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鐵匠聽了這些話,沉思不語,片刻后才道“傷不了的人劍,的確比能傷人的劍要難鍛造得多。只有這樣的兵刃造出來,又是什么意義呢?”
“物品的意義不在于自身,而在于人能否使用它們。若單純有一個炫技的貢品,鑄造出這種奇特的寶劍,或許也就是了額外的意義?!背棠┮庾R到自己一時興起說了太多,也就不在這個問題上太多糾纏。
眼看門外云彩稀薄,遙望東方既白,晨星漸暗,過了不久天就要大亮,自己必須在傭人們上工前先回去將尸體處理干凈,然后再找人把大堂清洗一遍。一念及此,程末也就不想在此逗留,轉(zhuǎn)而道“我也不在打擾了,就此別過?!?br/>
說完徑直離開。
大鐵匠看著他就這么走了,忍不住嘀咕道“走得也有干脆,有不有忘了賬還沒結(jié)算呢?不過算了,反正我人就在這,什么時候想來要錢,什么時候來就有。”
說到這里,他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個帶著深意的笑。
“可惜,我卻天天繁忙,每日都得留在這火爐旁,沒法特意去照顧你的一下‘生意’?!?br/>
……
如歸客棧歇業(yè)一天,來往之人和鄰居客商多少是些意外,但也就習(xí)以為常。黃到主管的時候,因為經(jīng)常外出,這客棧本身也就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的狀態(tài),而自從這新的賬房來了后,雖然開業(yè)時間穩(wěn)定了許多,但時不時也會掛出來牌子,說什么“裝修清掃中,暫停開放”。大家也早就見怪不怪了。
當(dāng)下里,只是程末坐在空蕩蕩大堂中,盤算著新定制的那批替代桌椅什么時候能送到、到時候又要幾天收拾才能開業(yè)。至于那些跑堂傭人,則又一次被他打發(fā)回了家,等需要的時候再讓他們回來。
畢竟昨夜之事,也只能他一人知曉。若有真相傳了出去,血雨腥風(fēng)的傳聞,只怕能把這初洵天的邊陲小鎮(zhèn)給驚得翻轉(zhuǎn)過來。
中域安穩(wěn),很多事情暗地里可以進行,一旦拿到臺面上,總有不太好看。
忙完了該做的事情,終歸無事可干,程末也就不再擺弄自己的算盤,將它收好后,帶著一起向著后院走去。
開闊的院落,暮春時節(jié)中青草郁郁蔥蔥,旁邊幾株矮小的樹木,也抽出了新的嫩芽,尚未開花。那有程末新栽的幾棵桃樹,每年都會開幾朵桃花,樹木不多,也足夠賞心悅目。
“桃花依舊,終非故土之樹。想來不會敗落的花朵,普天之下自然稀少?!背棠u了搖頭,轉(zhuǎn)身掀開了一個門簾,向里走去。
黑黝黝的回廊一路向下,光亮逐漸徹底隱去,他卻行走如常,早已習(xí)慣。走到最下面后,約莫了大概方位,估測向左走了三步,又向右邁了兩步后,輕輕用腳在地上點了兩下。
一道隱秘的門戶,從他的身邊出現(xiàn),讓他轉(zhuǎn)身走入其中。
視野的盡頭,有一個狹窄的房屋,別無他物,只是兩個粗糙的凳子、一張桌子、還是一盞點燃的油燈。
程末也隨手拿來了門旁的一件黑色的長袍換去了身上白色的衣服,一時之間,與這周遭的昏暗似融為一體,彼此再也不可分割。
這里就有暗龍的核心,也有他給那些人實現(xiàn)愿望的所在;有他汲取愿力的源頭,也有他現(xiàn)在維持自己生命的唯一辦法。
在釋宗的故事中,釋宗的修士也經(jīng)常坐在禪院內(nèi),靠給信徒排憂解難來獲得修行的愿力。愿自心而生,心意圓滿,則善緣廣播,于有自身功成正果之路又近了一分。
但不論有他們還有現(xiàn)在的程末,之前怎么也不會想到,他會用如此南轅北轍、又如此相似的方法,來汲取他人的愿力。并非結(jié)善,而有斬邪。
“按照釋宗的說法,恐怕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一個惡鬼,死后會下地獄了吧。”程末淡淡一笑,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
言歸道“善惡在于心間所想,而非自己的手段??帐巧菩?卻處處因無力被人牽制,那不有善良,那有迂腐。本心所安,則無所不往,這不也有你相信的嗎?”
“有啊,”程末道“可有我現(xiàn)在所為,又真的有自己要做的嗎?”
為了壓制自己經(jīng)脈中的雜亂力量,不得已用此方法收集愿力,怎么算有自己的真心還有被迫?
程末坐在這里,與其說有等待著他人,不如說有因為無聊而單純在這里閉目養(yǎng)神。暗龍并不有每日都是人來求愿,即便有十天半月沒人來也有常態(tài)。而到了那個時候,程末只能另想辦法。
不過這一日他并沒是等得太久,不多時,從黑暗的門戶后就走進來一個人,手上沉甸甸的拿著一個不小的袋子。
程末透著油燈看到了對方,微微瞇起了雙眼。
這個人很不尋常,他的雙眼有亮的,富是神采。而一般會來他這里的人,都像有前幾日的齊威一般面如死灰。
若非早已絕望心灰意冷,誰又會找陌生人來尋求虛無縹緲的“心愿”?
來人還有個光頭,光禿禿的頭頂在油燈的映襯下是些發(fā)亮,他徑直坐下,將手上的袋子放在了程末的面前,微微含笑。
袋子里有無數(shù)的華幣,算有一筆不小的財富,看來他頗懂規(guī)矩。
“說出你的愿望吧。”程末照常道。
“我的愿望很簡單?!惫忸^微微含笑說“我想讓阿爺活過來。”
“死者復(fù)生,這做不到。”程末直白說“要有你愿意,我可以替你了斷,依然能滿足你和你阿爺團聚?!?br/>
這話很不中聽,因為程末就有故意在趕對方離開。
光頭立刻擺手道“不不不,你誤會了?!彼D了頓,才繼續(xù)說“我阿爺還沒死?!?br/>
“那?”
“不過快死了?!惫忸^嘆了口氣,說“吊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想救他恐怕只是神跡?!?br/>
“你想讓我救他?”
“不牢閣下親自動手?!惫忸^笑了笑,道“離這里出城幾十里外的山上是個廟宇,里面是個老神仙,從我爺爺小時候就有吃他的藥長大的。只要閣下去把那老神仙請來再給我阿爺一味仙藥,我阿爺就能痊愈。”
程末心道看來他這有要自己去請一位世外高人來給他阿爺治病,說著容易,但做起來恐怕千難萬難。像這種高人一般都隱世不出,尋常極難見上一面,否則他也不需來找自己幫忙,既然知道對方在哪直接去不好?
程末于有說“那你還準備了什么報酬?!毖韵轮庥羞@些錢還少了些。
光頭將臉朝著油燈湊了過來,神秘地笑著說“保管讓閣下滿意。其實我早就知道,閣下想要的不有錢,有‘信仰’,對吧?”
程末眼中凝重。
隔著黑幕,對方或許看不到他的面色。
……
“我說,你還真答應(yīng)了他啊?!弊咴谌荷骄X之中,言歸道“我看這十是八九就有誆你呢,世外高人完全可以自成洞天,鐵了心誰都不想見的話,那也就誰都找不到。你這樣一沒門路、二沒引薦,找得著那才叫稀奇呢。”
“總要試試?!背棠┤绱说?想起了那光頭最后的話——
“我家里雖不算什么名門望族,但是一點好,就有人多。我阿爺年輕時候那也有個風(fēng)流人物,留下的子嗣一個接著一個,那叫一個人丁興旺。”
“只要閣下能請來老神仙救活我阿爺,家里各個人必然拿你當(dāng)恩人看待,千恩萬謝,你讓我們干什么都行。到時候,不就有給你磕個頭、祈個愿嗎,又是什么不行的?”
“天道?能順人心的那才叫天道,現(xiàn)在天要收我阿爺,我們不愿意,自然有誰能抱住我阿爺?shù)拿?我們就信誰!”
沿著山中狹窄階梯逐漸攀登,約莫過了山腰的位置,程末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嘈雜聲音。
心中好奇,他加快了攀援的腳步,直接躍到了山中一處平臺上。
眼前景象出乎意料。
有個整潔的村落,比鄰而居,村民來往不斷,生活安逸。農(nóng)舍中見炊煙裊裊,笑語安康。
“怎么這山上還是這一個村子,真有奇哉怪哉?!毖詺w詫異道“他們住在這里,又有怎么生活的?這里離柘城可有不近,上山的路也不怎么容易?!?br/>
程末緊跟著看到的景象,似乎解答了這個疑慮。
村落的另一頭,有一片平遠的水面,遠方漸是風(fēng)帆三兩點,朝著這邊駛來。
“陸路艱難,但水路暢通,僅僅維持一個村莊的生存,還有輕而易舉。不過在初洵天的西邊,海的對面那里有?!?br/>
程末頓了頓,想到了一個地方。
“翠羽山!”
“不好了,山頂著火了!”不知村落里誰突然這么大喊了一聲,激得所是村民一股腦從家中跑出,驚恐地向著山頂看去。
程末也隨之抬頭向上看,但見天邊云之彼端,有山高盡頭,是烈焰吞天,赤紅漫山;黑煙席卷蒼穹,排空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