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歡喜回想了一下剛才那男人的舉止和話里的意思，很快也回過味兒來。

    “我……”她想跟人說點感謝的話，永遠臭著臉的男人已經抽著煙走了，從臉上無所謂的表情看來，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剛才那好人好事的作為值得驕傲。

    順手而已，懶得聽救下的小姑娘多啰嗦。

    倒有幾分陸執(zhí)的意思。

    季歡喜想著之前汽車站里，那討飯一樣的老頭子說過的，行走江湖，還是要保持對別人的防備。

    果真如司機所說，過了一個小時多一點，車就修好了。季歡喜經歷了一番波折，這回已經完全睡不著了，正好車里空出了幾個新的位置，她背著包坐到駕駛座后面。司機透過后視鏡看了她一眼，大約也是對她有印象。

    售票員往車廂里去數人數，司機又看了看她，忽然開口道：“小姑娘?！?br/>
    “??？”季歡喜正低頭玩手機，聽著了奇怪地看向人。

    司機像是有點不好意思，把頭扭到一邊去看著窗外：“我說你啊……別太輕信人?！边@話說的沒頭沒尾，季歡喜倒是聽懂了。

    大概這司機剛才也注意到了她鄰座想拐走她的事情，雖然當時沒開口制止，但現在肯提醒她一句，也不能不說是好意。

    季歡喜笑起來，心想不知道他剛才是站在哪里，還能聽清他們那段簡短對話，又或者是別的人聽到了，覺得他要對這車上的乘客負責，所以去告訴的他？這事兒是弄不清楚了，但她脆脆地應了一聲：“哎！我知道了！謝謝你?！?br/>
    季歡喜透過后視鏡，看到那漢子也笑了笑，臉上漩起一個酒窩。他沒說話，但跟人擺了擺手，示意沒什么。

    此后一路無事。

    到站的時候快下午一點，季歡喜打了輛車，報了陸執(zhí)查到的趙宇的地址。這縣城不大，看起來并不發(fā)達，領導大概也沒發(fā)展它的想法，路邊樓層大多四、五層高，小商販的攤子遍地都是，路上來往車輛不多，好處是一點不擁擠，只是時不時有幾輛電動車高叫著竄了過去。

    出租車司機也不著急，開著車窗，一只胳膊搭在車窗上，窗外的冷風裹著風沙吹了進來，他面無表情，對生活沒什么激情，并不像某些城市特別能貧的司機。還是季歡喜先開口，詢問做個縣城的情況。

    問兩句他答一句，明顯認為季歡喜付的出租車車費，并不夠讓他承擔起旅游導游的職責。但季歡喜大概也能聽得出來，這個縣城太破舊落后，隨著工業(yè)重心偏移，它已經被領導者投之腦后。近年來有積極性的年輕人也大多走了，人才也引進不了，只靠著一些有“思鄉(xiāng)情緒”的本地人，勉勉強強地發(fā)展著它。

    縣城不大，開了十多分鐘就到了。季歡喜付了車費下車，站在小區(qū)門口看了看，然后順著大門走了進去。這小區(qū)和趙宇現在住的小區(qū)截然不同，布局逼仄，樓棟看著也很有些年頭，路上隨處可見垃圾，并沒什么人及時清理。

    幸而向里再走一走，倒挺熱鬧，街上商販店鋪隨處都是，門頭不大，種類倒很齊全。

    季歡喜找到趙宇住的那棟樓，抬頭順著數上去，看到四樓的窗戶開著，白色的窗簾不時被風卷裹出來。她在那里站了一會兒，并沒有透過窗戶看到趙宇或是誰的臉。

    旁邊路邊小飯館里，老板娘出來往路上潑水，然后叉著腰跟相鄰理發(fā)店的老板聊了起來。

    季歡喜模模糊糊聽到了幾句。

    “昨天回來的吧？”

    ……

    “是啊，我看著就是趙家那個小子回來了嘛?！?br/>
    ……

    季歡喜一下子轉過身去盯住他們。

    他們又閑聊了兩句，話題并沒有一直圍繞在剛回來的趙宇身上。

    季歡喜看老板娘轉身回去了，想了想，也跟著走了進去。

    這飯館不大，擺了七八張桌子，裝修的樸素簡單，桌椅是普通的木制，有些地方已經開裂了，桌面上有些油漬已經深深地浸透進去，種種細節(jié)看來，這個小飯館已經開了挺多年。

    季歡喜找張桌子坐下，笑瞇瞇地問老板娘：“老板，還能吃飯嗎？”

    “能??！當然能了！”老板娘挺熱情，從前臺拿了張菜單給她，“美女吃什么??？”

    菜單就簡單的一張，前后兩面，季歡喜很快看完，隨手點了一葷一素，又要了一碗米飯。

    “哎，行，一會兒就好了??！”老板娘動作麻利地把菜記下來，端過來一套餐具，又笑吟吟地跟她閑嘮道，“美女你這口音聽著不是本地人??？”

    “是啊，”季歡喜應著，也沒多解釋，只是問道，“您這店看著開了有些年頭了吧？”

    “那當然啊，我這店你別看不大，做的菜可好吃，而且物美價廉，所以大家伙都愛吃，這一轉眼開了也有十多年了??！你說，要是我做的不好吃，能生意這么好嗎?！?br/>
    季歡喜倒看不出來她生意好在哪兒，但也跟著應了幾句，然后又問道：“既然開了這么多年，那您應該認識趙宇吧？”

    老板娘聽著這話，漸漸收了笑，警覺地看著她：“你是什么人??？”

    季歡喜依舊一臉天真笑意：“大姐您別害怕，您看我就一個小姑娘，能是什么壞人?。吭僬f我問你的，肯定別人也都知道，所以有什么不能說的呢？”她頓了一下，指指老板娘手里拿著的菜單，“我再加一個小排，再加一個湯?！?br/>
    老板娘又仔細地上下打量了她兩遍，應該是在思考衡量這個女孩到底是什么來路，這時一個圍著圍裙的男人從后廚出來，嘴里邊叫著：“老婆，我跟你說……”他看到有外人，尷尬地停了下來，“呦，有客人啊?！?br/>
    “是啊，你回去做飯吧，”老板娘又深深地看了季歡喜一眼，然后臉上掛起笑，往菜單上寫了兩行，轉身遞給自己老公，“快去做吧，別餓著客人了?！?br/>
    季歡喜乖覺得幫她把椅子拉出來：“大姐您坐?！?br/>
    老板娘不客氣地坐下來：“小姑娘，你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