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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是中國北方的通商大埠, 居民十之八九都從事工商業(yè)或就職政府各機關(guān), 民食所需均仰給于各處, 有的在區(qū)域內(nèi)調(diào)劑, 有的在區(qū)際間調(diào)劑,也有一部分進口糧食。
所以糧食在天津商業(yè)中, 占一極重要之地位, 國內(nèi)外之糧食皆以此為集散地, 華北數(shù)省之豐歉盈細(xì), 亦均賴此行運調(diào)劑。
民國時期, 華北地區(qū)水旱蟲災(zāi)頻發(fā), 其直接后果就是糧食減產(chǎn)或絕收,致使糧食價格上漲,影響到天津城市的糧食供應(yīng)。
為了維持穩(wěn)定的糧食市場, 災(zāi)荒期間,政府委托商會組織糧商持照調(diào)運糧食,期間發(fā)生的運輸問題、各地留難問題均由商會負(fù)責(zé)協(xié)調(diào),商會在糧食調(diào)運中發(fā)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不過即使這樣,糧食的價格也是飛漲,就拿一石玉米來說吧, 1912年的時候是5塊錢,后來最高居然漲到了11塊多。
到了1937年的時候, 市價也是9塊多, 就再也沒有降下去, 為此周福家的米鋪盈利到翻了一番, 不過周福對此沒有感到高興的。
這些都是人們的血汗錢,為此周家的米鋪價錢比市場稍低,分量也給的足,除了附近幾條街的街坊到這里買糧之外。
還有不少人大老遠(yuǎn)的跑過來買,這樣店鋪生意很好,每個月一萬斤糧食都有些不夠買,為此周福早就寫了信給英國的凱文。
讓他從1936年秋的時候,每個月多運一萬多斤的糧食過來,錢讓傅寶給墊著,等以后他在還給傅寶就行了。
凱文也是沒得說,接到的信之后馬上就辦了,不僅沒有要錢,還寄過來許多東西,只得說的他也結(jié)婚了,孩子馬上也要出生了。
信中語氣,周福可以看出凱文很高興,徒弟結(jié)婚他這個做師傅的不能不做表示,送了一對龍鳳玉佩,還有一些其他中國送給新人的禮物。
可以說,天津從民國到現(xiàn)在,除了發(fā)過幾次大水,糧食緊張,價格上漲之外,一切都很穩(wěn)定繁榮發(fā)展,可是這一切卻隨著“盧溝橋事變”發(fā)生了巨變。
這次還是和六年前,日本人占領(lǐng)奉天一樣,1937年7月7日夜,日軍在北平西南盧溝橋附近演習(xí)時,借口一名士兵“失蹤”,要求進入宛平縣城搜查。
不過這次守軍的態(tài)度可比東北軍強了不是一星半點,可以說根本沒有可比性。
中國守軍第29軍嚴(yán)辭拒絕,日軍遂向中國守軍開槍射擊,又炮轟宛平城,第29軍奮起抗戰(zhàn)。
就這樣日本全面侵華戰(zhàn)爭開始了,也是中華民族進行全面抗戰(zhàn)的起點。
這一刻四萬萬中華同胞協(xié)同一心,共同拿起武器奮起反抗,不僅要保衛(wèi)國土,還要一洗自清末以來的恥辱。
盧溝橋事變后,天津形勢已十分危急。這里是日本華北駐屯軍司令部所在地,平常即駐有日軍步兵、炮兵各一個聯(lián)隊,戰(zhàn)車、騎兵、工兵各一個中隊。
駐屯軍空軍大部也集中在天津,事變爆發(fā)以來,日軍更加速進行著攻占天津的各項準(zhǔn)備。
整個天津氣氛也緊張極了,不少市民都開始在準(zhǔn)備收拾行李,要向內(nèi)地跑路了。
要說的是,在七七事變發(fā)生之前,傅寶當(dāng)高管的大伯早就察覺到了消息,傅家一家人早就撤了,其中傅寶還叫人給周福傳遞了消息,沒有明說什么,就是讓周福也趕緊搬走,天津不是久留之地,這也是周福果斷撤離的原因之一。
“花兒,東西收拾的怎么樣了,關(guān)大哥家都弄好了?!敝芨耐饷婕贝掖业倪M來了,看著滿屋子雜亂。
堂屋里堆了好幾口大木箱子,就連八仙桌上也堆放著好久個大大的包裹。
而東東帶著三個弟妹在箱子上爬上爬下,東躲西藏的,瘋作了一團。
“爸爸,哥哥他們不帶我玩?!?br/>
剛一進門,周福雙腿就被不知從那個角落鉆出來的敏敏小公舉給抱住了,頂著一頭的雜亂小黃毛抬著頭打小報告,她現(xiàn)在太小,愛哭,東東他們都不愿帶著他玩。
敏敏小公舉現(xiàn)在已經(jīng)一歲多了,因為豆花懷著她的時候,老萬頭去死的原因讓豆花心情很傷心,郁悶了一段時間。
加上周福那個樣子,豆花心思就更加重了,于是就影響到了肚子里的孩子。
出生的時候還難產(chǎn),費了好大勁都沒有生下來,最后還是弄到了醫(yī)院開了一刀才生下來的。
敏敏在肚子里太久,身體十分瘦弱,只有四斤多一點,哭聲就更像小貓一樣。
看的周福那就一個心疼哦,覺得這一切是自己造成的,于是對這個小女兒那是十分的疼愛。
好在經(jīng)過精心的照料,平時還沒怎么樣就帶到醫(yī)院檢查,什么有的好歹。
就這樣,敏敏從小就一直被周福嬌養(yǎng)著,所以脾氣那是十足的小姐脾氣。
不如意就發(fā)脾氣,一哭周福就什么事都答應(yīng)了,搞的幾個哥哥很吃醋。
可是這有什么辦法呢,最生氣的是自己等人什么都要讓著她,要是不是讓她就和周福打小報告,到時候爸爸就教育自己。
“哥哥姐姐不和我們玩啊,那我們也不和他們玩,待會我們就走大馬車好不好。”看著粉嫩嫩的小女兒,周福感覺小女兒是幾個孩子中最可人疼的。
周福這話說的有些不真實,周福和豆花做父母的自身條件都不錯,周福身材高大,濃眉大眼的,算是一個比較耐看的帥哥。
豆花不是十分漂亮,但是勝在天生皮膚白,正所謂一白遮三丑,加上豆花也不丑,也是十分清秀賢惠型的。
所以周福家?guī)讉€孩子到哪誰不說長得好,加上不管是什么時候豆花都將他們穿的整整齊齊的,不像巷子里的孩子赤腳光著膀子的。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不搞的幾條街的媽媽都覺得自己家孩子是撿來的,怎么這么難看呢。
“這是你說的,待會在路上他鬧脾氣我可不管,你可得哄著。”聽到周福的話,豆花拿著一個小提箱出來笑道。
“我哄,敏敏最聽我的話了,是不是啊?”周福將敏敏舉得高高的,逗得她哈哈大笑。
“收拾好了,怎么這么多箱子?”
“這些才到哪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那幾個小祖宗,管他們的東西就一大堆,這個要帶,那個要帶,搞的我頭都大了。”豆花說道這就來氣。
本來這次到河南老鄉(xiāng)避難就匆忙,必要的東西就帶著,剩下的東西都留下,等以后在想辦法。
雖說到了河南衣服什么有錢在做,可是也得帶兩套洗換吧,就著東西就不少。
而東南西北就卻跟著搗亂,非要帶著他們的玩具,要知道他們的玩具加起來可是有小半間屋子的,要都帶那要裝多少箱子。
最后豆花不得暴露虎媽的一面,在自己的淫威下,逼迫他們每人只能兩三件,可是這沒有用,
最后豆花不得承諾到了地方在讓周福買新的這才罷休。
“有些東西就別帶了,我又不是不會來,到時候我再帶些不就行了。”
這次逃災(zāi)周福只是先將家人送到鄉(xiāng)下,而關(guān)家則是到他們的老家洛陽,兩家正好同路。
把豆花他們送走之后,周福和關(guān)家?guī)讉€還要在轉(zhuǎn)道回來,畢竟走只帶了一些隨身物品,剩下的老些家當(dāng)也得處理。
不說別的,就周福家,家里擺的古董擺件字畫都收到了密室不用擔(dān)心,可是這一屋子的紫檀黃花梨家具呢。
這也都是好東西,不說這些家具是明朝的,就是現(xiàn)在弄些紫檀黃花梨料子也難啊。
還有幾個人合伙開的皮草鋪子,老萬頭的小院子,還有五大道那里的小洋樓,這些都是要有人處理才行。
所以先將豆花和孩子們送到鄉(xiāng)下,到時候是否再回天津就要看情況了,現(xiàn)在周福一個人在天津沒有牽掛。
天津?qū)τ谥芨碚f熟悉的跟家一樣,就算發(fā)生什么事周福也有把握逃離。
“話是這么說,不過我和孩子們這是第一次回去,總的帶些禮物吧,要是光手回去,你那二弟妹還不知道怎么呢?!跋氲竭@豆花就有些不自在。
這些年周福家人給豆花感覺都還行,就是李翠葉有些愛占便宜的毛病讓豆花有些看不慣,不過總體上還算可以,但是這次回去住不是一天兩天,總的帶些東西吧,不說大人,幾個侄子侄女總的帶些吧。
老家畢竟是第一次回去,他們也不?;厝ィ芨T缇驼f了家里的一切他都不要,全都給周祿周壽兩兄弟,所以他們回去也只能算是客人,到時候總難免有人會說話,尤其是李翠葉是最大的可能。
“家里還輪不到她說話,這些你就放在肚子里,不是還有我呢嗎,再不濟,你接拿著金子銀子砸她,到時候還不得捧你到天上去了。”
周福自然知道豆花想的什么,其實他也覺得豆花想的一點也都不多余,他那個二弟妹呀十足的愛錢。
現(xiàn)在家里的不管房子還是田地,吃的穿的,就連幾個侄子讀書的錢那一個不是自己出的,可能在自己面前不敢說什么。
可是背后說也不行,傳出來多難聽,為此周福特意寫了信回去,提前給周水生楊棗花夫妻打了一個預(yù)防針。
讓他們現(xiàn)在家里敞開說說,要是等周福他回去聽到什么閑言碎語,到時候他可不客氣,將他們趕出去可不要怪他不顧兄弟情義。
“得了吧,你有多少金銀砸的,到時候還不把她樂瘋了,就是砸死也是心甘情愿的。”周福的話讓豆花一下子笑了出來。
周福也跟著樂了,要是真的這樣的話,那畫面可就精彩了,別人他不知道,李翠葉還真做的出來。
其實周福他們這次是錯怪李翠葉了,雖然李翠葉很愛錢,也像他們說的那樣勢力。
可是這些年她也知道家里都是大哥一家的功勞,沒有他們自己還不知道在哪討飯呢。
哪能有現(xiàn)在這樣舒坦的日子,大米白面換著吃,還不用下地干活,家里的田地都有長工在干,這樣的日子她已經(jīng)很知足了,而且他知道就算大哥大嫂再怎么落魄,那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所以對于周福的這次回鄉(xiāng),李翠葉還是很積極的幫著收拾,比周壽媳婦張玲花還要勤快,畢竟她在天津呆的時間長,和豆花相處的還算不錯。
“這次回去你帶了多少銀錢啊,少了可不行?!奔依锏腻X都是豆花管,周福也懶得問,不過這次還是提醒一下。
回河南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回,手頭沒有錢可不行。
“家里剩下的一千多塊現(xiàn)大洋都帶了,英鎊美鈔也帶了一兩百,還有金條也帶了十來根,怎么樣,這些夠了吧?”豆花打開桌上的小皮箱子給周福看道。
“嗯,這些也夠用了,家里吃喝都有,就是小用的。”周福點了點頭,這些錢管小用太足夠了。
不過窮家富路他是知道了,這時候沒有錢什么事都幫不了,家里沒有什么錢,帶這么錢主要為了以防萬一。
“咦,你怎么沒有帶些首飾,都收起來了?!?br/>
“逃災(zāi)還戴什么首飾,在鄉(xiāng)下戴著也太扎眼了,所以都收起來了。”
那可女人不愛首飾的,豆花也不例外,原本剛開始還裝著公私分明,后來這些年周福弄得那些珠寶首飾都給了她當(dāng)做私房了,可把她歡喜的不行。
平日里在家?guī)讓︳浯?,紅翡,羊脂玉手鐲換著戴,每次出門還都要精心挑選幾件滿意的首飾。
男人們賺錢就是給女人買這些東西的,看著豆花喜歡愛打扮,周福心里也高興,誰不喜歡自己媳婦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呢。
“扎什么眼,又不叫你都帶著,把平時喜歡長戴的一些首飾裝在首飾盒子里帶著,又不礙事,你看我扳指什么的這些不是隨身戴著嗎?”
周福伸著手露出大拇指上的黃玉扳指,這些年安穩(wěn)下來之后,周福也開始享受起來了,平時和朋友在茶館喝喝茶什么的,所以打扮也挺講究的。
除了扳指還有戴了好多年的金懷表,好工藝就是好工藝,今年戴著足足十個年頭了,一點都沒有壞,隔一段時間上次發(fā)條之外,時間準(zhǔn)的很。
袋里還裝著金制鋼筆,煙斗,現(xiàn)在腰間還多了壓長衫的玉佩,右手常年盤著的文玩核桃,典型的民國富家翁的打扮。
由于現(xiàn)在火車票緊張,坐火車帶的行李肯定不多,所以這次周福他們回河南是自己坐馬車的。
加上關(guān)家一大家子,關(guān)家三兄弟總共五個兒子,加上兒媳婦孫子孫女們,總的有三十來口,光他家的馬車就有十多輛,加上周福家的三輛。
足足形成了一個長長的車隊,至于路上的安全根本不用擔(dān)心。
周福從東北帶回來的幾十條長槍早就給了關(guān)家一些,關(guān)大幾個和幾個兒子甚至大孫子都沒少在成為練,比一般的士兵都強。
加起來十幾條槍有什么怕的,一路上像周福這樣的隊伍不在少數(shù),大家伙也都有意結(jié)對而行。
這樣在大的隊伍土匪也要掂量掂量了,根本不敢動手的,所以一路上很安全。
“關(guān)大哥,要不要到家里休整一段時間,走了這些日子嫂子和孩子們也都累了?!钡搅诵≈茑l(xiāng)的縣城外,周福下車走到后面對關(guān)大幾個說道。
“不用了,這一大家子怪麻煩的,正好碰到一幫到洛陽的,一起走也方便。”關(guān)大拒絕道。
“那行吧,你們一路上可要小心,安頓好之后打算什么時候在回天津啊?!敝芨柕溃瑴?zhǔn)備看看自己的時間能不能碰上。
“這個難說,你要是回了天津,鋪子什么事你自己拿主意?!标P(guān)大想了想說不好,洛陽老家?guī)资隂]有回去了,還不知道什么情況呢。
“那也只能這樣了,你們快走吧,別掉隊了。”看到有人叫關(guān)大,周福趕緊讓他們跟上。
“阿福,好兄弟,你要多多保重啊。”關(guān)大三兄弟依次和周福擁抱了一下。
“你們也是,以后要是失去聯(lián)系了,就寫信到天津,房子不處理肯定能收到消息的。”這么多年的兄弟,說分別就分別,周福心里也是不好受。
“那你也走吧。”
“嗯,我這到了家門不著急,我看著你們走之后再走。”就這樣,周福看著關(guān)大車隊走遠(yuǎn)了才漸漸回頭。
三輛馬車連在一起,帶著十只狗崽子踏上了歸鄉(xiāng)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