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大廚次日便帶著助理師弟——清風，匆匆趕到了洛州市，在誠陽道長的引介下與汪總愉快地見了面。明月大廚形象憨實，腦袋大脖子粗，一身肉膘，十分地符合職業(yè)定位，為人也很是爽氣。聽了汪總對“誠陽素齋”項目的大致介紹，又親口品嘗了美味獨特的“太空蔬菜”，當下就拍板答應合作。至于具體分成及報酬則是老道一家人私底下的議題，不足為外人道也。

    有關場地問題，汪總也懶得費腦筋，直接讓大俠在管委會行政大樓邊上的裙樓租了一層，就讓幾位出家、俗家的正規(guī)、非正規(guī)道長們和大俠一塊去折騰吧！反正能把人留下就達到最大目的了。

    既然合作已成定局，道長再住在賓館就有些不合適了，汪洋讓廠里的梅主任替道長在市內(nèi)靠近科技園區(qū)的一個新建住宅小區(qū)內(nèi)租了一套房，三室二廳，道長再加兩位大廚都住得下。

    說起看房子，汪洋又想起自家也快要拆遷，就讓梅主任捎帶著也看看有沒有合適家里兩位老人住的新居，最好能就近再有一套合適新婚的房子，嘿嘿，新房老房就一并解決了。只是看房買房對小老百姓來說，真是件麻煩的大事，地段、大小、價錢、套型……聽著老媽列出的條件，汪總一個頭兩個大，頗有些不好意思地將長長的備注條件清單交給梅主任后，也沒指望一時半會兒能有什么消息。

    那位熱情的日本鄰居山崎先生也很守約地在下午打來了電話，說是那種測定人體電流的專業(yè)儀器確實有，而且正巧是在他們?nèi)毡究偛克诔鞘械哪硞€大學研究室有這類東西，是制作用于教學研究的，要買一套問題也不大。器械大約折合人民幣二十七萬左右，可以與計算機直接連接，并有配套的測定軟件。

    如果汪總需要的話，他們可以隨時代為定購，加上運輸關稅等費用，一共三十二萬，十天之內(nèi)可以運到洛州市。

    而梅主任咨詢了幾家國內(nèi)相關電子儀器及醫(yī)療器材供應商，都沒有類似的儀器，如果定制需要一個月以上的時間。

    汪洋聽到這個消息猶豫了不到10秒鐘，強烈的好奇心加求知欲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日貨就日貨吧！二三十萬的“小錢”對如今的汪總來說已經(jīng)不在話下了。于是立刻吩咐梅主任與那位山崎先生聯(lián)系，盡快拿到這套電子儀器，以解汪大老板心頭之癢。

    “反正，就是讓他能有多快有多快，我急著要用！”汪總向梅主任明確表達了自己的要求，其它的就看著辦吧！

    “好的，汪總，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一定盡快……”梅主任拿著小本本飛快地記下老板的要求一邊說。

    “老板，老板！”沈曉利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一臉焦急，“電業(yè)局的人來了，可能有點麻煩！”

    汪洋一楞，電業(yè)局？井水不犯河水的有啥可麻煩的？指指對面的座椅，對沈曉利說：“別急，慢慢說，怎么回事？”

    梅主任也停下了筆記，轉身倒來兩杯溫水，一杯給老板，一杯遞給沈曉利。

    沈曉利連聲道謝接過水，猛灌了兩口才喘出口大氣，說：“老板，現(xiàn)在人就在樓下會議室，我就長話短說，這麻煩是老早就有了的……”

    在洛州市的城市規(guī)劃里科技園區(qū)是個挺尷尬的存在，在地理位置上它橫跨了洛州市的城東城北兩個區(qū)，在行政上卻又不隸屬于這兩個地區(qū)，在名義上是單列，但在許多實際工作上卻沒有單獨列出的權利，比如園區(qū)內(nèi)的土地證還是按著城東城北區(qū)劃來填寫的，比如汪洋企業(yè)那塊地用電管理的部門還是城東電業(yè)局。

    可是在用電申請時填寫的表格里，地區(qū)主管部門蓋的章卻是科技園區(qū)管委會的，城東電業(yè)局的章跟在其后，這讓電業(yè)局上上下下看著都有些別扭，于是辦科技園的有關事宜時，“能緩的絕不急，能拖的絕不趕”就成了慣例。

    而汪總手下的杜小三同志奉行的卻是“時間就是生命”的座右銘。等？！開什么國際玩笑？！杜爾琛也很明白行規(guī)，該到的該貢的也沒少，總能砸得快些了吧？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海歸和電衙門犯沖，一來二去就上演了“傲慢與偏見”，基建用電事情是辦下來了，兩下里卻僵了臉，多虧包工頭吳工交情廣，勉強圓了下來，疙瘩卻結在那里了。

    也沒什么為難不為難的，人家就黑著臉一句話：照章辦事！

    城東電業(yè)局檢查科的郭科長就是這樣一位照章辦事、鐵面無私的政府工作人員。按說汪洋企業(yè)作為市里扶持的未來明星企業(yè)，城東電業(yè)局的“關心”似乎過了些，要是查出什么不好的，不是往政府臉上抹黑么？

    可是郭科長心里的賬那是門清。

    他新來的呂市長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火旺了自然也會燒痛一些人。別的不說，這城東電業(yè)局的柯局可是王副市長一手提撥起來的，原本王副市長是想著金市長挪位后自然就往上升一升、動一動，可是誰曾想沒半年不僅來了個風頭甚健的柳副市長，又突然空降下個呂新群市長……這副字抹掉看來是得費大功夫了，可這悶火憋著它也得找地方出??！

    打臉要有技巧，要堂堂正正，義正辭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甩上巴掌。不僅能打掉人的氣勢，說不定還能拔出蘿卜牽出泥，一把把人掀翻在地。對于后者的可能性，有關人等當然不作幻想，但是能清清脆脆扇上一下子，也是大快人心??！

    縣官不如現(xiàn)管。有什么事也計較不到小兵子兒的頭上來。

    于是，郭科長帶著兩位辦事員，拿著測電儀器，挎著公文包坐到了汪洋企業(yè)的會議室里。當然，包里罰款通知單、整改通知書等等一應手續(xù)表格都是俱全的，只等當面測了電就往上填了。

    罰款數(shù)目嘛，自然要在限定的額度內(nèi)往最高的靠。至于這偷電的數(shù)額，哼！這么大的廠子，幾十臺機子，雖然開工沒多少日子，可用的電量也少得太離譜了吧！偷電偷得一點技巧性都沒有，枉費咱的心思，還緊盯著監(jiān)測了整整一星期。

    郭科長對于完成此行的任務有萬分之信心。

    而汪總一聽到電業(yè)局的來意就有些懵了，偷電？！一腦門子冷汗??！千藏萬躲的，想盡辦法從形式上遮掩自家特產(chǎn)的“穩(wěn)壓器”，怎么就忘了在根本上的漏洞了呢？！他可把機器全給接上暗物質(zhì)能的“穩(wěn)壓器”了……要是留下一兩臺全用電能，這能耗也不會這么顯眼了。真正是百疏一密，啊不！是百密一疏??！

    這，這到底承不承認呢？！扣上個偷電的屎盆子，雖然不是什么大罪過，這也太窩囊了！可要是不承認，事情鬧大了，測電測能耗的，他想盡法子在“穩(wěn)壓器”上蓋著的小薄紙那是鐵定要撕破了……

    汪總大冷天的急出一身汗來，轉著圈圈踱步，晃得兩位屬下眼花頭暈。

    “梅主任，你先去招呼他們。”汪總下命。

    “好的?！泵分魅瘟⒓词帐昂帽咀酉聵侨チ?。

    汪洋轉身問沈曉利：“小三，啊不，杜副總、任副總他們呢？”

    “杜副總不是去海南了嗎？任副總去市府辦公廳了，可能要下午才回來?！鄙驎岳⌒牡鼗卮?，生怕觸了汪總的虎須。

    哎喲，對了，小三去海南立成看濾膜封裝生產(chǎn)線了，汪總這時才想起來，急忙說：“快打電話讓任副總回來?！?br/>
    看來現(xiàn)在是指望不上兩位得力干將，只得自己上了！心虛的汪總硬著頭皮趕到樓下的會議室，心里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推門進入一樓會議室，就見三位穿著電業(yè)制服的工作人員正與人事部的孫裘和經(jīng)理圍坐在圓形的會議桌邊相談甚歡，梅主任笑吟吟地坐在一邊。

    一見汪洋進門，正中的一位電業(yè)局工作人員立即站起身，大步上前，握住汪總的手：“你好，你好！汪總，我是城東電業(yè)局檢查科的郭開陽，您叫我小郭就行了。”

    小郭？！汪洋呲著牙瞅著這位頭頂?shù)刂泻?、皺紋如秋菊的半百中年，實在喊不出這一聲，梗了梗，從喉嚨里憋出聲：“郭科，您好。您來這是……”汪洋狐疑地望著笑容滿面，臉帶青色兒的“小郭”，不是說來查偷電的嗎？怎么笑得這么熱情可掬，真滲人?。?br/>
    “例行檢查，例行檢查！呃，為企業(yè)服務！”“小郭”忙不迭地解釋，汗水從油光锃亮的光明頂上滲出，“我們已經(jīng)為貴企業(yè)測過電壓及電表等用電數(shù)據(jù)、設備，一切正常。呃，我們也是照章辦事，照章辦事！”

    前一句半真半假，是不是例行檢查為企業(yè)服務那只有天知地知他知了。

    后一句嘛，完全屬實，汪洋企業(yè)的電壓電表等等確實一切正常，也確實是“照章辦事”。

    “噢，那……”

    “哎，您忙您忙，我們先告辭了！”小郭沒等汪總說完，就笑著告辭了。

    汪總迷糊地眨眨眼，怎么轉眼氣勢洶洶、雷霆萬鈞就成了風和日麗、春雨潤無聲？！

    瞅瞅沈曉利，沈馬屁驚訝而無辜地攤攤手。

    望望孫裘和，孫經(jīng)理笑得如同彌勒佛一般，說：“我就是向電業(yè)局的領導們解釋了一下企業(yè)的為難之處，政府也很理解關心我們。再說，咱們的電壓電表什么的確實是正常嘛，這叫身正不怕影子歪?！?br/>
    梅主任在一邊細聲細氣地補充：“這全是孫經(jīng)理的功勞，我下來的時候，那位郭科長已經(jīng)笑得像朵花了?！?br/>
    汪總扶著掉了一半的下巴，不得不佩服，高，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