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縣城外,黃巾軍大營。
雖說是大營,但是營帳寥寥無幾,大多數(shù)人還是圍著篝火,以地為席,以天為被。
作為廣陽黃巾的首領(lǐng),程遠志還是可以擁有屬于自己的中軍大帳的。
此刻這個粗獷的大漢正緊鎖眉頭,看著眼前的地圖。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要在一個月內(nèi)拿下廣陽郡全境,然后再南下與大賢良師夾擊涿郡。
可是按目前這個情況,依靠自己手下的這些農(nóng)民是怎么都攻不下薊縣了。
如今城中守備嚴密,而且不缺糧食,堅守一個月綽綽有余。
這都要怪幾天前帶人進城的那個混蛋。
要不是他,如今自己已經(jīng)在官府大堂里摟著美妾,喝著美酒,逍遙快活了,哪像現(xiàn)在在外面風(fēng)餐露宿。
他也是在事后斥候稟報進城的只有不到一千人時,才知道自己被騙了,氣得當(dāng)場下令強攻薊縣。
可惜的是頭一次的進攻與撤退讓手下們疲憊不堪,加上守軍有了準(zhǔn)備,所以失敗了。
“張皓?!背踢h志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
這幾天的進攻與防守之中,他已經(jīng)知道了這個混蛋的名字。他發(fā)誓如果可以攻進城內(nèi),一定要將張皓碎尸萬段。
但眼下當(dāng)務(wù)之急不是攻下城池,而是要搶到足夠的糧食,軍隊快要斷糧了。
黃巾軍雖然搶了不少糧食,但也吸納了更多流民進來,以至于糧食還是不夠吃。
幽州本就是苦寒之地,廣陽郡百姓雖然比起右北平、遼西、遼東那些東北的郡縣要好一點,但也好不到哪去。
加之去年中原河北大旱,與冀州相連的幽州也受到了一些影響,普通的地主家里面也沒有多少余糧了。
而大部分的糧食都在官府的糧倉和那些士族權(quán)貴的莊園里。
城里面官倉的糧食搶不到,那就只能搶那些莊園了。
只是他派出去搶糧的人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這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還有一天的糧食,后天他們要是再不回來了,估計這些沒飯吃的人就得把我給煮了。”
攻城不利加上糧食短缺,愁得他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
“報!啟稟渠帥,鄧將軍回來了,此刻正在營門口卸糧食呢?!笔匦l(wèi)在帳外欣喜地喊道。
程遠志正要發(fā)火,可腦子很快便回過味兒來,連忙跑出了營帳。
大營門口,一個滿面胡渣的七尺漢子正在指揮部下將糧車上的糧食一袋袋的往下搬。他叫鄧茂,是程遠志的副將。
“哎呀兄弟,你可算是回來了,哥哥我擔(dān)心死你了。這么多糧食,看樣子收獲不小啊,哈哈哈。”
程遠志一把抱住鄧茂,開心地說道。
鄧茂也是欣喜不已:“哥哥,這次我?guī)е苄謧儼迅浇械那f子都搶了個遍,一共搶到了三萬石糧食,夠咱們這三萬多人吃兩個月了,省一點兒的話,勉強能吃半年了。
我還搶到了十幾壇好酒哇,嘻嘻嘻?!?br/>
“好好好,兄弟你立大功了,走走走,今晚咱們喝個痛快?!?br/>
……
營帳內(nèi),程遠志和鄧茂將碗里的酒一飲而盡。
“哈,痛快呀,我都好久沒碰過酒了,這幾天太憋屈了?!?br/>
說著,程遠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哥哥慢飲,我在回來的路上抓到一個在營門前百步遠的地方鬼鬼祟祟的人,我還以為是探子。
可沒想到他竟然說有要事找哥哥,我便把他帶來了。來人,把他帶上來。”
一個五花大綁的人被押了進來,正是侯管事。
“聽說你要見本帥,有什么事你可以說了?!?br/>
“將軍便是黃巾軍首領(lǐng)?”侯管事問道,現(xiàn)在城里已經(jīng)有人這么稱呼這支叛軍了。
“首領(lǐng)算不上,不過這三萬人確實是由本帥統(tǒng)領(lǐng)的?!?br/>
侯管事一驚,還有其他的首領(lǐng)?難道這只是叛軍的一部分?
“小人奉我家主公之命來給將軍帶話,乃是助將軍的破城之策?!?br/>
“嗯?”程遠志雙目圓睜,瞪著侯管事,像將他鎮(zhèn)住。
但見他并未害怕,而是笑著與自己對視。
“來人給這位兄弟松綁,這位兄弟叫什么,咱們邊喝邊聊?!?br/>
“在下姓侯,不敢與大帥稱兄道弟?!?br/>
侯管事被松開后,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鄧茂過來給他到了一碗酒。
“先前多有得罪,還望侯兄弟你不要見怪啊?!?br/>
“無妨,將軍的做法也是情理之中嘛?!?br/>
侯管事顯然已經(jīng)渴的不行了,說完便端起酒喝了下去。
“侯兄弟好酒量,不知道你家主公想說什么?”
抹了一下嘴邊的酒,侯管事說道:“回稟大帥,我家主公乃是城中趙氏的家主,深知大帥的厲害,破城亦是早晚之事,所以想向大帥投誠,
主公想與大帥約定今晚三更十分,東門城頭舉火為號。屆時大帥率軍攻東門,我趙氏為內(nèi)應(yīng)開城門,定可一舉拿下薊縣。
主公希望城破之時,大帥可以放過趙氏一族?!?br/>
程遠志聽完,考慮了許久,最后笑著點了點頭:“如此甚好,侯兄弟回去告訴趙家主,事成之后,我黃巾軍與趙家秋毫無犯,并且這薊縣城中的財富也可以分趙家一半!”
“多謝大帥,如此我便回去復(fù)命了?!?br/>
“記住,到時候在趙家門前掛上一條黃巾以做記號?!?br/>
“諾?!?br/>
侯管事走了之后,鄧茂臉上露出了鄙夷之情:“這些士族權(quán)貴真不是東西,平常欺壓吾等苦難百姓?,F(xiàn)在為求自己活命,居然出賣所有人?!?br/>
程遠志笑了笑:“所以大賢良師說的沒錯,蒼天已死,黃天當(dāng)立。這個天下已經(jīng)腐朽不堪了,需要吾等共同推翻她,再建立一個所有百姓都可以吃飽穿暖的盛世。
不過現(xiàn)在對我們來說,有像趙家家主這樣的人,算是件好事?!?br/>
“可我不是很相信他說的話,那些人陰險狡猾,這萬一是個圈套呢,咱們還是謹慎點兒好?!?br/>
程遠志點了點頭:“賢弟說的對,我們謹慎些。若是今晚這事兒是假的,那也好及時撤退;若是屬實,那今天晚上我們就可以在城里過夜了,哈哈哈?!?br/>
“那這個趙家的人咱們真的要放過嗎?”鄧茂問道。
“為什么要放過,他們也是這天下的蛀蟲,應(yīng)該徹底清理干凈?!?br/>
“可哥哥方才?”
“哈哈哈,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曉,下面的人可不知道。晚上吩咐下去,若是攻進城去,凡是沒有頭戴黃巾的都可以殺。”
“諾,嘿嘿,那我就先去休息一下,這一路趕得累死我了?!?br/>
“去吧,今天白天讓兄弟們都好好休息一下?!?br/>
程遠志昨晚也沒睡好,現(xiàn)在所有的心事都放下之后,便覺得雙眼有些睜不開,得再睡個回籠覺。
……
薊縣城頭,張皓帶著鄭猛和幾個護衛(wèi)在巡視守備。
現(xiàn)在都快中午了,估計今天黃巾軍是不會來了。正好可以讓將士們修整一天。
“大人快看,城下好像有個人?!?br/>
張皓探出頭去,看到果然有個人在下面揮手呼喊,正是從黃巾軍營中回來的侯管事。只不過現(xiàn)在他將自己弄得破破爛爛一副逃難來的模樣。
“放下吊籃,拉他上來。”
侯管事被拉上城頭,對著張皓跪了下來:“多謝大人救命之恩?!?br/>
張皓看著他,眼中滿是同情。
朝廷腐敗,宦官專權(quán),外戚3專政,士族忙于土地兼并,邊疆又戰(zhàn)事不斷。而大旱天災(zāi),百姓顆粒不收,朝廷賦稅不減,百姓們雖然造反起義,可卻是徒勞無功,最終受苦的還是他們自己。
“無需多禮,你是從哪里逃命過來的?”
張皓將他扶了起來,侯管事則低著頭不敢看他。
“我是城外李家莊的佃戶,昨天一伙頭戴黃巾的賊人闖入莊園里,將所有人都殺了,搶走了莊里所有的糧食財物。我是因為躺著裝死,才逃過了一劫。”
說完侯管事哭了起來,張皓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塵:“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這一切總會過去的。你應(yīng)該很久沒吃東西來人?”
“為了躲避賊人,小人一天沒吃飯了。”
“來人,帶他去城樓下吃幾個包子。”
城中官倉里有許多的小麥,雖然只有窮苦人家還有受災(zāi)的時候拿來救災(zāi),但這也是朝廷三令五申要求推廣的糧食之一。
張皓讓人將其磨成面粉,然后交大家怎么做饅頭包子面條,使得薊縣的百姓都喜愛上了這個平時難以下咽的糧食。
到了城樓底下,手下用碗端來兩個包子和一碗水遞給侯管事。
等他吃完,正好張皓巡視完走了下來,握住他的手對他說道:“等一下我讓人帶你去張府領(lǐng)一袋米,換一身衣服,記住以后要好好活下去。”
說完張皓便帶人離開了。
之后趁人不注意,侯管事一下溜進了趙府。
趙坤早就等的不耐煩了:“你怎么才回來,事情辦妥了沒有?”
“已經(jīng)辦妥了,與黃巾首領(lǐng)約定三更東門,舉火為號,屆時等他們進來,只要趙府門前掛上一條黃巾,就會安然無恙。”
“好好好,你做的很好?!?br/>
趙坤靠近侯管事,突然從寬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捅進了侯管事的肚子,還一連捅了好幾刀。
侯管事雙目圓睜,雙手死死地抓著趙坤:“為…什…么…”
“這樣到了晚上約定的時間之前就沒然知道這件事了,也算是一命抵一命,報答了我的救命之恩了?!?br/>
說完,趙坤一腳踹在侯管事的肚子上,轉(zhuǎn)身離去。
倒地的侯管事很快便氣絕身亡,眼睛盯著趙坤離開的方向,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