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的確難熬,有許多有慢性病的老人承受不來,在剛剛?cè)攵臅r候就無力抵抗，撒手人寰。每每聽到類似的消息,王曉萌都會由衷的感慨一通生命的脆弱。這幾天,感冒的癥狀雖然減輕了不少，可是,氣管炎還是沒能放過她。白天還好,她還能在藥物的維持下勉強上班?？墒牵坏搅送砩?她就判若兩人，幾乎整晚不能平臥,有時候咳嗽使她緊緊地縮成一團,大顆大顆的汗珠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就能浸透睡衣。

    秦可走的第三天早上,王曉萌嚴重到幾乎不能動了，她打電話向單位請了一天假，她想，休息一天吧，正好今天周五、再連上六、日休息幾天可能會好的。

    他艱難的靠在床頭，大腦一片空白，他顧不上去想任何一個人，這實實在在的折磨，絲毫沒有給她任何思想的空間。吃面包、喝牛奶、之后吃藥，對于她來說都是多么浩大的工程，她知道自己的病，吃完藥待會就會減輕很多?？墒?，點滴還是要打的，和廖峰在一起的時候，這種狀況根本就不用商量，廖峰就會打電話給王曉萌在醫(yī)院的朋友來家里打點滴。

    剛要去拿電話，電話就響了。

    “有空嗎？今天?！绷畏宓碾娫?。

    “我。。。。。?！蓖鯐悦炔恢绾位卮穑约耗壳暗臓顩r，有空和沒空沒有差別。

    “我記得你今天沒課，對嗎？”

    “嗯。”

    “那好，剛好我今天也不忙，我們把手續(xù)辦了吧？”

    “哦，好！”王曉萌略顯遲疑，但很快就應允。

    “在民政局門口見吧，10點鐘，行嗎？”廖峰之所以說十點鐘，還是很考慮王曉萌的，她知道她臨出門的種種啰嗦，有時候，把櫥柜里當時穿的衣服都試個遍，不到非出發(fā)不可，是決定不了穿哪套衣服的。況且，一向喜歡臭美的她，和自己最后的正式公開場合出現(xiàn)，妝是一定會化很仔細的吧。

    “好，不見不散?！?br/>
    掛斷電話，已是將近九點鐘，藥物的作用下，她呼吸好多了?？墒牵彤斔D難的挪動步子去梳洗、換衣服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答應的是多么草率。氣管炎犯的久了會伴隨哮喘的發(fā)作，而且愈動愈喘，這些，自己又不是不知道，為什么偏偏還要硬撐，逞強？就算是說改日再去，廖峰認為自己割舍不下又能怎樣？自己就不能不這樣虛偽嗎？就算現(xiàn)在給廖峰打電話說另約日期也是可以的呀，王曉萌，對著鏡子笑了笑，她沒能戰(zhàn)勝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心。決定赴約。

    洗臉、換衣服。每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都要耗費她太多的氧氣，她吃力艱難著進行。她沒有化妝，粉底，腮紅，睫毛膏之類更是沒有心思擺弄的，她只擦了一點口紅，這樣臉色不至于慘白到不能目睹。她沒有力氣把自己的皮靴擦得锃亮，只簡單拂了沉土，穿上羽絨服就出了門。

    雖然路程很短，她還是決定打車去，她一定要保持體力，她不想讓廖峰看穿她目前的真實狀況。

    盡管王曉萌做著各種掩飾，當廖峰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心還是不由的疼了一下。眼前的王曉萌面色蒼白，唇色泛紫。頭發(fā)隨散亂在肩膀顯然沒有打理。她的眼睛沒有往日的光芒，讓人看起來憔悴至極。

    “犯病了嗎？”廖峰有點明知故問。就是醫(yī)生看不出王曉萌身體不適，也不會逃過廖峰的眼睛的。此時的廖峰雖心疼，但是卻顯然沒有了之前的立場，所以，淡淡的，或許最好。

    “嗯，但無大礙，沒事了，現(xiàn)在。”

    “哦，那就好，多注意。”

    “以那種方式讓你簽離婚協(xié)議書，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沒事?！蓖鯐悦鹊淖旖巧陨該P起一個弧度，淡淡的說。之前快遞公司的人讓她簽收文件，她的確有點吃驚，廖峰一貫做事謹慎、保守，像這樣前衛(wèi)的方式給王曉萌離婚協(xié)議書，著實讓人感到意外。

    協(xié)議的內(nèi)容和王曉萌料想的也一樣，孩子歸廖峰撫養(yǎng)，財產(chǎn)平分，沒有其他糾葛。

    事情意外的順利，當他們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還不到十一點鐘。

    “按道理說我們該一起吃個飯，可是正正沒人接?！绷畏屣@然很客氣，這么快就進入角色是自己也沒有想到的。

    “那是電視上演的，我們不趕那時髦，很別扭的！”王曉萌故意揚起聲調(diào)，看起來輕松無比。

    “我可以隨時去看正正嗎？假如你方便？”

    “當然，你永遠是他的媽媽?！?br/>
    這一句話真話，說的那樣輕易，同樣也輕易的觸碰了王曉萌的痛楚。

    “孩子愛好美術(shù)，讓他繼續(xù)學習，可以嗎？”

    “嗯，當然！”

    “別太慣著孩子，對他沒好處，有時候你比我都嬌慣他?！?br/>
    “嗯，這點我承認，以后會注意的。

    “嗯，謝謝你。”她的眼里已經(jīng)有淚花閃動。她別過臉輕輕的說了一聲,我走了，就再沒回頭。

    “萌。。。。。。萌萌！”她聽到了他的喊聲，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看他。

    “我們還是一起吃個飯吧，或許我還有話要說，正正，我給老師打電話讓他今天吃‘小飯桌’好了?！绷畏褰z毫沒有懇求的語氣，卻表現(xiàn)出強烈挽留的愿望。

    王曉萌的確很不舒服，她害怕再一次在他的面前犯病，那種對廖峰強烈的依靠感會令自己喪失真正分手的勇氣的。不是嗎？中國式的離婚不是說雙方有一方再婚才算是徹徹底底的分開嗎？她不想給自己機會了。

    剛要說，改天再約吧，她猶豫了一下，可那是委婉的拒絕，拒絕代表太在乎分手嗎？還是對廖峰提出分手表示憎恨呢？

    不想給拒絕理由成立的機會，她只能選擇接受。

    “吃個散伙飯真的很難嗎？”他盯著王曉萌的背影，期待著答案。

    “怎么會，看你說的?！蓖鯐悦然剡^頭來，臉上堆滿了盈盈地笑意，她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是多么假惺惺，可是，什么樣的表情才合適呢？

    “找一家好點的餐館吧，以前你總是埋怨我太摳門兒。呵呵。”他已經(jīng)牽起他的手向前走了。

    王曉萌差點驚叫，他還會牽她的手？公開場合牽她的手！戀愛的時候都不曾有過的事！當年，她怪過他沒像其他戀人一樣牽著自己的手，可是他總說別人會笑話，說沒人的時候牽你個夠。

    “還是老地方吧，習慣了那里?！彼p輕地掙脫他的手。

    “好，聽你的。”他手的力道加大了一些，片刻后，他還是松開了。

    “那可以不可以再奢侈一點兒，打車過去？”她用嗔怪來掩飾自己的病態(tài)。

    “不想和我肩并肩過馬路？”

    “呵呵，有點受寵若驚，那樣我會很舍不得離開的呦！”

    “那好吧?！绷畏逭惺至艘惠v出租車。

    五分鐘的車程，打車真的很奢侈，可是王曉萌知道自己步行真的很難走到“靠岸”餐廳。

    這是一家并不豪華的中檔餐廳，裝修很具文化氣息。王曉萌尤其喜歡墻上的裝飾畫，幾幅潑墨國畫，梅、蘭、竹、菊。雖然手法很粗糙，放在餐館也有點不倫不類，但在這么小的縣城也算是有點品味的吧，更可況，這畫出自精明能干的老板娘之手。而王曉萌也算是和老板娘熟悉，她們的繪畫作品曾經(jīng)一起在縣文化館展覽過。

    “啥日子？不帶孩子？”老板娘很熱情的打招呼。

    “呵呵，孩子中午學校有活動，今天不回來?！边@個借口好牽強，正常的話家庭式聚餐哪能挑孩子不在的日子？再說，他們很少到餐館慶祝，除了結(jié)婚紀念日、孩子發(fā)獎狀等情況。一是經(jīng)濟狀況有限。二是畢竟廖峰不嗜好喝酒。還有就是，他倆都不喜歡公共場合的熱鬧。

    廖峰給王曉萌要了幾樣她愛吃的菜。他還打算要一瓶酒，被王曉萌攔住了。

    “別喝酒了，我今天有點不舒服，想早點回去?！蓖鯐悦缺M管已經(jīng)找借口到洗手間噴了幾次氣霧劑，可她還是感覺呼吸有點吃力，恐怕廖峰想要的談話也很難繼續(xù)，他也不想再逞強了。

    “萌萌，你行嗎？沒事吧？”廖峰關(guān)切的問。

    “嗯，沒事，快吃吧。”王曉萌根本吃不下東西，暫且不提糾結(jié)的心情，呼吸道不舒服影響到她的胃，胃已經(jīng)很漲了，所以任何食物都難以下咽。

    “我還是送你回去吧?！绷畏逡呀?jīng)迅速扒拉了幾口菜。

    “吃吧，要不浪費了，我等你。”

    廖峰沒有說話，埋頭又吃了幾口就站起身。他打車送王曉萌到家門口。

    “你自己行嗎？要不我?guī)湍銦盟幇??！绷畏逵挠牡卣f。

    “不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彼娴南胪炝袅畏?，一下子撲到他的懷里。然后一如往常，享受來自這個細心男人的呵護、照顧。

    “那好吧。”廖峰吸了一口氣，欲言又止，他真的不放心。然，剛剛拿了離婚證書，自己怎么可以這點堅持都沒有呢？

    離婚，真的這么簡單嗎？就是一張紙，就能結(jié)束兩個人十幾年朝夕相處，相濡以沫的日子嗎？那絲絲縷縷的牽掛斬的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