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服服過了幾天日子后，卜算珠的身體算是好了許多，總之看起來并沒有那么的瘦弱了，桑蘋果也沒那么擔(dān)心他了。

    卜算珠在這兒住了許多天，每天都會在院子里逛逛，而且一直眉頭緊鎖，看著似乎有什么事。

    桑蘋果幾次見到他這樣都想問問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但看著他那樣的表情，又不好意思去問。

    “怎了？”

    喬子騫的聲音出現(xiàn)在桑蘋果的身后，桑蘋果驚了一下，隨即望向他，看著眼前這張臉，桑蘋果說：“沒什么，我只是見他不怎么高興?！?br/>
    “你很關(guān)心他？”

    喬子騫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十分自然的加重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桑蘋果“噗嗤”一笑，伸手環(huán)住喬子騫的脖子，說：“哎喲喲，你這是在吃醋么？”

    喬子騫面色平靜的看著眼前的桑蘋果，說：“沒有?！?br/>
    桑蘋果放開他，臉蹭著他的胸膛，說：“他是我的朋友，因?yàn)槲叶鴱哪莻€世界來到了這兒，我沒辦法不擔(dān)心他。讓他和自己喜歡的人分開，我也很過意不去?！?br/>
    “喜歡的人？”喬子騫問，“他心悅之人不在此地？”

    桑蘋果點(diǎn)頭，繼續(xù)說：“算珠道長喜歡美娜姐，可是美娜姐在另外一個時空，我想……讓他回去?！?br/>
    聽了這話，喬子騫一怔，望著她，話語不自覺的脫口而出：“那……你呢？”

    桑蘋果微微一笑，輕聲說：“我要留下來，我想和你在一起。”

    最簡單也是最直白的話，桑蘋果看向喬子騫時候的眼神格外令人心動，喬子騫笑著嘆息一聲，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其實(shí)卜算珠自己在找到桑蘋果之后，一直想告訴她，現(xiàn)如今的他們，是不能在此久留的，過久的留在過去時空，會導(dǎo)致時空錯亂，以后發(fā)生的事都會受到影響。

    但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看見好不容易找到喬子騫的桑蘋果，卜算珠覺得自己做那樣的決定是錯的。

    “我這是怎么了?！?br/>
    卜算珠頹然的坐在院中，嘆息著，從前的他不是這樣的優(yōu)柔寡斷，若是需要維護(hù)秩序的問題，他一般都會采取最好的解決方法。

    但是現(xiàn)在的解決方法是讓桑蘋果和他一起回去，桑蘋果一定不會愿意。

    望著在廊下和喬子騫嬉戲打鬧的桑蘋果，卜算珠再次嘆息。

    “唔……”

    卜算珠忽然感覺到心口悶疼，他的耳邊，仿佛出現(xiàn)了一個人的聲音。

    “小道士！”

    卜算珠猛地睜大了雙眼，看向自己的心口，那朵紅色蓮花開得妖艷，占據(jù)了整個心口。

    耳邊隨即出現(xiàn)一些嗡嗡聲，沒多久嗡嗡聲消失了，卜算珠總算是喘了口氣兒。

    他皺眉望向天空，灰色的天空顯得有些陰冷，似乎隨時都有事會發(fā)生。

    “美娜……”

    卜算珠望著自己時而會半透明的手，眼中帶著悲傷。

    “對不起，”卜算珠長嘆一聲，自言自語，“我必須要回去?！?br/>
    正因?yàn)樯ＬO果與他的關(guān)系，他不能放任桑蘋果在這個地方消失，他一定要將她帶回去。

    一晃又是幾天，桑蘋果終于看不下去天天在院子里皺眉冥想的卜算珠了，于是便去搭話。

    “道長，你這整日的在想些什么？”

    她的聲音忽然出現(xiàn)在卜算珠身后，卜算珠聽見她的聲音后抬起頭，望見了在自己眼前的這張熟悉的臉，他微微皺眉，隨后低下頭去，沒有說話。

    看著他的表情這樣嚴(yán)肅，桑蘋果也是有些擔(dān)心的，她坐在卜算珠對面，先開口了。

    “算珠道長，”桑蘋果喊了卜算珠的名字，隨即說道，“我已經(jīng)想好了，美娜姐還在那兒，你回去吧?！?br/>
    聽了桑蘋果的這話，卜算珠聽出了里面的其他味道，他抬頭，問：“那你呢？你難道不同我一起回去嗎？”

    桑蘋果嘆息一聲，望著院子中將要開了的桃花，說：“馬上就是戚風(fēng)的生日了，過了這個生日，戚風(fēng)沒事，所有的事情就解決了，到時候，你拿著這個，回去吧?！?br/>
    桑蘋果說著，將一直貼身帶著的那條項(xiàng)鏈取了下來，放進(jìn)了卜算珠的手中，卜算珠看著自己手里的這條項(xiàng)鏈，久久震驚。

    “對不起，”桑蘋果小聲道歉，道歉時候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她說，“我不能……不能離開他?！?br/>
    卜算珠看著手里的東西，急急的準(zhǔn)備說話：“可是——”

    桑蘋果打斷了他的話，搖搖頭，看著他的表情有些悲傷，她說：“我好不容易，覺得他已經(jīng)活了，我不想回去那個沒有他的世界。”

    卜算珠沒有說話，眼眶紅紅的，他不知道要說什么，明明這種情況，他已經(jīng)設(shè)想過了。

    “我知道，我的朋友們都在未來，”桑蘋果伸手抹了抹眼淚，低聲說，“可是……可是我不知道為什么，我不想回去。我想要留下來，他死的時候，我感覺生活都沒了希望，明明……明明在我的記憶里，他存在的時間，那么的少?！?br/>
    桑蘋果說著，眼淚不停的流下來，看著讓人心疼。

    “我理解。”

    沉默了好一會兒的卜算珠沉聲說了句。

    桑蘋果帶著淚眼，就這樣看著他。

    卜算珠嘆息，緊緊握著項(xiàng)鏈的手放開了，玻璃瓶子咕嚕嚕的滾到了桑蘋果的手邊，碰到了她的手指，還帶著一絲溫度。

    卜算珠笑得苦澀又悲傷：“我也有同樣的感受，見不到美娜小姐，我會傷心。”

    不知道是不是受情緒的影響，桑蘋果的眼淚不停的掉落。

    “美娜小姐是我的陽光，我心里一直有個聲音告訴我，讓我對她好，讓我保護(hù)好她，”卜算珠捂著自己的心口，低聲道，“我回不去，見不到她，不知她在那邊過得好不好?！?br/>
    卜算珠說著話的時候，雖然看著平靜，但語氣卻是格外悲傷，讓人聽了心里難受。

    “所以我很理解師父，理解你的那種心情，”卜算珠放下手，看著自己漸漸透明的雙手，說，“若是能有留在此處的辦法，我自然希望你能留下，即使我回不去，那都沒關(guān)系，可是，我們不屬于這兒?！?br/>
    卜算珠說著，伸出了手，他的手心透明，桑蘋果直接透過手心看見了他的心口。

    她呆呆的看著卜算珠的手，一時不知該怎么說話。

    “師父，”卜算珠望著她，默默的收回手，低聲說，“我們留不住的?！?br/>
    “為什么會這樣？”桑蘋果呆呆的問。

    為什么留不住？

    真的不可以留下來？

    卜算珠點(diǎn)頭，說：“我知道穿越時空的辦法，但是……這是有代價的，沒有任何辦法能改變過去，能讓人留在過去?！?br/>
    “不能改變過去？”桑蘋果皺眉，那戚風(fēng)呢？難道現(xiàn)在她不是在改變過去嗎？

    卜算珠點(diǎn)頭，繼續(xù)道：“開始的時候，我不知道你來這兒是做什么，但這樣的事想來也能明白，若不是為了改變過去，誰會愿意來這里呢?！?br/>
    “等等……”桑蘋果站了起來，仿佛清醒了許多，她緊皺著眉，道，“難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嗎？”

    卜算珠沉默的看著她，沒有回答。

    “戚風(fēng)還是會死？”桑蘋果抓緊了手，說，“我見不到喬子騫了？我回去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能發(fā)生改變嗎？”

    卜算珠默默的點(diǎn)了下頭。

    桑蘋果后退兩步，感覺心口喘息困難，難道現(xiàn)在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那有什么意義呢？

    桑蘋果捂著心口，抱著最后的一絲希望，問：“會不會有例外呢？或者……他能記住我也行?！?br/>
    “歷史是不可逆轉(zhuǎn)的?！辈匪阒榈溃拔覀冊谶@個時空本來就不是存在的，我們不可能……被任何人記住?！?br/>
    “若是不在時間結(jié)束之前回去，我們也會消失，無論過去還是未來，我們都會消失得干干凈凈。”

    “怎么會這樣……”

    桑蘋果咬著嘴唇，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實(shí)。

    “這是真的，我們都無法改變?！?br/>
    卜算珠的每一句話，都如同鐵錘一般，一下一下的敲打在桑蘋果的心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我們必須回去?！辈匪阒檎f，“我不能讓你死在這里。”

    “不行，”桑蘋果看著卜算珠，說，“我不能讓戚風(fēng)死，我不想回去他已經(jīng)死了的世界，我不想?！?br/>
    桑蘋果轉(zhuǎn)身跑開了，出了府里，將在門口的張巡都嚇了一跳。

    張巡抱著一堆東西進(jìn)門，疑惑夫人怎么哭著跑出去了，難不成和大人吵架了？

    張巡嘆息著搖頭，夫妻吵架嘛，床頭床尾的功夫。

    桑蘋果離開之后，卜算珠最終耷拉下了腦袋，這也是料定的結(jié)果。

    桌上的那個瓶子如今看起來是這樣的刺眼。

    他思念的人在彼方，而她愛的人卻在過去。

    “你說的，是真的嗎？”

    喬子騫站在卜算珠身后，問著。

    聽見他的聲音，卜算珠并未過多的震驚，他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在未來，死了？”

    喬子騫緩步走到卜算珠的面前，望著桌上的那個瓶子，問著。

    卜算珠沒有說話，但他不說話，喬子騫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未來的他不存在了，所以在一開始……桑蘋果見到他的時候，眼中的震驚與興奮，便可以理解了么。

    “這是你們回去需要的東西吧?！眴套域q伸手碰著了桌上的瓶子，問。

    卜算珠輕輕點(diǎn)頭，最終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br/>
    “不用道歉?！眴套域q面色平淡，他的手指挑起了項(xiàng)鏈，將瓶子握在手中，輕聲道，“這種事……我來勸她?！?br/>
    卜算珠望著喬子騫，有些失神。

    喬子騫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走了。

    看著喬子騫的背影，卜算珠忽然趴在桌上哭了起來，“對不起?！?br/>
    “對不起?！?br/>
    安靜的空氣中，仿佛傳來了一聲嘆息。

    久久消散不去。

    出門而去的桑蘋果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只能在這街道上漫無邊際的游蕩著，望著面帶笑意的街邊行人與小販們，她心中蒼涼，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自己不該來這里。

    卜算珠的話讓她的希望全都落空了，所有的希望都消失了。

    不僅要看見戚風(fēng)死去，還要承受再一次失去喬子騫的痛苦。

    她很迷茫，很不知所措。

    “下雨了，快走，快走?！?br/>
    “怎么突然下雨了呢？”

    “快走吧。沒傘呢?！?br/>
    周圍的聲音愈來愈多，吵雜的人聲與收東西的聲交錯著，桑蘋果被匆忙跑開的人們撞了一下，她猛然驚覺此刻在下雨，于是便準(zhǔn)備跑到可以避雨的地方去。

    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處亭子，本是避雨的好地方，但大多數(shù)人都回家了，這兒反而冷清，只有她一人。

    望著相互攙扶，嬉笑淋雨回家的夫妻，桑蘋果感覺很難受。

    本想偷一個時空的空閑，在這兒永遠(yuǎn)的陪著喬子騫，但現(xiàn)在，這些都不可能實(shí)現(xiàn)了。

    她不可能陪著喬子騫了。

    “在此處做什么？”

    桑蘋果聽見了喬子騫的聲音，恍惚是幻聽。

    “走，回家吧。”

    再次聽見他說話后，桑蘋果才知道這不是幻聽。

    她抬頭，看見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喬子騫，喬子騫沒有拿傘，身上濕了，發(fā)梢還在滴水，表情隱約有些擔(dān)心。

    桑蘋果紅了眼眶，明明最不喜歡被淋濕的人，為什么要不帶傘出門呢。

    “回家吧?！?br/>
    喬子騫遞手過去，望著她的眼神溫柔。

    桑蘋果站起來，將手搭在了喬子騫的手心，卻被喬子騫緊緊抓住，隨后一把抱進(jìn)了懷中。

    聞著他身上一貫好聞的氣息，桑蘋果的心有些空。

    “對不起?！?br/>
    他的這一聲對不起，讓桑蘋果感覺到了他在顫抖，冰涼的身體一直在顫抖。

    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笨蛋……笨蛋，”桑蘋果大聲的哭著，“你為什么要道歉，為什么要道歉?！?br/>
    “回去吧?！眴套域q的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回到屬于你的地方，忘了這里。”

    “我不要。”桑蘋果緊緊抓著他，生怕他放開了自己，“我不離開，我不想——”

    “我不想你死?！眴套域q嘆息了一聲，說著。

    他的眼中含有眼淚，眼眶微紅，這種心酸，他都不知道多久沒出現(xiàn)過了。

    喬子騫推開了桑蘋果，望著她帶著淚痕的臉，伸手將握在手心許久的項(xiàng)鏈遞給了她。

    望著那只寬厚手掌中的項(xiàng)鏈，桑蘋果的心都揪緊了，她顫抖著伸手過去，卻停在了離著項(xiàng)鏈不遠(yuǎn)的地方。

    “啪——”

    桑蘋果一巴掌打了過去，喬子騫沒有躲開，生生承受了這一巴掌。

    望著他微紅的側(cè)臉，桑蘋果顫抖著手，咬著嘴唇，半晌才道：“那你為什么不想想我呢？”

    “在未來，我已經(jīng)失去了你一次?！?br/>
    “明明我已經(jīng)找到了，好不容易，我才遇見了活著的你?！?br/>
    “你要我放棄嗎？”

    喬子騫看著她，輕聲道：“回去吧。你回去了，至少還有人記得，我曾經(jīng)兩次遇見過你，每一次，都是我的摯愛。”

    “自私鬼。”桑蘋果哭著撲進(jìn)他懷中，大聲罵著他，“自私鬼！你這個自私鬼！”

    “你憑什么這么做，我討厭你?！?br/>
    “死的時候也是自己決定，連一點(diǎn)念想都不留給我?！?br/>
    喬子騫輕輕握著她的手，說：“我不想忘記你，更不想失去你?！?br/>
    “可我怕你也沒了，怕你過不了想要的生活。我死了，連魂魄都沒有，連見一面的機(jī)會都不存在，你要活著，至少還能記得我?！?br/>
    “騙人的，”桑蘋果抓著他胸口濕漉漉衣裳，咬著牙，“什么不老不死，騙人的。”

    “嗯?！眴套域q給桑蘋果戴上了項(xiàng)鏈，她并未推開他，喬子騫語氣溫柔的說道，“以后不會了，不會騙你了。”

    “騙子……”

    雨越下越大，喬子騫抱著桑蘋果站在亭子中，他的面色悲傷，從未有過的悲傷，仿佛是這場大雨帶給他的一樣，再大的雨也不能沖刷掉刻入心里的印記。

    既然記得，他不想忘記，無論用什么方法，他都想記得。

    輪回百年，再去見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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