的妹妹。是春芳樓的主事,負責都城情報事務?!?br/>
先前迎接他們的漢子撓著頭介紹自己:”我是七殺之一,排行第三的林猛。其他六個人正在新人營里訓練新人,華姑娘別在意??!”
這幾人性格各異,孟華裳一一記在心里,倒是武媚讓她吃了一驚,都城勢力繁雜防范嚴密,能處理的有條不紊十分不易,如此看來,她確有過人之處。只是,還有一人……
她看向最邊上離眾人半尺遠的黑衣男子,一身勁裝勾勒出他身瘦削而有力的線條,年輕的臉龐上沒有表情,手里靈巧地轉(zhuǎn)動著一支梅花鏢,看起來十分冷硬。
“喂,你這木頭疙瘩,不是看到美人不出話了吧?”陸飛一個蹦跳站到他身邊,碰了碰他的胳膊。
一個移步躲開了陸飛的觸碰,男子利落地收起梅花鏢,鋒利的目光直接看進她的眼睛,惜字如金般吐出幾個字:“齊非凡,暗殺。”
陸飛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幸而他早就習慣了被這樣對待,摸了摸頭聲道:“真是喜歡裝酷?!?br/>
魏嚴聽了哈哈一笑:“你這子難道還沒看出齊哥的性子?上趕著去碰釘子,不是自找嘛!”
“哼,我不清楚非凡,前輩的性子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陸飛沖孟華裳擠擠眼睛,道:“華姐姐,以后你可要心啊,這個人看到美人就走不動道的!”
孟華裳忍俊不禁,沒想到訓練死士的人性格還能如此開朗,還是個孩子的模樣。
真心的笑容總是最能打動人,陽光從天上灑下來,給孟華裳白皙的臉龐罩上了一層光芒,幽藍的眼瞳顯得清澈無比,里面流轉(zhuǎn)的靈動直叫人直視不了。
武亭豐因為知道她是處理情報的,以后少不了要打交道,遂一直暗暗地打量著,看到這副場景他不由地在心中感嘆一聲,真是上天的眷顧,才生出了這副完美無瑕的皮囊??磥砻眠@傲芳第一美人的名頭要被人拿去嘍。
武媚心里確實有些妒忌,可她早知道了她的身份,樓主對她只會是利用和控制,注定不會有其他的發(fā)展,因而只是有些看不慣有人奪走了屬于她的關(guān)注而已。
看著幾人眼里或多或少的驚艷,她心里冷哼一聲,對封無越道:“樓主,此番召集我們回來只是為了讓她見見我們嗎?”
封無越一撩衣袍坐在石凳上,道:“若是只為了此等事,自然不用費這么大力氣把你們召集在一起?!彼抗鈷咭曔^眾人:“你們?nèi)缃穸荚撝篱L寧公主在傲芳樓停留過一段時日。”
“那是自然。”武媚用手指纏繞著鬢角的一縷發(fā)絲,看向孟華裳:“傲芳樓還差點被朝廷追責,這還是華姑娘辦下的好事呢?!?br/>
無可否認,孟華裳微微一笑不做表態(tài)。
封無越也沒做評價,而是道:“華裳確信除了兩個屬下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這件事,雷天鴻自然也不會透露出去?!?br/>
“所以,樓主以為……”武亭豐摸著下頷:“有內(nèi)奸?”
林風斷然開:“不可能。”
見眾人都望向他,林風道:“樓里的人都是從極域里出去的,我確信經(jīng)過了極域的試煉,不會有叛徒出現(xiàn)。”他看向封無越:“樓主,經(jīng)過改變的極域已經(jīng)和往常大不相同,我相信傲芳樓之人不會叛變,若真的有人意圖反叛,就一定是當初洛隱那樣的規(guī)模?!?br/>
洛隱二字一出,場面頓時寂靜下來,洛陽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封無越的眼里也帶上了冷意。
當年那一場大規(guī)模的叛亂幾乎讓傲芳樓分崩離析,如今很少有人敢提起。林風敢這么,話的分量自然是極重的。
可林風既然這么了,那......
孟華裳感受到了眾人逐漸看來的目光,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