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shí)。

    屠府，府邸前蹲著兩石雕貔貅，皆容貌猙獰，燈盞下站有兩奴仆。常澈剛剛到門前，一小廝道：“何人造訪?！背３褐t卑回道：“我是常澈，同尊府的屠儀秋姑娘是同門，有事拜訪都尉大人，請(qǐng)速速通報(bào)。”

    “請(qǐng)稍候?！?br/>
    一會(huì)兒，常澈同兩女踏進(jìn)屠府，庭院內(nèi)假山池沼，綠樹成蔭，暗香拂袖，別有一番景致。拐過數(shù)條林**，眼前既是廳堂，有數(shù)婢持燈相迎，將常澈領(lǐng)到廳堂內(nèi)。里面擺設(shè)高貴典雅，有男女高座。

    男的身軀凜凜、相貌堂堂，眼攝寒光，留著三髯胡須，乃是都尉屠玳。女的身材高挑，腴美飽滿，鵝蛋臉，畫眉唇點(diǎn)，乃屠儀秋母‘朱楣’。屠玳打量著他，聲如洪鐘，喝道：“你是常澈，有何要事？”

    常澈微微鞠躬回道：“自年齡講，屠姑娘是我?guī)熋茫朔懊猎煸L，是因想多了解屠姑娘。”朱楣嫣然笑道：“你參悟‘清凈經(jīng)’的事情我同君子自圓蟣子那得知，那姑娘可曾找你請(qǐng)教?！?br/>
    “確是，屠姑娘想我將‘清靜經(jīng)’傳授給她，然那道籍非凡物。擁道經(jīng)者，即得十天善神擁護(hù)。然後玉符保神，金液煉形。形神俱妙，與道合真。倘被魔人得，自將遺禍無窮?！?br/>
    屠玳道：“既如此，你無需將道經(jīng)傳授給她。她乃偶然興趣學(xué)道，尚有婚配，哪能真的做道姑，請(qǐng)回吧?！?br/>
    妙釵哪能容那番話，遂喝道：“你怎能菲薄自家女兒，我家相公瞧那屠姑娘一心向道，遂深夜造訪，愿能聞屠姑娘的詳情，好將道法傳授給她，圓她的美夢(mèng)，哪能料到你想趕人。”悅卿道：“嫁不嫁，都是她自家的事情，你們雖是父母，哪能強(qiáng)迫她嫁，尚諸多阻她求道?！?br/>
    屠玳濃眉微皺，猛地喝道：“哪來的兩丫頭，竟敢詆毀我屠玳，當(dāng)真想找死？”他剛剛準(zhǔn)備出手，朱楣阻道：“君子，你何需同小孩兒置氣?！蓖犁閻赖溃骸白运讜r(shí)我便說，別學(xué)佛道，別學(xué)佛道，眼瞧聘禮將到，如何給虎騎將軍交代?！敝扉?jié)L落兩滴眼淚，喝道：“倘你不將她禁足，她怎能跑那玉虛觀?！蓖犁楹鹊溃骸芭?、跑、跑，她真能跑出帝國不成，那玉虛道人自給我臉面，將她捆回家。”

    兩人爭吵數(shù)句，屠玳瞪著常澈道：“你既愿意留著，我屠玳哪能趕你走。我尚有公務(wù)處理，請(qǐng)便。”常澈瞧他拂袖離去，剛欲告辭，朱楣哭啼著喚住常澈道：“倘姑娘真給綁回家，恐她要自縊，哪肯結(jié)婚呢！”

    朱楣遂將屠儀秋的事情都告之常澈。屠儀秋自幼聰敏好學(xué)。言論清綺、雅性虛淡。從容閑靜，以佛法自娛不愿求娉，愿學(xué)佛得成，普渡眾生。她自幼不穿錦繡、不著粉黛，斷絕魚肉，只食蔬菜，偶得佛經(jīng)道藏，則徹夜苦讀。

    屠玳的仕途曾蒙虎騎將軍相助，遂兩家訂有婚約。屠雍兩家曾約定‘雍家幼子及冠之日既要迎娶’，眼前限期將至，數(shù)月前，朱楣同屠儀秋提及婚約，她斷然拒婚，因屠玳因公事到郡內(nèi)，她借許愿的緣故，支開丫鬟，躲到廟內(nèi)研讀佛經(jīng)。

    朱楣盈盈淚珠，瞧之憐惜。她哭訴道：“君子得她藏到廟內(nèi)不歸，想剃度為僧，廟內(nèi)的僧人都懼我君，不敢給她剃度，一月前，君子強(qiáng)自將她擄回家，哪能料到她跑到玉虛觀。”

    她瞧著常澈道：“我剛剛育儀秋，偶得一日，有一游僧到府內(nèi)化齋，因他瞧到奶娘抱的姑娘，遂道她有三劫，都是死劫。我哪能容他走，遂跪地求法。他拗不得我，遂指我一條明路。”

    “游僧道十七載，將有一人得清靜經(jīng)，他乃混沌先天，倘能拜他為師，自能相助姑娘躲三劫，得大道。”朱楣瞧常澈道：“我同誰都沒曾提及此事，哪能料到竟然應(yīng)驗(yàn)，眼前既是姑娘的第一劫。”

    常澈道：“晚輩何德何能，能夠拯救屠姑娘?！敝扉骨瞥３和泼摚瑴I眼婆娑，嬌軀亂顫，既要跪地死求。常澈最難受禮，遂攙著朱楣道：“佛說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三世因果，循環(huán)不失。既是那游僧透露天機(jī)，自知晚輩同她有一番因果，哪能真見死不救?！?br/>
    悅卿道：“夫君，你哪能答應(yīng)呢！俗話說胃有多大，吃多大碗飯。明明是一燙手的山芋，偏偏你想管閑事，接到掌內(nèi)不嫌燙，他家的事哪是你能惹的。”妙釵道：“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qiáng)出頭，相公需學(xué)烏龜法，得縮頭時(shí)且縮頭?！敝扉估婊◣в甑溃骸皟晌黄兴_、兩位仙姑，你們?cè)跄芎菪?，怎能瞧我姑娘慘死，倘她自縊，我哪能茍活，只愿陪我女娃同赴黃泉?！?br/>
    兩女瞧她悲痛難抑，呼天搶地，抓臉撓發(fā)，都暗自同情，沒敢再勸阻。常澈攙扶起朱楣道：“屠母，我既答應(yīng)你，自能辦妥此事，請(qǐng)勿牽掛姑娘，待我回到玉虛觀，自將事情告之師妹。”朱楣道：“我將姑娘交給你，愿你憐惜多愛?！?br/>
    兩女都滿面寒霜，惱那朱楣苦求，剛出屠府，妙釵嬌喝道：“我瞧那屠儀秋偏偏是一放蕩的賤貨，她娘穿薄衫，粉淚盈盈的模樣，一瞧既是壞女人。”常澈曉得妙釵蛇口佛心，遂到她面前，拿她白嫩的手掌道：“哪能這般詆毀他人?！?br/>
    妙釵道：“你哪能瞧到里面，縱她是虔誠禮佛，她娘骨子內(nèi)也是蕩貨，你肉眼凡胎，哪能識(shí)得真相，她自家的事情，偏偏要累及我家相公，端是無恥呢！”

    ……

    玉虛觀

    飄渺崖，廂房的燈亮著。廂房重置擺設(shè)，有蒲團(tuán)、佛龕、幾案等，佛龕內(nèi)供奉著大勢(shì)至菩薩，是常澈到廟內(nèi)請(qǐng)的?！扒涿?、釵娘，明日我們將回淄川縣，老僧臨前曾將‘般若波羅蜜多心經(jīng)’傳授我同青裙，倘能精修此法，既能照見諸法皆空，出生死苦海，證菩提位。我將此書授予你們自行參悟。道家的清凈經(jīng)，我頗有見解，遂將領(lǐng)悟都講給你們。”

    悅卿、妙釵兩女盤坐蒲團(tuán)間，都睜著清澈的眼睛瞧著他，頗為好看。常澈道：“道德天尊游龜臺(tái)時(shí)，曾給西王母講道，既是此篇‘常清凈經(jīng)’。此篇第一句是‘大道無形，生育天地’?！?br/>
    “天地生前，有一無形的最高能源，《道德經(jīng)》載‘獨(dú)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說得既是她。世間萬物都是她生?！兜赖陆?jīng)》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她即是‘道’。他最初是不能名狀之物，大而無外，小而無內(nèi)，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混混沌沌，分為陰陽。陽清為天，陰濁為地，遂說天地都由她生育?！?br/>
    話音剛落，門‘嘭嘭’敲響，妙釵嘴內(nèi)嘀嘀咕咕，開門一瞧。屠儀秋提著一菜籃，籃內(nèi)的瓷盤都盛著精致典雅的糕點(diǎn)，像荷花糕、七彩糕，散發(fā)著淡淡的幽香，都是兩女喜愛的糕點(diǎn)。

    她道：“常師哥，師妹興趣使然，烹做些許糕點(diǎn)，請(qǐng)兩位姑娘同你細(xì)細(xì)品嘗?！背３郝冻鲆荒ㄎ⑿?，暗道：“糕點(diǎn)哪能是白吃的，許是躲不過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