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搖晃,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少女阿越聲如銀鈴:“我只知道幾年后,能把你按在地上打?!?br/>
男子憨厚地笑著,對少女的反應(yīng)習(xí)以為常。阿越的眼睛里總有一層化不開的霧氣,男子想起剛認(rèn)識她的時候,那令人震驚的武學(xué)天賦,和那雙皎潔如月又略見薄煙的明眸。
“灰猿,我們走吧?!卑⒃睫D(zhuǎn)過臉,她的左臉頰上有一個醒目的紅色印記,“再耽擱下去也沒意義,這個姓燕的雖然學(xué)了天魔心法,卻好像還是什么都不知道?!?br/>
灰猿點頭,“對頭!走吧?!倍松碛耙换?,無影無蹤。
……
燕柳兩家的比試,兩場傷了兩個人,這讓空氣中的緊張味道,變得更加濃重了些。尤其是對燕家來說,這場因爭奪鐘山派擇徒名額而起的比試,也成了刺刀見紅的尊嚴(yán)之戰(zhàn)。
柳白,老實說燕起并不知道這個人,所以當(dāng)柳白主動請纓要上臺一戰(zhàn)的時候,他很奇怪為何那些吶喊的燕家少年突然閉上了嘴。柳家的人喜歡穿青衫,柳白不外如是;特別的地方在于,他喜歡用木劍。而且,燕起看著他一步步搖搖晃晃地走上臺,這個人看上去竟是個跛子!
“柳白。”柳白站在臺上,朝燕起拱手示意。他確實是個跛子,毫無疑問的。但他還是個天才,握劍而立,身上就有一股名家氣魄。這種氣魄,似乎讓他的劍有了靈魂。更何況,他已經(jīng)摸到了易筋境的門檻。
一位看似不可戰(zhàn)勝的對手。
“這一場,我們柳家必勝?!币粋€青衫少年雙手抱胸淡然站在人群中。
“我看未必,那柳河就是前車之鑒?!瘪R上有燕家的少年反駁。
“柳白,幼時曾在江南劍宗呆過幾年,十四歲便將大自在神劍融會貫通。同年孤身回朝州,路上遇見有賊人禍害鄉(xiāng)里,一人斬殺九個馬賊,面不改色。”
燕家的少年們沉默了,柳白的劍,是真正殺過人的劍。再看向臺上那位跛腳提木劍的少年時,燕家少年們有了懼意。
同在臺上的燕起,感受到了對手帶給他的壓力。這個柳白就像是一塊完美無瑕的璞玉,若有名師善加雕刻,日后一定會成為聞名天下的大劍豪。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強的有些過頭。
“跛子?!毖嗥鹗譄o禮地說道,“你很強,比我強?!?br/>
柳白卻對‘跛子’兩字置若罔聞,只是問:“未戰(zhàn)先言敗?”
燕起笑道:“我只說你比我強,卻沒說我一定會敗給你?!?br/>
柳白曬然,他不愿與燕起做這些口舌之爭。卻又聽見燕起說:“你看那些燕家的少年們,剛才叫得多歡!現(xiàn)在呢?像是一群待宰的死魚!欺軟怕硬,這是身為一個習(xí)武之人該有的品質(zhì)嗎?他們已經(jīng)爛到了骨子里,而我燕起,絕不能像他們一樣!”
“這就是我今生所要奉行的武道。”
“出劍吧。”
燕起挺起胸膛,讓每一個人都看見他眼中的堅決。
柳白被燕起的神色所感染,他舉起木劍,平平刺來。這一劍很干凈,不粘上一絲人間的氣息,簡單、直接并且奏效,如果燕起只是燕起的話。
燕起習(xí)慣在戰(zhàn)斗成長,柳白刺過來的這一劍,讓他忽然找回了一些上一世大宗師的感覺。
在柳白驚咦聲中,燕起側(cè)過身,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的手腕上。
很遺憾,兩人境界的差距太大,燕起這一指沒能讓柳白木劍脫手,只是稍稍帶偏了木劍原本的軌跡。
可這一指的玄妙,讓許多人包括吳思遠(yuǎn)在內(nèi),驚訝莫名!
柳白揉身再上,這第二劍直直地敲了下來。對,是敲,像棍子一樣敲下來。他的劍法看上去毫無章法,卻又隨心所欲,無跡可尋。
觀武臺上的那些老家伙都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大自在神劍。柳河僅僅只是用一招蓄劍勢就打敗了燕烈,而柳白的劍意,已經(jīng)有點小圓融的意思。眾人不禁紛紛看向柳定山,暗嘆此人運氣真好,竟有兩個弟子得到大自在神劍的傳承。
木劍越來越近,只有身在局中的燕起知道木劍上裹挾著強大的內(nèi)勁。既然不可力敵,那就只能智取。
雖然現(xiàn)在的他因為奇經(jīng)八脈閉塞,可這不妨礙他能將真氣所至之處利用到極致。位于頭頂?shù)纳裢パ?,眼下燕起唯一能克敵制勝的機會,就在這里。但見他腦袋一偏,迎向木劍,在木劍觸到頭皮的瞬間往后一仰,劍身上附帶的內(nèi)勁擦的他頭皮生疼,卻在這一仰間終是化去了這一劍的力道。
四兩撥千斤!
柳白愕然,必中一擊居然就這么失手了。熟不知那邊鐘山名劍吳思遠(yuǎn)更驚訝,閱歷豐富如他,如果認(rèn)為第一次燕起輕飄飄那一指只是運氣好,恰巧跟‘昆侖指’這門絕學(xué)有所雷同的話,那這四兩撥千斤的法門該怎么解釋?這種舉重若輕的武學(xué)他只見過有人施展過一次,而這個人叫神州大俠。
吳思遠(yuǎn)不由納悶,難道這個少年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xué)奇才?
燕起不知道神州大陸并沒有一門叫太極的功夫,更不可能知道吳思遠(yuǎn)心中所想。他只是一直幸苦地與柳白周旋著,柳白的每一劍都大巧若拙,難以躲避;而他每一次成功破招,都險之又險。
靠著戰(zhàn)斗中時常蹦出來的頓悟,燕起本是有反擊的機會,然終歸是受限于先天經(jīng)脈不通的缺陷,以及內(nèi)勁不如對方的桎梏。
柳白茫然,他想不通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為何每次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自己的劍。他忽然覺得自己即便勝了,也沒有什么值得驕傲的。這個少年的應(yīng)對如此巧妙,縱然他疾劍如雨,也沾不濕少年一片衣襟。
“燕兄,你藏得真深啊。”柳定山有些憤憤,今日之前,以燕柳兩家的關(guān)系,他竟不知燕家還有這么一個人物。
可他明顯錯怪燕關(guān)了,燕關(guān)自己還懵著呢。燕起三個月前都只剩下一口氣了,誰知道他不但挺了過來,還因禍得福入了通脈境。
“柳兄言重,這燕起三月前還只是個奇經(jīng)八脈閉塞的無用之人。”燕關(guān)摸著胡子,臉上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哭,“燕某也沒想到,他能有此實力。哎,燕某眼拙,愧對家主名號。”
吳思遠(yuǎn)突然說道:“燕關(guān)兄,叫臺上兩位少俠停手吧。這次朝州之行收獲不小啊,柳家的四位英才不必多說,燕家也是有幾位可造之材的。”
燕柳兩位家主相視一眼,問道:“那吳長老心中......對擇徒一事可有定案?”
吳思遠(yuǎn)微笑頷首,“兩位且放寬心,吳某心中有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