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就像磁鐵,有些距離始終無法接近,正如有些距離永遠難以逃逸。
進而不得,退而不舍,便到達了一種接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所謂的青春期躁動,糾結(jié),多半由于此,苦思不得,寤寐思服。古人有個很通俗也很貼切的名稱,謂之:相思病。
陸離兩眼望著窗邊,兩眼對焦之處,正是某位班花的座位,雖說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是陸離原來一向不屑于與成天色迷迷搭訕的狂蜂浪蝶為伍。明眼人看得出來,陸離這頗有些情竇初開的意思。轉(zhuǎn)而看那位一臉陽光明媚,百花齊放的班花,隨著偶爾拂面的暖風花枝亂顫著,不是別人,正是人稱“語斷五岳群山,笑融三千積雪”的莊筱楓。
下課的時間總是短暫而美好,紀曉堅沒空理會任何人,對他而言,上課和下課沒有本質(zhì)上的不同,而他的功課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領(lǐng)先所有老師的進度五節(jié)課以上。在他的字典里,沒有“女生”,只有“女的”,而班上所有女的和男的一樣,都屬于“同學”這個物種。而“戀愛”這個詞對他來說,遙遠得像是下輩子才會發(fā)生的事。因此在他看來,安岫言的糾纏怎么看都像是在拿他消遣。
程翰算是一過來人,依他的話說:“戀愛”中的“戀”就是“變態(tài)”的“變”的上半部分,加上“變態(tài)”的“態(tài)”的下半部分,想戀愛,先變態(tài)。他的觀點是,不在一場不變態(tài)的戀愛中失敗,就在一場不變態(tài)的戀愛中變態(tài)。變態(tài)是一個度,一個衡量你陷阱去多少了的指標,一個正常人不會在玫瑰花死貴死貴的情人節(jié)買一堆明天或后天就歸屬垃圾堆的鮮花送給一個今后指不定是誰老婆的姑娘,然后為了這個大膽而又大方的決定被迫吃上一周泡面。
項南軒則看得深刻很多,對他來說過戀愛的感覺就像是央視的天氣預報,你信它吧,不對;不信它吧,也不對。它總能給你些情理之中的意料之外,刺激著你那缺乏安全感的小心臟。天氣預報說有陣雨,你匆忙回家拿傘,外面卻密云不雨,一滴雨也吝嗇得很,當你第二次下決心不再相信天氣預報時,忽然大雨傾盆,令你猝不及防。這種事沒個準,成與不成全看老天爺臉色。當雨把你淋得萬念俱灰了,回家生一場重感冒,也就好了,日子還是的一樣過。
但是很明顯,在大多數(shù)高中老師眼里,學生有等級,學生之間這些近乎微末的愛情萌芽同樣有著等級之分。
優(yōu)等生如鐘嵐,池盈月,他們的關(guān)系屬于門當戶對型,老師們覺得,他們在一起是相互促進,共同進步,老師們很樂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還有牽線搭橋的意愿。而老師眼里的差等生和優(yōu)等生之間,仿佛就有一道天塹般的鴻溝,成了無媒茍合型,老師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是舉槍瞄準,并且瞄準的準星百分之一百二十在差等生那里。
中國國情決定了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和教育現(xiàn)狀,乃至青春期心理。而冥冥之中被左右的學生們習慣于這種渾然天成的圍城,而不敢逾越雷池。正如錢鐘書先生筆下的方鴻漸,習慣于壓抑自己的情感表達,只得自欺欺人地來一句:“那有什么愛情,全都是生殖沖動。”君不見,山峰還有棱角,天地尚未和好,地球仍在轉(zhuǎn)動,情書還得草稿。俱往矣,家長圍追堵截,老師心理輔導,這般雞飛蛋打,鴛鴦在劫難逃。
言歸正傳,陸離在魂不守舍一個上午之后,發(fā)現(xiàn)了個極其嚴峻的問題,他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對凌棲若的感覺轉(zhuǎn)移到了莊筱楓身上,感覺是如此的相似,心里仿佛是挖了個蘿卜留了個坑,現(xiàn)在卻又要準備再挖個坑把蘿卜埋進去。對自己表現(xiàn)出鄙視的同時,不免懷疑自己是不是變成了個花心大蘿卜,于是乎下意識給了自己倆耳刮子,來提醒自己絕對不能在同一個蘿卜坑里摔倒兩次。這一幕湊巧被一旁的甘霖瞧見,陸離當下右腦運轉(zhuǎn)108次想岔開話題,誰知甘霖的腦運轉(zhuǎn)堪比直升機螺旋槳,一會兒就轉(zhuǎn)得天馬行空,駟馬難追。
一臉不羈形狀的甘霖一針見血到:“瞧你這一臉懊惱的表情,是碰上感情問題了吧,說吧,失戀,暗戀還是兩個都有?”
陸離一臉尷尬,正色到:“哪有,學校這夏天蚊子真多…….”
“哦,先失戀再暗戀,是這樣啊。”
“喂,你是想怎樣啊。”
“哦,你是以為自己變成了個花心大蘿卜,又自責又控制不住自己,又不好意思向程翰他們問起,所以懊惱得很啊?!?br/>
“你……我只是有點面癱了,然后又有點手賤了而已?!?br/>
“哦,你在想為什么我知道這么多是嗎,我偏不說,是不是手賤,你自己最清楚,不用自欺欺人,哈哈。”
“我——沒有——任何——感情——問題!”陸離終于發(fā)飆。
“知道你剛剛的表情像誰么?”
“誰知道是誰……”
“像克林頓在記者招待會上澄清和萊溫斯基的關(guān)系時的表情:‘我和那個女人沒有發(fā)生過性關(guān)系’,簡直如出一轍?!?br/>
“你才克林頓,你們?nèi)叶伎肆诸D……”陸離怒發(fā)沖冠,拂袖便要走。
“還有一個問題,你為什么不敢承認你有感情問題呢,這是多么正大光明的事啊。這年歲,沒有個感情問題你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么,還是說,你是一個gay?”一副腐女的表情爬上甘霖的臉。
“我也有一個問題?!标戨x皮笑肉不笑地回過頭,“hy
areyousocheap?”
“此話何解?”
“你怎么這么賤?”
甘霖也不生氣,笑著抓了把扇子,邁著八字步,學著諸葛亮先生,一臉不羈,頭也不回地徑自走了。
陸離心下想:這年頭,諸葛亮好惹,臭皮匠不好惹,八卦陣好擋,八卦的人難擋。
說起甘霖,先頭介紹的不多,這里特地補充一下。她就似許多人在小學,初中,高中,都會遇到的同學一樣,沒什么特點,也沒什么亮點,甚至也瞧不出什么缺點。屬于那種丟到人堆里再也找不回來的那種,也是那種若是和她沒怎么交流,你兩三年就能把名字連同外貌一起忘得徹底的那種人?!般槐娙恕币苍S是大部分人會給的第一印象。但是就像世上沒有一個人是多余的一樣,這樣的人往往有自己獨到的一面,因而能成為獨一無二的存在,深入了解她們,就會明白,很多人遠沒有看上去那么簡單。而她給陸離最初的印象,也只是凌棲若的同桌,一個坐在自己后排的簡單女生。而陸離后來的認識告訴他,這是一個西服廣告詞一樣的女生,簡約而不簡單。
提到甘霖,就不得不提起“不羈”這形容詞的來歷,說起來與潘帥還有點關(guān)系。話說潘帥因為頭發(fā)寸草難生,也就很少注意自己的發(fā)型,忽一日,凌棲若安岫言莊筱楓等組成的外貌協(xié)會對各國帥哥評頭論足之際,甘霖突然冒出一句:“看潘帥那種不羈的發(fā)型,也是評定帥哥的一大標準?!彼南铝⒓醇湃粺o聲,等待著她還有什么驚人之語。甘霖自顧自地繼續(xù)說,“真的帥哥,敢于直面發(fā)亮的光頭,敢于正視無劉海的板寸。似潘帥那般不羈的發(fā)型,也不是誰都能駕馭得了的。”眾人看著甘霖認真的表情,久久無言,心中百感交集。末了,安岫言突然回神:“我餓了,突然很想吃一個食堂里不羈的茶葉蛋,誰要一起?”于是眾女一哄而散,“不羈”這個形容詞就此流傳開來,陸離個人覺得和郭四娘里“火樹銀花的女子”這個形容詞很有的一拼。后來據(jù)食堂工作人員說,那天一中的茶葉蛋險些脫銷。
荏苒年華,歲月靜好。轉(zhuǎn)眼已是母雞下蛋,公雞抱窩,茶葉蛋大賣的高三最后一個學期,男生們忙得沒空關(guān)注各種nba比賽各類跳槽轉(zhuǎn)會,女生忙得沒空欣賞各國帥哥各類雞毛緋聞。所有人都有事情要忙,各類復習書各種參考資料換了一批又一批,每個人的位置有所變化,而這些變化越來越趨近于老師理想中的復習安排,但是學生與學生之間的距離感并沒有顯著改變,該怎么小團體還是怎么小團體,該老死不相往來還是怎么不往來。該談戀愛的沒心思在戀愛上,一副患得患失,悵然若失的感覺,給自己定志愿時,不是一定要報在一起,就是一定報得南轅北轍,要么有情人終成眷屬,要么徹底見不著免得添堵。于是,面對觸手可及的高考,那一絲溫情的離愁別緒就有了那么點不和諧。無疾而終的似夏青木與杜筠雪,好聚好散的似鐘嵐和池盈月,山窮水盡的似程翰和向欣,難見曙光的似紀曉堅和安岫言,總有一種默契叫畢業(yè)后你不是我的,總有一種時間叫畢業(yè)那天我們一起失戀,總有一種距離隨著畢業(yè)分崩離析,灰飛煙滅。網(wǎng)絡(luò)上由來已久的套牌泰戈爾大師,實則是張小嫻女士的那句詩說得好:時間上最遙遠的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現(xiàn)實卻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畢業(yè)之后你不來找我,我也懶得理你。
想通了這點,陸離當下倒釋然了。
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晚自修,卻由于是高中度過的第1000天而變得有些許不同。不曉得誰這么窮極無聊竟然記得這么個紀念日,讓所有人都沒有了晚自修的興致。而正巧負責當晚晚自習的是開明出了名的“憤藍”莫小宇,這個晚上便鬧得格外肆無忌憚。程翰一臉“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的舒暢表情跑到陸離面前得瑟,似乎一點也不受感情問題的影響。不久,項南軒也把椅子一起搬來加入“人來瘋”的行列,陸離哪里還把持得住,很快就淪陷在這難得的娛樂圈。紀曉堅本是最后一座碉堡,但是三個董存瑞圍著他輪番轟炸,拿著書負隅頑抗也是無用,也再難看下一個字,索性抱著書投誠。四人談天說地,胡說海侃,吸引了不少來看熱鬧的邊緣人士,甚至連莫小宇都饒有興致地湊過來聽。相談甚歡之際,程翰突然站起來奪過紀曉堅手里的政治書,一本正經(jīng)地發(fā)話了:“玩是要玩的,學習也不能落下?!北娙苏尞?,只見他翻了一陣書,接著說:“我來考你們一考……說,身為一個男人,身處中國的海灘,滿眼都是比基尼女郎,我們最注意看的是什么?”
眾人不解,正發(fā)懵之際,一旁的莫小宇信口答道:“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
程翰吃了一驚,隨即轉(zhuǎn)為大笑,“原來老師也是同道中人啊?!彪S即腦筋一轉(zhuǎn),把陸離,紀曉堅,項南軒的手腕都拉過來,指著他們的手表說,“那老師,這是什么呢?”
莫小宇微微一笑,不假思索地回答:“三個代(戴)表。”
程翰有些窘,卻絲毫不肯認輸,又出題到:“老師,這回是歷史懸案哈,說,有穿內(nèi)褲么,為什么?”
圍觀的人都笑了,這算什么懸案,不過可能也只有自己曉得了。
莫小宇低頭想了半晌,笑到:“你又唬我,這還是政治題。”
程翰得意地說:“甭管政治歷史,老師可有答案?”
莫小宇嘿嘿一笑:“答案我卻有,只是不雅。毛爺爺嘛肯定是穿的,因為一切都要為了黨(擋)中央嘛?!?br/>
“不愧是老師,姜還是老的辣,我輩望塵莫及?!背毯搽y得服人,這次卻不得不服了。
莫小宇只是一句:“豈敢豈敢,出題的人才真正有才?!?br/>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轉(zhuǎn)眼到了晚自習下課,大家玩也玩了,鬧也鬧了。在莫小宇一聲令下,大家都心滿意足地準備回家睡個覺以應對明天的繼續(xù)苦行生活。紀曉堅先行離開,陸離等三人走在最后,一路仍是談笑風生不提。剛下走廊,卻發(fā)現(xiàn)走廊盡頭的莊筱楓似乎是剛打完電話,心事重重地走回教室,陸離有所察覺,但還未開口,項南軒玩心大起,首先先大聲叫到:“等會,我先劫個色?!?br/>
莊筱楓眼皮也沒抬,魂不守舍地走過三人,淡淡說了聲:“有膽,請便。”
項南軒吃了一驚,心想著瘋丫頭是怎么了,這還是那個翻云覆雨,呼風喚雨,聽風就是雨的傲嬌妹紙么。剛想上去問個明白,程翰卻一把攔住,并反手一推,把陸離推了過去。
陸離身不由己,眼看要撞上莊筱楓,連忙一個急剎,踉蹌幾步,回頭一臉猙獰地對著程翰,眼神里滿是埋怨:憑啥要我去?
程翰心領(lǐng)神會,玩味的眼神甩回來:因為你對她有意思唄,這是給你創(chuàng)造機會。
項南軒看看程翰,想是想到了什么,隨即也挑了挑眉毛,喜笑顏開地看著陸離,表示自己全力支持。
陸離聳聳肩,閉上眼睛很痛心疾首地搖搖頭,表示:我沒有,我和她是清白的。
程翰和項南軒毫不退讓,一陣懷疑的刺眼目光投射過來,測謊儀似的表情讓陸離心理直發(fā)毛,程翰眨眨眼睛:清白,證明給我們看!
陸離一臉無可奈何,自己不想成為到處挖坑的花心蘿卜,更不想再跌在坑里爬不起來,于是一咬牙,一跺腳:證明就證明!
只見陸離三步并作兩步走到莊筱楓面前,一臉面癱的表情:“莊筱楓,站??!”
莊筱楓仿佛沒聽到,在陸離身邊拐了個彎,只管向教室走回去。
“你你你,站住,你這個……”陸離腦海里瞬間過濾掉數(shù)百個詞,脫口而出的竟然是,“你這個,這個飛機場!”
程翰和項南軒瞬時傻眼,看著莊筱楓腳步真的停下了,都不禁開始同情起陸離,覺得他今晚難逃此劫了,這句毒舌一出,特別對于莊筱楓這樣的女生,一般人一定非死即傷。陸離在心里也是捶胸頓足,覺得自己實在是命不久矣了,剛想說點什么給自己申請下寬大處理。只聽莊筱楓的聲音悠悠傳來,像是空谷回響:“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說了什么來著?!标戨x連忙轉(zhuǎn)過頭,向程翰,項南軒求援,程項二人卻也是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只能將同情,無奈,理解,憐憫加上唯恐殃及池魚的復雜情緒團成團一起投射回來。
“你再,說一…..”空谷回響卻變成了嗚咽。
陸離慌了,程翰,項南軒又傻了,瘋丫頭哭了?這樣破天荒怪事竟然發(fā)生了?陸離竟然幸存了下來?!
“喂,筱楓,你怎么了?”陸離走到她跟前。
“你憑什么這么說你以為你是誰啊你們都這么說我長成這樣是我的錯嗎非得受你們的氣……”“語斷五岳群山”的莊筱楓竟然說出這么一連串沒有標點符號,沒有停頓的句子,三個人又是吃了一驚。
“我……我不是故意的。”陸離的腦袋運轉(zhuǎn)不過來了,系統(tǒng)此刻完全崩潰,看來短時間無法重啟了。
“你,你,還有,你,一起,給我,過來!”莊筱楓的語速貌似正常了些,聲音卻還是顫抖的,看來事情沒有這么簡單完的。
程翰和項南軒整齊劃一地祭出“這次被你害死了”的眼神襲向陸離,陸離閉上眼睛,無語問蒼天。
莊筱楓究竟受了什么刺激?陸離的失言會招致怎樣的后果?程翰和項南軒又將何去何從?欲知后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