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紀寧寧選上了,烏小雅激動得跟自己當了女主角似的,無論如何要請她吃飯慶祝。
不接受拒絕!
正好沉憶打電話來,說是和藤子逛超市遇到瘋狂打折,順手給她買了臺電磁爐,還送景德鎮(zhèn)陶瓷碗盤十二件套。
這會兒正準備轉(zhuǎn)戰(zhàn)菜市場,問紀寧寧,家里有鍋沒有。
立冬的天兒,必須和火鍋搭配食用才夠美味。
紀寧寧掏出手機看了下日歷,恍然今天確實是個節(jié)氣。
至于鍋,她得回去找找。
烏小雅拍胸口說這事太簡單了交給我,然后,以預備成員的身份帶紀寧寧摸進學生會儲物室。
里面堆積了大量違規(guī)品,都是紀檢部國慶后突擊檢查搜上來的,月末就會送去集體銷毀,想想都覺得可惜。
不如她們先挽救一下。
電飯鍋有什么錯?
錯的是買它的人不該在宿舍里用!
紀寧寧覺得這個思路非常正確,兩人有商有量選了一只嶄新的日系電飯煲、一口實沉的鐵鍋,外加一個國產(chǎn)老品牌燒水壺。
滿載而歸。
*
入夜,紀家的四合院里亮起了燈。
客廳門開著,火鍋熱氣從里向外散出去,特有人氣。
吃的是麻辣湯底。
牛肉、羊肉、五花肉、毛肚、土豆片、藕片、萵筍等等洗凈擺盤,一定要全部放在桌上,邊吃邊下,加上灌裝啤酒搭配。
人間最享受。
藤子和沉憶在買菜的時候發(fā)生了一件小插曲。
當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路燈還沒亮,狗販騎著簡陋的三輪車來到菜市場口,把十幾只小奶狗放在單薄的紙箱里當街叫賣。
冬至大酬賓,不管你買回去吃還是養(yǎng),統(tǒng)統(tǒng)兩百塊!
冷風吹過,剛滿月的狗崽子凍得瑟瑟發(fā)抖。
瞧著怪可憐。
正好那么巧,寧寧家缺個看門的。
藤子和沉憶稍一合計,全當做善事挽救小生命了。
丁點兒大的黑背,紀寧寧單手抱著也不覺得多重。
她用椅墊和舊衣服做了一個簡易的窩,擺在電視柜的旁邊。
小家伙剛到新環(huán)境,此時規(guī)矩的坐在窩里,睜著圓黑的眼睛,看那四人吃火鍋。
紀寧寧吃著吃著,就忍不住轉(zhuǎn)過頭稀罕看它一眼。
每次它都激動得搖尾巴,同時保持著一份小心翼翼,不敢靠近打擾。
那模樣要多老實有多老實。
烏小雅觀察了一會兒,不解的笑了起來:“我怎么覺得寧寧和這小奶狗有種迷之相似感?”
桌前另外三人齊齊頓住,抬頭做眼神交匯。
該從何說起呢……
什么樣的人養(yǎng)什么樣的狗?
這句好像是個貶義啊。
還是換個說法:這個冬至,單親家庭三人組陪你吃火鍋,體驗不一樣的人生?
烏小雅對紀寧寧了解有限。
軍訓時聽她淺淺提過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意外去世的事,也知道她不住校,住的是她母親家里。
按說父親早早去世,母親改嫁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在此假設(shè)之上,結(jié)合目前的情況,紀寧寧周末不回家,一個人住老舊的四合院里,朋友買電磁爐買菜陪她吃飯,買狗送她看家護院……
“不如我們聊點兒別的吧?!睘跣⊙胖鲃訐Q話題,雙眼不自然的在客廳里亂晃,“這片是南影老廠居民區(qū),所以寧寧你是制片廠的子弟,以前都沒聽你說過。”
紀寧寧專心一意的往鍋里下羊肉:“我覺得沒有說的必要。”
“不是,等一下?!睘跣⊙蓬^腦風暴時間,“你是南影老廠的子弟,也就是說以前你爸媽或者爺爺奶奶是南影職工,還有最關(guān)鍵的一點,你姓紀……”
紀寧寧下肉的動作停頓住,一臉理所當然:“我爸姓紀,所以我也姓紀?!?br/>
沒毛病啊。
烏小雅追問:“那你爺爺呢?”
“當然也姓紀……”
藤子和沉憶內(nèi)涵的對視一眼,再看向臉上表情逐漸呈不敢相信狀態(tài)的烏小雅,“盆友,你可以問她那個問題了——你和紀南筠是什么關(guān)系?!?br/>
烏小雅跟復讀機似的:“請問你和紀南筠是什么關(guān)系?”
紀寧寧嘆了口氣,放下筷子,揭開上前天剛從學校外二手店淘來的茶幾墊,露出被玻璃壓住的一角。
烏小雅探長脖子去看,泛黃的玻璃下壓著一張老照片:年過半百、頭發(fā)花白的男人抱著五、六歲的小姑娘站在南影校門口,笑得陽光燦爛的。
只要是南影學子,對那個男人一定不會陌生。
學生手冊第一頁就會介紹的南影創(chuàng)校人,他們的老校長紀南筠!
在他懷里的小姑娘雖然頑皮的沖鏡頭吐舌頭做鬼臉,可過了那么些年,除卻五官成熟些許,現(xiàn)在的她和照片里幾乎沒太大變化!
“可能你會覺得有點扯,不過紀南筠是我親爺爺,我是他唯一的孫女。抱歉,一直沒有告訴你?!奔o寧寧從沒想刻意隱瞞,但也確實沒有當某種資本到處顯擺。
她說完了,伴隨著烏小雅的石化,周圍的空氣也忽然變得安靜下來。
‘啪’地一聲,藤子和沉憶擊了個掌。
雖然有點老套,但自從紀寧寧考進南影,他們就在期待這一刻。
雖然,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期待個啥。
烏小雅話都說不利索了:“那你、那你知不知道當年老校長也就是你爺爺,是和秦識他爺爺一起建校的?”
“一個出錢一個出力嘛!”藤子給她碗里夾了塊肉,有給她壓壓驚的意思。
“原來你們都知道?!睘跣⊙艑擂蔚男π?,夾起那塊肉,往嘴里送。
沉憶吃得差不多了,用手托著下巴,慢條斯理道:“南影建校史,我這個音院的學生都一清二楚。不過,秦家老爺子和你們老校長給孫子孫女訂婚的事,你們不知道吧?”
烏小雅整個人一抖,筷子上那塊肉狼狽的掉在地上。
小黑背禁受不住肉的誘惑,起身顛顛的跑到她腳邊,舌頭一伸就把肉卷到嘴里。
“你還小,不能吃肉……”紀寧寧怕它吃了不好,拽著它的尾巴將它拖到自己跟前,一邊從它嘴里搶肉,一邊對烏小雅解釋:“那個婚約不算數(shù)的,我已經(jīng)把婚書婚戒都還給秦識了?!?br/>
靜默數(shù)秒。
伴隨著狗崽子委屈的嗚咽,四合院里陡然響起某女不可置信的咆哮:
“臥槽!你是老校長的獨孫女兒!”
“臥槽!你和秦識有婚約!”
“臥槽!你還把婚退了,你不愿意嫁給他????。 ?br/>
“我大學認識的第一個朋友退了秦識的婚,太牛逼了,太有范兒了,這個牛逼我能吹到孫子輩!”
“小雅,你……冷靜一點?!奔o寧寧勸阻無能,只好用眼神責怪沉憶。
吃得好好的,干嘛說這個。
沉憶得意的勾起唇。
姐姐幫你守桃花呢!
傻子!
*
沉憶太了解紀寧寧了。
關(guān)于她對秦識的態(tài)度,沉憶看得明白,想得也挺簡單。
在我發(fā)小兼閨蜜還沒確定的對我說出那句‘我不喜歡秦識,對他沒有任何想法,這輩子不可能跟他過’之前,任何人對秦識的貪圖,都是必須扼殺的耍流氓行為!
以上,暫時能夠特指本周喪心病狂蹭熱度的喬欣!
沉憶不認識喬欣,僅有的了解全是這些天在上網(wǎng)搜的八卦。
她是覺得,這個女人過分了。
尤其,人家秦導已經(jīng)在舞美課上做了澄清,視頻也發(fā)到網(wǎng)上被吃瓜群眾傳遍嘲遍了。
才過不到兩小時,又一條熱搜竄進前十:這次喬欣真的上了秦導的車。
配上同樣在南影門口取景的路透照,連拍攝角度都神雷同。
沉憶就???
我批準你這么做了嗎?
藤子勸沉憶,只是上秦導的車,不是上秦導……
兩者區(qū)別大了去!
沉憶一記狠眼瞪得藤子差點兒跪了。
真上了還得了?。?!
問過我家寧寧沒有?
我家寧寧上個周末下午四點四十七分在院子里曬太陽的時候說的是:也不能說不喜歡。
姑娘,你只是不敢喜歡!
沉憶看得真真的。
必須有個人幫她計較。
還必須在某些關(guān)鍵的時候,有個人能站出來用旁觀者的身份告訴大家:紀寧寧是老校長的孫女,她背后是有人的,秦識和她有婚約,欺負她之前想想清楚了!
沉憶覺得烏小雅這孩子不錯,于是迅速出手。
*
城郊,悠南居。
今天秦總和秦夫人原計劃是趁兒子不在家,開啟‘我們新婚甜蜜期很長’燭光晚餐模式。
沒想不到八點,隨著秦識從電梯里走出來,直徑在沙發(fā)上坐下,不動了。
浪漫二人世界計劃宣告破產(chǎn)……
晚九點,依舊是客廳。
電視開著,地方衛(wèi)視正在播黃金檔狗血婆媳劇。
秦裕謙和游舒比肩坐主沙發(fā),時刻關(guān)注那位進門到現(xiàn)在一直悶不吭聲的小秦先生。
連換臺都忘記。
此時他們的兒子秦識挪到單人沙發(fā)上癱著,捏著手機,偶爾滑動拇指。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實時熱搜,排在第二位的——這次喬欣真的上了秦導的車!
營銷號的通稿滿天飛,網(wǎng)友調(diào)侃過后無不抱拳佩服。
全網(wǎng)彌漫著‘我們知道秦識被喬欣潛了’陰陽怪氣的調(diào)調(diào)。
手機彈入一則短信。
喬欣:【我有代言啦!國內(nèi)一線美妝品牌!謝爸爸賞飯吃!】
秦識:“……”
還有臉叫爸爸?
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女兒……
不,我絕對不可能教育出你這樣的女兒!
秦識刪除這條短信,屏幕自動進入短信箱主頁面,在眾多工作往來的信息中,一眼看到紀寧寧的名字。
然后,鬼使神差的點開。
里面的內(nèi)容還是上個周末紀寧寧來家里吃飯的路上,跟他商量著怎么跟長輩坦白解除婚約的事。
對了,這事到現(xiàn)在,他還沒跟爸媽說。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跟她奶奶說。
秦識認真想了一下,覺得應(yīng)該還沒有。
但若是說了,想必她奶奶不會有太大的意見。
思索到這里,手機冷不防又進一則信息。
喬欣:【要是你實在憋得慌就主動跟小寧寧解釋一下咯,宴席上連我家老藝術(shù)家都看出你心不在焉,嘖嘖,沒想到萬年鐵樹也有主動開花的一天。】
秦識毫不猶豫的刪除短信。
再度回到和紀寧寧的短信頁面。
秦識捏著手機陷入沉思,沉思之中進入某種不受控制任由本能驅(qū)使的狀態(tài)。
等他稍稍回過神,發(fā)現(xiàn)在輸入框里多了一行字:【我和喬欣不是你想的那樣?!?br/>
秦識皺起眉頭,這個表述有問題。
他怎么知道紀寧寧的想法?
逐個字刪除,再度輸入:【喬欣只是借我炒作,她喜歡的是唐景珩?!?br/>
他停下來默讀兩遍,覺得還是有問題。
刪了,重新編輯:【為什么當著我的面撒謊,今天真是你繼父生日?】
明顯推脫的說辭,還需要質(zhì)問?
這句也不行。
刪!
單手打字:【不是說要請我去你家玩兒么,什么時候?】
“小識啊?!庇问婵床幌氯チ耍l(fā)著母愛光輝送上一個特別助攻:“明天是周末,你替爸爸媽媽去療養(yǎng)院看望紀奶奶,好不好?”
秦識抬起頭,側(cè)過臉,看向爸媽。
他爸媽充滿同情,對他。
秦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