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初瑤抓著被褥的手微微收緊, 她低著頭, 臉龐沒入陰影中。
謝敏的提問令謝初瑤腦海中的記憶如同走馬觀燈上的畫, 一幅幅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
謝敏的身影、房間的擺設(shè)一點一點的從現(xiàn)實抽離。
在失去記憶后的幼年里, 謝初瑤的時光都是在封閉的訓(xùn)練中心度過的。如今回想起來,那個地方似乎與2區(qū)的訓(xùn)練區(qū)有些相似, 只是在當時, 這個地方完全封閉, 她極少能見到謝敏與云菲以外的活人, 而幼年與她相處時間最長的, 只有兩架人造機器人。
它們是戰(zhàn)斗型機器人,除了在訓(xùn)練時身上的零件會因為工作而發(fā)熱,其他任何時候都是冰冷的。
之后過了幾年,在她十歲的時候,她終于見到了家族里除了謝敏和云菲以外的人。
“這是……初瑤,長大了啊!闭驹谥x敏身邊的謝蘭說道。
“族長,那是不是可以……”謝蘭身邊的男人,似乎是謝文澤。
“不行!敝x敏回道。
“這樣啊……”謝文澤遺憾的嘆了一口氣。
謝初瑤的身高已經(jīng)到達了謝敏的腰部,孩童時期的身形正在逐步向少女時期靠近, 幼時的那身軟肉早已不見了蹤影,此時的她看起來甚至還有些消瘦。由于常年居住在封閉環(huán)境的關(guān)系,謝初瑤的皮膚很白, 下巴尖尖的, 而完全褪去了嬰兒肥的臉蛋已經(jīng)能明顯的看出謝敏的影子。
謝初瑤黝黑的雙眼平靜無波的望著突然出現(xiàn)在她眼前的親人。
那時的謝初瑤并不懂他們究竟在說什么, 起初對他們有些好奇, 只是當她察覺到謝蘭與謝文澤那遺憾眼神中的同情與憐憫時,她頓時失去了了解的念頭。
而這些人,在說完話之后,謝敏便帶著他們離開了。
“這已經(jīng)是好多年前的型號了,他們竟然沒有給你更新設(shè)備?”
謝敏與謝蘭等人離開后,云菲和謝初瑤回到了她在訓(xùn)練中心居住的地方。
云菲站在被停下動作的機器人面前,這時候的云菲身體早已經(jīng)完全長開,干練的短發(fā)雖給她添加了不少的英氣,但給謝初瑤帶來的感受卻是讓她無法安心的壓迫感。
謝初瑤后退了些許,下意識與云菲保持了一個讓她認為安全的距離。
“我……”用慣了。
“走吧,在這里的功課已經(jīng)完成,今天最后一項訓(xùn)練完成后就可以離開這里了!
“這里?”謝初瑤有些不解。
“對,基礎(chǔ)的東西你已經(jīng)學(xué)的差不多了,但對于你來說,想要提升你的實力還是得靠實踐!
云菲打開了人造機器人的控制臺,熟練的輸入指令。
這兩臺人造機器人在程序的指令下一直非常盡責(zé)的教導(dǎo)著謝初瑤。
人造機器人在未進入戰(zhàn)斗模式時它們的電子眼都是藍色,然而當云菲的手離開控制臺后,沒過多久,人造機器人的電子眼亮起了紅光。
‘滴!發(fā)現(xiàn)目標!’
‘滴!發(fā)現(xiàn)目標!’
即便人造機器人的型號已經(jīng)被淘汰,但對當時的謝初瑤來說依舊是極難戰(zhàn)勝的存在。
在失去進化能力之后,她所能夠依靠的只有不再具備能量的身體以及在旁觀戰(zhàn)的云菲。
謝初瑤幾次向?qū)Ψ酵度ヒ暰,只是云菲依舊不為所動。
面對機器人屢次毫無手軟的進攻,謝初瑤的身上逐漸掛了彩。
看著人造機器人電子眼中毫無感情波動的紅光,謝初瑤最終拿起了被扔在地上的金屬匕首。
失去進化能力之后,謝敏并沒有剝奪謝初瑤繼承人的身份。
而為了讓謝初瑤能擁有絕對的自保能力,在她的身體無恙后,除了日常的學(xué)習(xí),格斗訓(xùn)練也被提上了課程。這些曾經(jīng)也是小謝初瑤的必修課,只是那時的訓(xùn)練并沒有現(xiàn)在這么頻繁。
“滋——”謝初瑤切斷了人造機器人的電源線。
另一臺人造機器人被絆倒后,謝初瑤扭斷了人造機器人的一只手,同時也毀壞了控制臺。
她的身體雖然瘦了許多,但四肢上肌肉勻稱,即便尚未發(fā)育,但也已經(jīng)擁有了一定的力量。
謝初瑤半跪在地上,一只手還緊握著那把金屬匕首。
云菲緩緩走到跪坐在地上喘氣的謝初瑤面前,她微微彎下腰,神色復(fù)雜。
明明時間并沒有過多久,但當初那個一身小圓肉的小鬼,如今不只是模樣變了,她不再像小時候調(diào)皮搗蛋后了會沖自己撒嬌,不再會犯懶逃避訓(xùn)練,也不再健氣十足的“教育”自己的“小弟”。
那個會抱著自己腿撒嬌賣萌的小肉球,隨著體重的減輕、線條的抽長,親昵也隨之遠去了。
云菲向謝初瑤道,“做的不錯!這機器人雖然不如現(xiàn)在的靈活,不過畢竟是家族做出來的設(shè)備,各方面的系統(tǒng)在當時也都是十分完善的,如今也算是物有所值!
“家族的……設(shè)備?”
“對,之后會給你配備新的,除了在教學(xué)方面,其他各方面都能處理的機器人哦!
云菲極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一些。
不過面對這樣溫和的態(tài)度,謝初瑤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她只是面色平靜的看著前方,漆黑的雙眼中倒映出人造機器人身上由于線路被破壞而時不時冒出的火花。
“走吧!
云菲微微彎下腰,握住了謝初瑤的手。
謝初瑤沒有掙扎,她收回視線,眼中的光芒同時消失。
為了增加實戰(zhàn)經(jīng)驗,離開訓(xùn)練中心之后,云菲把謝初瑤送到了異獸訓(xùn)練場。
然而謝初瑤怎么也沒想到,那里會是一個噩夢。
在那里,謝初瑤木然的內(nèi)心被強迫打開,只是她第一個體會的情感并沒有讓她感到任何輕松。面對異獸世界的生存法則,她必須與它們爭斗、廝殺甚至于從它們的口中奪取食物,在一開始的時候,恐懼與絕望的情感充斥著她整個內(nèi)心。
之后又過了兩年,她被送到了艾魯法星的軍區(qū)。
“這丫頭……她長得挺像你小時候!币粋陌生的女人站在謝初瑤的面前。
“時月,麻煩你照顧好她!敝x敏冷淡的說道。
“照顧?”女人穿著與謝敏相似的軍裝,她的身高要比謝敏低一些,不過兩人站在一起倒是毫無違和感,而女人此時姣好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沒問題,不過……謝敏,我?guī)湍銕Ш⒆,你也總得給我一些好處吧?”
謝敏一愣,不過她沒有生氣,只是皺著眉看向宋時月。
“你現(xiàn)在真是,好好,我答應(yīng)你就是了。”見到謝敏的表情,女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只是仍然沒有放棄的說道,“不過晚上一起吃頓飯?這總沒有問題吧?”
“我還有……”工作。
“工作?”女人打斷謝敏的話,她并沒有意外謝敏的拒絕。不過這時,她忽然注意到有一道視線一直注視著自己,是謝敏的女兒。
女孩的目光冰冷且?guī)е懦狻?br/>
女人突然覺得有些意思,她向謝敏勸說道:“我們也好久沒見面了,把你女兒也帶上,就當是彼此熟悉一下!
謝敏聽了后,她看向謝初瑤,不過對方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女孩側(cè)過身,背對著她。
謝敏神色如常的收回了視線,她點了點頭,“好。”
女人非常高興,她繞過謝敏走到謝初瑤的面前,直接無視謝初瑤一臉的防備和冷漠,她向女孩熱情的自我介紹道,“我是宋時月,你母親的朋友,不過我不喜歡聽那些奇怪的稱呼,小丫頭叫我老師就好!
之后,宋時月就成了謝初瑤的老師。
而后來為了讓謝初瑤融入聯(lián)邦,離開艾魯法星軍區(qū)的謝初瑤前往聯(lián)邦主星球。
在主星球,謝初瑤見到了更多的人。
由于謝家繼承人的身份,她接收到了許多形形色色的目光。
帶著試探的、示好的、敵意或是惡意的等等,這些種種都讓她極為排斥……甚至是惡心。
記憶的回顧終止——
“聯(lián)邦,是十大家族作為家族政治的工具!
謝初瑤看向謝敏,聲音微顫,“家族——對我來說,只是一群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人,聚集在一起的地方而已。
房間里似乎突然安靜了下來,針落可聞,謝敏無聲的看著謝初瑤。
謝初瑤的答復(fù)在謝敏的意料之中,她的神色如常,并沒有因為謝初瑤的話而產(chǎn)生任何變化,只是當謝敏注意到謝初瑤那雙黑眸中的茫然與抗拒時,她的內(nèi)心深處陡然抽痛了一下。
“謝敏,如果你愿意再找一個人或是給謝家?guī)硪粋孩子,這孩子就不用受這個苦!
“父親,我想我曾經(jīng)已經(jīng)說得十分清楚。”
“我明白,但你現(xiàn)在還年輕,若是能再有一個孩子……”
“父親!敝x敏打斷了男人的話,“您也很年輕,我不介意您再生一個!
“……”男人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謝家直系血脈的進化者出生率幾乎是百分之百,雖然這一代旁系的運氣不錯,進化者出生的數(shù)量遠大于以往,但光論資質(zhì)而言,也遠不及當時的謝初瑤。而如今雖然謝初瑤失去了進化能力變成了普通人,但只要謝敏還在,直系就不會斷絕,不過前提是謝敏愿意再婚或是再要一個孩子。
只是很顯然,謝敏并不愿意走這一條路。
“正因為我還年輕,我才有更長的時間去保護她!敝x敏平淡的說道。
“那如果……”
“沒有如果!敝x敏打斷了老族長的話,沉聲說道,“若有,那也是以后的事,到時候再說!
謝敏近乎任性的話語讓他明白,這事情沒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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