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一天,修路隊伍也來到了長城腳下,而長城修整工程已經(jīng)結(jié)束,只用了二十多天。
陰晦的天空開始下起了小雨,王連看到了一隊隊衣衫襤褸的民工們,吃力地拉著一輛輛車迎面而來。車上裝滿了尸體,散發(fā)著難聞的味道,拉車人臉上布滿了水漬,分不清是汗水、淚水還是雨水。
“這是怎么了,到底要去哪里?”王連催馬上前問道。
“回家!”拉車的民工木訥地回道。
“他們是怎么死的?”王連又問。
“日夜不休,自然是累死的?!泵窆ふf著,甩了一把臉上的水珠。
“到底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我們村來了三十,只剩下不到二十?!?br/>
啊!王連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仰天發(fā)出一聲大喊,頃刻間淚如雨下,“為什么要這樣?為什么?”
“兄弟,不要說了!”皇甫議跟了上來,大聲地勸道。
“竟然會累死這么多人,這些管理者們都是鐵石心腸嗎?”王連道。
“皇上的決定,誰敢不從,到期不能完工,家人亦不能保。唉,又有幾人能像兄弟一樣,竭力愛護百姓?!被矢ψh嘆息道。
“都給我閃開,讓這些人走馳道回家!”王連回頭高聲吩咐道。
“萬萬不可,馳道不許百姓走!”皇甫議提醒道。
“這是我決定的,出了事情,有我一人承擔?!蓖踹B堅持道。
拉車民工投來感激的目光,于是,一輛輛拉尸車進入了馳道,在淅瀝瀝的細雨中漸行漸遠,影像越來越模糊。
修路隊伍的民工們,親眼目睹這幅場景,突然齊聲發(fā)出高喊:“謝過王大人!謝大人體恤?!?br/>
聲勢之大,沖破云霄,回蕩在曠野里,久久不息!
他們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謝王連,要不是這位王大人寬容,堅持四個時辰的工作時間,他們的下場也會很凄慘。
遠處的李淵聽到喊聲,心頭一震,難以想象,一名負責修路的官員,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影響力,同時也有所領(lǐng)悟,唯有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
王連吩咐休息一天,扎下營帳后,一個人走了進去,就這樣悶悶地坐著,誰也不見,直到日暮時分,才平復(fù)了悲痛的心情。他暗自下定決心,完成運河的任務(wù)后,立刻離開這里,隋朝因何會被唐朝取代,事實就擺在這里,源自于隋煬帝的冷血和任性。
王連并不知道,隋煬帝聽說馳道修建得格外順利,心情大好,已經(jīng)帶著萬人規(guī)模的精銳部隊,外加一行官員,親自趕了過來。
中途,隋煬帝遇到了馳道上的拉尸隊伍,龍顏大怒,當聽說是監(jiān)御使王連同意的,到底壓住了火氣,讓這些車輛得以通過,跟著安排下去,對修長城累死的民工,多加一倍的撫恤金。
就在修路隊伍離開此地五天后,隋煬帝的大軍也到了,他并沒有進入城內(nèi),而是吩咐就在邊關(guān)外,扎下了連綿的行軍營帳。
一場雨,洗去了污穢,也沖掉了悲傷,王連正在指揮工程進度,收到了快馬傳來的消息,皇上來了,想要見他。
“兄弟,莫要頂撞皇上。”皇甫議擔心地提醒道。
“放心好了,我改變不了這種現(xiàn)狀,只能盡力保護好我們的人員?!蓖踹B點頭道。
一天后,王連看到了一片行軍大營,中間一頂巨大的拱形帳篷,面積堪比足球場,上面的彩色帆布形成龍戲祥云的圖案,幾十米遠都能看清楚,更為絕妙的是,帳篷下還有鐵質(zhì)的輪子,可以隨時推著移動位置。
王連被獲準進入大帳內(nèi),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四處打量半天,這才在遠處的一截屏風后面,看到了隋煬帝身影,正在那里埋頭寫詩。
王連走了過去,隋煬帝也放下了手中的筆,呵呵笑道:“王連,你果然不負朕的期望,馳道平整,行軍飛速,屆時我大軍集聚,定要讓那高句麗聞風喪膽?!?br/>
“只要陛下滿意,我就沒白忙。”王連平靜道。
隋煬帝吩咐給王連賜座,又命宦官端來香茶,看著面前這名黑瘦的年輕人,很有感慨地說道:“上天垂愛,讓朕與你相識,萬事皆無憂。”
“都是陛下洪福齊天,馳道修建才能一直非常順利。”
“哈哈,竟然也學會了阿諛之言?!彼鍩鄞笮Φ?,繼而又問:“李淵怎么沒來?”
“他正帶人修路呢!一身塵土汗味,熏的我都不愿靠近他?!蓖踹B這么說,也是想保護李淵。
“其心可嘉!”隋煬帝滿意地說道,隨即安排下去,快馬趕往工程前線,找李淵速速趕來見駕。
“王連,覺得這個大帳如何?”隋煬帝笑問。
“這分明就是個大殿。”王連道,里面的擺設(shè)也是根據(jù)朝堂設(shè)計的。
“宇文愷所制,朕為其取名觀風行殿,今后征戰(zhàn)便可攜帶?!?br/>
“觀風行殿,好名字,有詩歌的韻味?!蓖踹B贊道,又說:“宇文大人是我見過設(shè)計構(gòu)思最厲害的,堪比魯班在世?!?br/>
“不止有宇文愷,朕馬上為你介紹一人,其才不在宇文愷之下,不同之處,宇文愷能做大事,為人仁厚,而此人善于精巧,偶有諂媚。”隋煬帝道。
“陛下看中的人,一定不同凡響?!蓖踹B道。
“朕不喜他,卻可為你所用。”隋煬帝擺擺手,沒有隱瞞王連,大致說明了此人的情況。
閻毗,家世不凡,襲石??h公,從小吃喝不愁,熟讀經(jīng)典,擅長書法、繪畫和雕刻,會制作玩具,曾經(jīng)跟隋煬帝兄長楊勇關(guān)系親密,當年的太子被廢之后,閻毗被打了一百杖,從此成為一名仆人。
要不是考慮修路通渠,隋煬帝絕不會用他,閻毗并無大錯,不過是為了生存而趨炎附勢。如今,隋煬帝已經(jīng)立穩(wěn)了江山,也不怕此人追念先主反叛。
很快,閻毗就被帶到了,四十出頭,一幅仆人裝扮,長相倒是很英俊,他一見到皇上,立刻噗通跪倒在地,頭都不敢抬。
“求陛下寬恕,閻毗甘于為奴,從未有異心?!遍惻詾樗鍩鄯f賬,要把他給殺了,嚇得身體抖動不停。
“閻毗,抬起頭來?!彼鍩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