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上百年的恩怨,就在慕容情和楚無情的手中終結(jié),二者名中皆有情字,可能這就是天意。恩怨情仇,是非對錯,在生與死的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在無情的槍刺進(jìn)慕容情胸口的那一刻,她真的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輕松,她以為自己可以就這樣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倒下的一瞬間,她的腦海中,閃現(xiàn)的是她這短暫的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沒有算計、沒有陰謀、沒有仇恨、沒有血腥。年幼的慕容情,有慕容懷的疼愛,她可以肆意地在哥哥懷里撒嬌;有叔叔伯伯們的關(guān)懷,總有人會帶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給她,哄她開心。而這些,都停留在她八歲以前。在那之后呢,發(fā)生過什么,好像什么都沒有了。
短暫的斷片之后,她好像又看見了一張冷峻的臉,棱角分明,雙眸深邃。她看到一個渾身浴血的女子躺在那男人的懷中,用無邪的雙眼看著那人。她看到這兩個人一起策馬、一起作畫、一起舞劍、一起嬉笑,那女子笑得是那么幸福,那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之情。
再后來,什么都看不到了,她的眼前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她忽然好怕好怕,猛地睜開了眼睛。
“你終于醒了?!辈惑@訝,不欣喜。
這聲音好像在哪里聽過。
她的眼睛慢慢適應(yīng)著光亮,終于看清了說話之人的樣子。
“無情?”她感覺到身體上的痛楚,說話的聲音很微弱,周圍陰冷的環(huán)境,讓她打著冷顫,“我還活著?”
看到她在發(fā)抖,無情環(huán)顧了下四周,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以取暖的東西。無奈,他只好小心地抱起她,靠近了火堆。
“現(xiàn)在好些沒?”
“謝謝?!?br/>
“你別亂動,傷口很深,看來你需要好好休養(yǎng)一陣子了?!?br/>
“是你救了我?”
“這些事情回頭再說,你先好好養(yǎng)傷?!?br/>
慕容情不習(xí)慣被他抱著的感覺:“你可以放下我的,沒關(guān)系的。”
無情也覺得自己的樣子多有不妥,將她輕輕放在了地上。
她努力地?fù)沃孛?,讓自己自己的身體可以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胸前,血已經(jīng)止住,傷口也已包扎好。
“多有冒犯,還望見諒。”傷的位置有些尷尬,無情難免會有些觸碰。
“命都是你救回來的,這些小節(jié),何必在意?!边@些事情她自然是會體諒的。
“你昏睡了好幾個時辰了,我真怕你醒不過來?!?br/>
慕容情沉默不語,她已經(jīng)沒有什么力氣去講話了。
無情出手的一刻,便迅速地封住了她的穴道,造成了她“死”在眾人面前的假象。被安葬是真,被救出也是真。無情忙碌了一夜,才算是保住了她的命。
他將她安置在山洞里,幫她上好藥,包扎好傷口,便急忙趕在黎明時分回到了楚府。他原本是想讓無歡徹底死心,卻不料若問也在這時候回來了,不得已一直停留到午后,商量完事情,他才得空回來照顧她。好在若問在城外時沒有到處走動,不然這事情也不會這么順利。
“若問回來了,你要不要見見他?”
“咳,咳,既然大家都以為我死了,就讓我真的死掉吧。不必讓任何人知道,這樣對大家都好?!彼龑θ魡栵柡敢?,她始終覺得沒有了自己他才會得到屬于他的幸福。
“也好?!?br/>
“咳,咳,咳。”她的氣息急促起來,整個人看起來不是很好。
無情將她扶起,讓她平躺在了石床之上。
“讓你費心了?!笨吹剿樕系钠v,便知他的辛勞。
“沒關(guān)系。”太陽西斜,微弱的光照在洞口,無情需要回去了,“時候不早了,我得先走了,你自己能撐得住嗎?”
“你放心,我可以的?!鳖B強(qiáng)的生命力讓她只要一息尚存,就不會放棄。
“那邊有些水和干糧,藥我也給你留下了,明日我再來看你。”
“恩?!?br/>
無情與無歡把酒暢談了一夜,同時,慕容情在這冰冷的石洞中艱難地呼吸著,熬過了一夜。
第二天,楚無情趕到的時候,火堆早已熄滅。他點燃了火折子,借著點點微光向里面探去。憑著感覺,他走了她的身邊,只見她的嘴唇發(fā)紫,身體蜷縮在一起,好像在自言自語,強(qiáng)忍著不要睡過去。
“怎么會這樣?”見狀,無情知道不妙。
他扔掉手里的東西,重新點起一個小小的火堆。
“是我疏忽了,你身上有傷,這里環(huán)境又差,夜深露珠,陰冷異常,必然會加速毒發(fā)?!彼谒纳砗?,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要為她運功驅(qū)毒。
“別,別浪費,別白白浪費力氣了?!彼木Σ粷?jì),卻還是要攔住他,“沒用的?!?br/>
楚無情并沒有聽她的話,將真氣強(qiáng)行注入她的體內(nèi):“我既然能救你一次,就可以救你第二次?!?br/>
血氣翻涌,一口毒血從她的口出吐出,她的人也清醒了很多。
無情也在自我調(diào)息著,安靜了片刻,他才開口說話:“你真的是用毒的奇才,這種毒我從未見過,竟是如此的難以逼出?!?br/>
“既是同歸于盡,又怎么會給敵人生的機(jī)會。只是我沒想到,你的內(nèi)力竟也如此深厚,可以強(qiáng)行逼毒。”這是她自己沒有想到的,她只知此毒無法自行運功迫出,沒料到還可借助外力解毒。
“只可惜,我一次也只能清除一點毒素,而且這毒在你身體里的時間太久了,想要完治好你,只怕是不可能的。”
“足夠了,能多活一日就已是莫大的恩賜。你這么損耗內(nèi)力,是很傷身體的。”大量消耗的內(nèi)力,幾乎不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復(fù)原,這一點他們都很清楚。
無情并不在意:“無妨?!?br/>
接下來的日子里,無情都會在固定的時辰來看她,每隔幾天便為她運功驅(qū)毒。慕容情多番勸阻,他還是堅持,直到她的氣色一點點紅潤起來,才肯聽她的。
“這些日子你消耗得太多了,要多休息?!彼肓讼?,列了些補(bǔ)品藥材說給他聽,還一再叮囑要少喝些酒。
無情聽完直搖頭,眉頭都快要擰到一起了:“有沒有搞錯,我高大威武,英俊瀟灑,你竟然讓我吃這些老家伙們才吃的東西?還不如給我?guī)讐厌剚淼猛纯?。不用?dān)心,我又不是六十多歲的老伯,這些小小的損耗,過不了多久就會恢復(fù)的。”
慕容情無奈地嘆著氣,卻又拿他沒有辦法,只好叮囑道:“那在你恢復(fù)之前,不要跟別人打架,不要輕易運功;暫時不要回擎蒼,路途顛簸,不利于你休養(yǎng);而且路上兇險未知,總要等到自己好了才可以保證萬無一失?!?br/>
“這個簡單,我正好可以偷個懶,好好在星辰各處游歷一番,享受一下久違的清閑,不用煩惱幫里的事情了。”無情此言自是領(lǐng)了她的好意,而這原本也是他的打算,一時半刻他不會離開。
“還有,不要……”
“夠了夠了。”無情打斷她,不讓她再繼續(xù)說下去,“我竟沒看出來,你怎么這么嘮叨,還沒嫁人呢,就變得婆婆媽媽了。”他這是玩笑話,她的好意自己還是明白的。
慕容情知道他并無惡意,不再多說:“總而言之,多多保重?!?br/>
“反正,我一時半刻不會離開,你不用掛心?!?br/>
發(fā)自肺腑的關(guān)心,是朋友之間最平常的事情。惺惺相惜,又有救命之恩,無情和慕容情已成為要好的朋友。
只是,在他們說著這話的時候,誰都不會想到,一語成讖,無情真的再也沒有離開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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