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某沒說話,而是盯著自己的腳尖,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平靜的說道:“我沒有和誰串通一氣,我只是做出我認為正確的選擇?!?br/>
“半小時前,姜老告訴我,南宮楚河今天會死在中京。他還告訴我……”他看了一眼楚懷仁:“你也會死?!?br/>
他的聲音很平靜,語氣里也沒有一絲情緒。
楚懷仁狠狠的瞪著周某,眼中仿佛要瀝出血來。
何儒林沒有像楚懷仁一樣對著周某怒目相向,他知道這次的襲殺已經(jīng)失敗了——自己和楚懷仁都已受了重傷,而最強悍的莫炎甚至還沒有出招。
事已至此,任誰也已經(jīng)無力回天。
何儒林疲憊的看著莫炎,輕聲問出了那個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為什么?”
為什么加入改革派?為什么要背叛五人議會?為什么要出賣中國區(qū)?為什么要害死葉正?……
莫炎已經(jīng)站在了這片土地的最巔峰,他為什么要親手毀掉這一切?
“為什么?呵呵……因為使徒計劃、因為蠢蠢欲動的界奴、因為世界蛇就要醒了……理由很多,但這些都是次要的?!蹦卓粗蝗丝ぴ谀_下的何儒林,溫和的笑了笑:“最主要的理由是,我喜歡權(quán)力。我受夠了每次和你們投票表決,我不想聽你們愚蠢的論調(diào),我想要自己主宰中國區(qū)?!?br/>
何儒林沉聲道:“你以為你是誰?何家、楚家、葉家的勢力,你一個人吞得下?”
他微笑道:“當然吞不下,所以我才和協(xié)會總會達成了協(xié)議——只要我配合協(xié)會總會在中國區(qū)獵殺足夠的魂晶,他們就會幫我清理絆腳石?!?br/>
“你這個瘋子!”何儒林怒吼道:“你忘了老祖宗的規(guī)矩了么?你忘了七大家是靠著什么而存續(xù)了幾千年么?”
“靠團結(jié)?靠魂脈?靠天啟者?醒醒吧……”莫炎冷笑著看向何儒林:“時代已經(jīng)變了,靠著每代人里產(chǎn)生一個的天啟者,根本守不住七大家的利益!”
“想想幾十年前,一把c級魂器就能作為一座領(lǐng)域鎮(zhèn)土之寶,而現(xiàn)在呢?b級魂器已經(jīng)能夠量產(chǎn)了!”
“想想幾十年前,七大家合在一起也只有幾千魂石的積蓄,而現(xiàn)在呢?就算一個最普通的人也能拿出幾十塊魂石來!而那些外國人甚至隨身帶著幾百、上千、甚至上萬塊魂石!”
“想想幾十年前,七大家的人在這片土地上,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存在!那些普通覺醒者誰不得服服帖帖?而現(xiàn)在呢?南宮楚河設(shè)局煽動了一下那些渣滓,他們居然就敢抱團去找岳家的麻煩!”
“但從今天開始,一切都要變了!承載著你們希望的南宮楚河會死,你們兩個也會死,五人議會從此分崩離析,中國區(qū)由我一個人說了算?!?br/>
莫炎緩緩說道:“而你們則是這次變革的犧牲品?!?br/>
他話音剛落,楚懷仁忽然用僅存的左臂再次召喚出了一支巨筆,繞過那扇門,朝著莫炎直沖而去!
“愚蠢!”莫會長冷笑一聲,面前憑空升騰起一大片火焰。
這道火焰瞬間膨脹成一片白熾色的火墻,迎著楚懷仁席卷而去!
這火焰正是莫炎“焚天”名號的由來,
和普通的火焰不同,這白色的火焰溫度極高,在出現(xiàn)的瞬間整個密室的空氣都燥熱了起來,地面和墻壁也被燒融成了橙紅色的巖漿。
這種溫度,就算是四階魂鎧在其下也是一觸即潰!任何人見了都要避其鋒芒。
莫炎知道,為了躲開這充斥整個空間的火墻,楚懷仁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擊碎密室的墻壁來躲藏——但一旦楚懷仁真的這么做了,墻壁里迎接他的就是奔涌而出的熔巖!——在剛才說話的時間,他已經(jīng)用能力把整個密室四周的土壤全部熔化了!
完美的陷阱。
莫言嘴角爬上一絲冷笑,他仿佛看到了楚懷仁被涌出的熔巖裹住,活活燙死的畫面。
但下一秒,他的冷笑凝固在了臉上,他驚愕的看到那截血紅色的筆尖居然穿過了火墻,筆直的刺向自己的胸口!
沒躲?
楚懷仁居然沒躲!他迎著焚天焰沖上來了?
他不要命了!
千鈞一發(fā)之際,莫炎奮力扭轉(zhuǎn)身軀,想要避過筆尖,但左肩還是被筆鋒掃中了一下!
只是這么一掃,他的整條左臂就如同脫水的干尸般干癟了下去,轉(zhuǎn)瞬間就枯萎成了一條動彈不得的廢肢!
莫炎驚怒交加,抽身急退!
但剛退出去兩步他就發(fā)現(xiàn)楚懷仁并沒有追擊……
火墻散去,露出了楚懷仁遍體焦黑的僵硬身影。
老人擎著筆,維持著一個前沖的姿勢,一雙瀝著鮮血的眼睛直直的盯著莫炎。
莫炎被盯得頭皮發(fā)麻,又退開一步,冷汗從鼻尖上滴落。
但楚懷仁依舊沒有動。
對峙了幾秒,莫言才發(fā)現(xiàn),楚懷仁的眼中已然沒有了神采。
他死了。
楚懷仁是中國區(qū)的一個傳奇。他曾經(jīng)單挑一群三階界獸、他曾經(jīng)一個人攻下一座中型界門、他曾經(jīng)遠赴天山山脈斬殺四階血戒、他身上有著數(shù)不清的傳說……
他冷酷,暴躁,鐵血,他是仲裁者的領(lǐng)袖,維護著整個中國區(qū)的秩序和安定。
但在這個瞬間,他卻只是個年邁的老人,一個愛惜自己外孫的外公。
他不相信命,他不相信楚河會死。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拿命換掉莫炎一條手臂,為的只是楚河能夠多一線生機。
一線,只要一線就好。
…………
“楚河,你媽媽有跟你說過我么?”
“說過很多,但我記不清了……我只記得她說你很疼她?!?br/>
“嗯?!?br/>
“我媽說,她小時候問你楚家后山的海棠花有多重,你就真的拿刀把滿山的海棠花斬了,一斤斤的拿去稱?……”
“唔,是有這么回事……”
“多重?”
老人慈祥的笑道:“二百一十七斤六兩四錢?!?br/>
“原來是真的?!?br/>
“嗯。”老人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
…………
老人殘破的身軀倒下,被燒焦的皮膚層層剝落,碎了一地。
這一瞬,楚河的身形出現(xiàn)在了中京領(lǐng)域的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