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冬元【上】
【冬元之所以奇秀出眾，引人矚目，大部分得益于他母親祖上的胡人血統(tǒ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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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心的腦瓜兒被煙灰缸豁出一個(gè)大口子，沈家為掩人耳目，沒有送她去醫(yī)院，而是找附近小診所的醫(yī)生，給了一筆封口費(fèi)，讓他縫合傷口。
怡心受傷沒有在沈家掀起什么波瀾，甚至沒有一個(gè)人指責(zé)沈國棟做得不對，只在確定不會(huì)鬧出人命之后，便把她丟給吳媽媽照料，畢竟有更重要的事擺在眼前，比如李淑.英和徐培鈞同日死亡，怎樣照顧沈家的顏面給外人一個(gè)合理的說法。
到底老.二媳婦楊娟主意多——
“幺妞不是有傷嗎，依我看，就說培鈞下班的時(shí)候，順道接淑.英和幺妞，然后路上出了車禍，輪.子爆胎，車翻到溝里，培鈞和淑.英當(dāng)場死了，幺妞頭上受傷?！?br/>
這個(gè)說法非常好，解決所有問題，沈家上下一致通.過。
婚喪嫁娶關(guān)乎顏面，即使李淑.英和徐培鈞令沈家人糟心，但對外來說，二人的葬禮不僅要辦，更要大辦，廣邀親朋好友出席。
幸而徐李兩家不是問題，省去沈家許多煩心事。
徐培鈞的爹媽和其他親屬早年死于文.革，他是出身不好的黑五類知青插隊(duì)到宜西農(nóng)村，沈家世代貧農(nóng)，根正苗紅，沈茜看上徐培鈞，想方設(shè)法嫁給他，倆人結(jié)婚多年生下徐雪妍，徐家人丁單薄，徐培鈞一死，便再無其他。
李家赤貧，是宜西市的小門小戶，家中人口簡單，淑.英父母雙亡，上頭一哥一嫂都是見錢眼開的主兒。改.革開放初期，宜西市興起地.下賭場，淑.英的大哥李全好賭，在賭桌上把妹子淑.英當(dāng)做賭資輸給沈國棟，而后靠著淑.英嫁到沈家脫貧，李全至今還要仰仗妹.夫沈國棟的照顧才混得口飯吃。
換句話說，沈家只需料理好自家的親朋好友，無需和糟心的徐李兩家多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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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辦喪禮不簡單，方方面面需兼顧到位，并且要等殯.儀.館為死者做好面部修復(fù)美.容，因而淑.英和徐培鈞的火化告別儀式直到第七天上午才舉行。
楊娟事.前吩咐吳媽媽，要求她看緊怡心，不準(zhǔn)小孩子胡哭亂鬧，破.壞告別儀式。
吳媽媽面上應(yīng)下，心底卻為她的心肝寶貝兒流淚，暗罵禽.獸無良。
兩個(gè)大人的過錯(cuò)，全部算到一個(gè)小孩子的頭上，打傷她不說，還不準(zhǔn)她去正規(guī)大醫(yī)院瞅瞅，這是大丈夫所為？
最讓吳媽媽揪心的是怡心受傷后的一些表現(xiàn)，厭食，一下床就說頭暈耳朵響，嘔吐，正是愛說話的年紀(jì)，現(xiàn)在一句話都不說了，晚上不睡覺，只管抱著她悄悄哭。
這要是有個(gè)好歹怎么辦？
吳媽媽深知不能和沈家硬碰硬，如果她被解雇，怡心在沈家豈不是更無依靠？
她偷偷去看大夫，被告知很可能是腦震蕩，大夫沒見著病人，也不好開藥，于是叮囑她多讓小孩兒臥床休息，盡量不要移動(dòng)，并給她個(gè)枸杞天麻煮豬腦的食療方子，讓她一天喂孩子三次即可。
吳媽媽按方子煮食，強(qiáng)行喂了怡心幾天，見她慢慢轉(zhuǎn)好，吳媽媽這才安心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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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場位于市郊偏僻邊角，距離市內(nèi)大概一個(gè)多小時(shí)車程，沈家包下足足三十輛大客車，才把各路親朋好友裝完。
按俗例，喪家坐第一輛車，吳媽媽抱著怡心上車。
這時(shí)，一個(gè)孩子打斜里竄出來，在車門旁攔住吳媽媽。
“吳媽媽，小妮給我抱?！?br/>
吳媽媽定眼一瞧，是沈國棟好友潘彥達(dá)家十歲的大兒子冬元。
不僅沈國棟和潘彥達(dá)是好友，前年潘彥達(dá)去世的妻子陸芳與淑.英亦是閨中密友，因大人們之間的關(guān)系，怡心自出生即認(rèn)識了冬元，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能對怡心好，那么除了吳媽媽以外，就是冬元。
若是平常，怡心交給冬元抱，吳媽媽是放心的，但是目前的情況不同，大夫交代過，怡心需臥床靜養(yǎng)，如果冬元不知輕重，無意中加重怡心傷情怎么辦？
吳媽媽不放心，連連搖頭，“不好，今天不好，改天吧。”
自從聽說淑.英姨出事、怡心受傷，冬元早就想去沈家看怡心，無奈父親潘彥達(dá)說他添亂，不讓他去沈家，所以才拖到今天見面。
前年冬元沒了媽，今兒怡心沒了娘，冬元對怡心更添了幾分同病相憐的親近，哪能吳媽媽說不好，他就不抱呢。
冬元不肯，朝怡心敞開懷抱，“你問小妮，看她要不要我抱?！?br/>
吳媽媽低頭望望埋在她胸口的怡心，那頭纏著紗布，小.臉蛋煞白煞白的，眼都沒睜，人暈著呢，于是，她依舊搖頭拒絕，“不成不成，幺妞有傷哩?！?br/>
冬元相當(dāng)固執(zhí)，“我會(huì)很小心的?！?br/>
大概覺著吳媽媽不信，他又補(bǔ)了一句，證明自己有能力照顧好怡心，“我抱小妮從來沒摔過?！?br/>
一老一小僵持間，徐雪妍忽地從車窗里探出頭，甜甜脆脆地和冬元打招呼，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冬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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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西市歷.史上是邊陲重地，夷狄雜居，胡漢通婚，冬元之所以奇秀出眾，引人矚目，大部分得益于他母親祖上的胡人血統(tǒng)，高鼻深目，棕眸白膚，而他爹恰如其分的漢.人血脈又使他不至于完全像個(gè)異族人。
這種漢家胡風(fēng)的混合特質(zhì)，令他看著特別的賞心悅目，在女孩兒們中間異常受歡迎，甚至幼兒園時(shí)期，時(shí)常有小女孩為了爭搶他打架。
沒辦法，長得俊的人，天生招人喜歡，人氣高。
小孩子尚沒有掌握成.人的偽裝技能，喜歡和好.惡可以不分場合地赤.裸裸表現(xiàn)出來，徐雪妍對冬元的喜歡是全無遮掩，直白表露。
可惜，她一腔熱情注定遇冷。
冬元媽前年去世，冬元小小年紀(jì)經(jīng)歷生離死別，對生死的事他注定比一般孩子看得重。
她徐雪妍不是死了貓貓狗狗，而是死了親爹，這副沒心沒肺的混賬樣子，看著真礙眼。
徐雪妍的熱情招致冬元的反感，他敷衍地淡淡應(yīng)了一聲便不再理她。
可是，徐雪妍哪能善罷甘休呢，她心里的那個(gè)得意一個(gè)勁兒往上冒，無他，只因怡心再也不是她爸嘴里的小公主，而是人人唾棄的賤雜.種，再也好不起來啦。
她沒有像以往那樣閃邊上去，她嫉妒地、多多少少帶點(diǎn)兒挑釁地撅嘴罵一句，“小雜.種?！?br/>
話不中聽，誰的耳朵都不是擺設(shè)，冬元一聽就怒了，兩道好看的眉毛擰得兇煞，“說什么呢你？！”
徐雪妍嚇一跳，趕緊解釋，“冬元哥.哥，你誤會(huì)了，我說的不是你?！?br/>
“人就這幾個(gè)，你說誰……”
車上只有徐雪妍，車下統(tǒng)共他們仨，其他沈家人沒到，要是到了人……
吳媽媽眼皮亂跳，趕緊把怡心往冬元懷里塞，“好了好了，咱不說了啊，抱著幺妞坐車去吧?！?br/>
一來二去，弄醒了怡心。
她迷迷瞪瞪掀起眼皮瞄一眼，便似小樹袋熊攀樹干般攀住冬元的脖子，吧唧著小.嘴，嬌憨軟噥叫人，“冬冬哥……”
幾天不見，小妮圓.潤可愛的臉蛋竟然瘦尖尖的，臉色比裹.著的紗布還要白，眼瞼下方籠著一層青灰色的淡淡陰影，她那么樣地蜷縮在他懷里，真是他最最可愛最最溫順最最招人疼的小兔子。
霎時(shí)，冬元又是心疼又是滿足，他懶得和徐雪妍計(jì)較，抱著怡心往第二輛車去，吳媽媽腳跟腳地護(hù)著跟過去。
眼紅冬元和吳媽媽小心翼翼對待怡心的樣子，徐雪妍忿忿，管不住嘴，背后頂一句，“誰是小雜.種，我就說誰?！?br/>
冬元驀然停步，冷冷回頭，“有種再說一遍?！?br/>
冬元目光再冷，也凍不住徐雪妍此時(shí)此刻的嘴和她對怡心的嫉恨，而且，她不信冬元哥.哥敢動(dòng)她一根手指頭，“沈怡心是小雜.種……”
說還沒說完，冬元把怡心交給吳媽媽，單槍匹馬沖了過來，那氣勢洶洶的狠勁像草原上亮出尖牙利齒的野狼。
冬元三兩下沖上車，徐雪妍想逃，卻被他從背后抓.住，她嚇得驚聲尖.叫。
“大清早的鬼叫個(gè)球，想嚎喪留著力氣，一會(huì)有你嚎的時(shí)候！”
這說話的語氣……
徐雪妍眼一瞟，車外來的是二舅媽。
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徐雪妍迭聲大叫，“舅媽，舅媽，二舅媽……”
話音未落，徐雪妍就被放開了。
由于她拼命想逃，被抓.住后，身.子傾斜的角度比較大，冬元放手后，她立刻失去平衡往前摔，要不是客車過道窄，扶手多，她一準(zhǔn)摔結(jié)實(shí)。
饒是她亂中抓.住扶手，胸口也被重重撞了一下，疼得她眼冒金星嗷嗷叫。
楊娟上車察看，不覺一愣，“喲，冬元在呀?！?br/>
冬元站筆直，像棵小白楊那么挺拔俊秀，他微微笑，很有禮貌叫人，“楊姨?！?br/>
漂亮孩子在哪兒都吃得開。
楊娟不覺回以一笑，“呀，瞧我這記性，幺妞在嘛，你肯定是在的?！?br/>
說著，她沖徐雪妍那邊張望，皺眉問道：“怎么了這是？”
“我們鬧著玩呢，雪妍讓我扮鬼捉她?！倍呎f邊扶起徐雪妍，像大哥.哥照料小妹妹似地細(xì)心為她拍去灰塵，“我說不玩這個(gè)的，你看吧，摔了吧?！?br/>
“呃……”
徐雪妍剛想說話，又被冬元堵了回去，“好了，沒事了，什么地方都沒傷到，以后注意點(diǎn)，別在車上亂跑?！?br/>
棕眸微斂，眸光懾人，她胳膊被捏得發(fā)疼，警告意味很濃，徐雪妍瑟縮點(diǎn)頭。
再轉(zhuǎn)身時(shí)，冬元謙和如初，“楊姨，怡心吳媽媽和我坐后面那輛車行嗎？”
按風(fēng)俗當(dāng)然不行，但怡心這么個(gè)身份和他們同輛車又著實(shí)礙眼，有道是眼不見心不煩，不如順?biāo)浦邸?br/>
楊娟點(diǎn)頭答應(yīng)，“你可要好好照看幺妞吶?！?br/>
“一定的，謝謝楊姨?！?br/>
“瞧你這老成客氣的勁兒！”楊娟好笑地拍拍他的肩，“去吧?！?br/>
車前，冬元從吳媽媽手里接過怡心時(shí)，楊娟的數(shù)落吧啦吧啦從車內(nèi)往外震，“想玩，也不看看什么時(shí)候，這是玩的時(shí)候嗎？！你給我老實(shí)的！幸好是我來，要是你.媽瞧見你這瘋樣，非給你十個(gè)五指山不可！”
冬元笑笑，抱緊怡心，“吳媽媽走吧，楊姨同意我們坐一塊了?！?br/>
這樣的安排，吳媽媽巴不得呢，她點(diǎn)點(diǎn)頭，跟在冬元旁邊，護(hù)著怡心，快腳趕去后面那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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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娟訓(xùn)完徐雪妍，視線正要轉(zhuǎn)開，抽冷子便瞅見車窗外冬元他們仨往后頭去的背影，不免暗暗嘀咕：還好冬元他.媽早去了，瞧冬元這勁兒勁兒的樣，要再往后還得了啊，用不了十年八年，等小妖精一長大，婆媳之間少不得要開仗，鬧個(gè)雞飛狗跳吶。
小媳婦兒……
沒錯(cuò)。
在冬元那純之又純的小小心坎里，怡心當(dāng)然是他的小媳婦兒，誰也不能欺負(f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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