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算不上鴻門宴,一頓飯卻也吃的七七八八。
吃完飯禾瑾和禾罄回到房間收拾東西,穆念琛下樓找房東退房。
這處房子,他們以后不會再住了,一方面,這出房子地理位置太偏,以后如果禾瑾要回盛和上班的話會很不方便,每天幾乎要有五個小時花在路上,另一方面,危機早已解除,關(guān)于她和穆念琛之間的緋聞也不再會對她造成任何影響,因為穆念琛說了,他們過不了多久就會結(jié)婚,到那時,他和她就是夫妻,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旁。
禾瑾的東西并不多,當時搬到這里也不過是為了躲避一時的風波,并沒有長住的打算。
穆念琛退完房回到樓上時,禾瑾和禾罄已經(jīng)將行李收拾妥當,只裝了一個行李箱而已,并沒有什么東西,無非是一些日常用品,衣服以及一些化妝品。
門板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也許是收拾東西的動靜太過大,當三人拿著行李箱走出家門的時候,蘇涼雙臂環(huán)胸倚在門口,眼底帶著一種與他現(xiàn)有的年紀所不否的淡漠,靜靜的看禾瑾。
禾瑾愣在那里,不知該如何解釋,畢竟蘇涼曾幫了她不少忙,她近日來對他也多有叨擾,在她的心里,他也算是她的一個朋友,只是,她不想同蘇涼之間有太多的聯(lián)系,怕日后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畢竟她眼前站著的這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的心底,是喜歡她的。
長痛不如短痛,禾瑾一直是這么以為的,倘若她此次悄然的一走了之,那么當蘇涼過幾日發(fā)現(xiàn)已是人走樓空的時候,內(nèi)心最多是不好受幾天,時間總會抹平一切,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忘掉她,畢竟學校里有那么多比她年輕比她貌美的姑娘,但倘若今天她同他當面道別,他必然會問她她的去向,到時怕是兩人之間又會牽扯不清。
她不會喜歡他,也不會嫁給他,他們之間注定只能是一場無疾而終的單戀,與其一直給他希望,倒不如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斷了他的念想。
只是,她沒料到,他會在這時候出來。
少年的眉間是少有的嚴肅,近點兒看,似乎帶著一股子怨恨,雖然平日里他也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樣,但那種冷漠始終是隨和的,不似現(xiàn)在,是真真實實的有一股子冷意從他的眉眼間滲出來,直直的戳入禾瑾的心底。
空氣里是近乎凝固的沉默,帶著沉重的氣息,籠罩在這個漆黑不見天日的走廊里。
是蘇涼率先開的口,少年的語氣中泛著一股子酸澀,一股子難過,像是在禾瑾發(fā)炎的心臟上到了一杯檸檬水,酸的發(fā)疼的感覺直抵最深處,“你打算就這么悄無聲息的離開......”
少年的字里行間幾乎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說到話尾的時候卻又欲言又止,活生生的將那個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我字壓在喉嚨里,他的眉眼像是在湖里浸泡過一樣,不只是禾瑾的錯覺還是真真實實的存在,她看到眼底帶著濕漉漉的水汽,一股子壓抑而又無言的悲傷從里面無聲無息的蔓延出來,慢慢將她包圍。
禾瑾眉眼低垂,用力的絞了絞手指,方才敢對上少年的眉眼,嘆一口氣,輕輕的說了句“對不起?!?br/>
似乎除了這句話,她已經(jīng)無話可說,可她同樣知道,蘇涼最不愿意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他果真皺起了眉頭,面色變得激動,眼底透出一股涼意來,像是夏日的一場雨水,瓢潑的砸在人的身上,密密麻麻,冷到徹骨,聲音里亦是染上了一層涼意,又似是有無數(shù)的委屈和心酸,“你就連一句道別都不愿同我說?”
禾瑾捏捏手指,嘴里卻擠不出一句解釋得話,“我......”
他說的沒錯,她確實是不想同他告別,她確實是想以這樣的方式切斷他與她之間的最后一絲聯(lián)系。
她知道這樣對待一個十七*的少年,是有些殘忍,可她哪有什么辦法,這是她能想出的最好的再見方式。
少年好像是徹底的失望了,喉嚨里溢出一絲薄涼的輕笑,唇角的弧度帶著自嘲的意味,眼眶卻是在空氣里微微發(fā)了紅,禾瑾能看得出,他在極力的忍著什么,他一向清冷的聲音在起唇時有些沙啞,帶著哭腔的沙啞,“罷了,你要走就走,反正你也從不曾將我放在心上,又何必理會我的感受?!?br/>
禾瑾始終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怎么樣去安慰一個受傷的少年的心,她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他好受一點兒。
她只是靜靜的盯著他的眉眼,慢慢的紅了眼,這樣的傷感的離別場面她終究沒有料到。
少年不再說話,只是用那雙染上悲傷的眼看著她,他身后的門敞開著,恰好是夕陽西下,天邊唯剩一抹紅,幕幔般的黑夜即將吞噬一切,它正慢慢斂著光亮,不疾不徐,不早不晚,天際處與地平線相接的地方有鬼魅般的綠色藍色的光亮撕扯來開,少年單薄的背影嵌在門框里,與身后的余暉融成一片,看上去那么落寞。
禾瑾吸吸鼻子,扯出一抹難看的笑,胸腔里陣陣的酸楚蔓延開來,刺激著她的淚腺,讓她想要落淚,用力的壓下這股強烈的感覺,聲音輕快的道出一句,“保重?!?br/>
幾乎是跌跌撞撞的逃離了走廊,她那么的驚慌失措,那么的狼狽不堪,只為不再蘇涼面前落淚。
禾罄和穆念琛無言的跟在禾瑾的身后一步一步走下臺階,濺起的灰塵欲蓋彌彰,行李箱磕在地面,構(gòu)成了這場幾乎窒息的空間里唯一的響動,卻也只是徒增傷悲。
所有的身影消失在少年濃墨重彩的瞳孔,這棟老舊的大樓重新歸于平靜,一切恍惚的像是一場夢,那些人好像從未來過這里,只有空氣中蕩起的灰塵,證明這里也曾有一場絢爛的煙火蹭盛大的綻放。
空蕩蕩的門口,終究只剩下蘇涼一個人,少年固執(zhí)的站在門口,望著遠方,后背有寒意一點一點的竄了起來,夜幕快要降臨了。
側(cè)目視線輕輕的落在隔壁那把落了鎖的防盜門上,眼底的水霧終是順著少年干凈的臉頰滑了下來,他垂在身側(cè)的手指輕輕的顫抖,他的眉宇間不再是巨人與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種無助。
從五歲那年他來到這里,一個人住,一個人過,父母很少來看他,十歲之前一直有傭人照顧他,自從十歲以后,他可以照顧自己,他執(zhí)意將傭人趕走,他不喜歡屋子里有陌生人的氣息,他一個人獨來獨往,一個人跌跌撞撞,在本該鮮活的青春里活成這般安靜不喜形于色的模樣,他以為自己會這樣孤獨的過完整個青春,直至孤身一人去別的城市上大學。
可是有一天他的隔壁搬來了一個姑娘,一個明明年紀比他大性子卻像個小孩子的姑娘,那單純活潑,她陽光明媚,她就像是一道天光劃過天際,照亮了他從未有過任何期盼的暗無天日的人生。
他不敢承認,其實那日當她站在陽光下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他的時候,他就動心了。
他喜歡她,他害怕她知道,害怕她不知道,害怕她知道卻假裝不知道,可他的害怕似乎很多余,她的身邊有那么優(yōu)秀的男人,他們那么相愛,他拼了命,始終沒擠進她的世界一絲一毫。
他不喜歡她笑著叫他小孩兒,他不想當小孩兒,他想代替那個人站在她的身邊。
可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廂情愿,她終于選擇不告而別,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他,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于他而言,她就像是一場夢,給他一場歡喜,到頭來夢醒,他方才發(fā)現(xiàn),她給予他的,只是一場空歡喜,一切都變成了虛無的空氣,他抓不住她。
從今往后,這里再也不會有她的身影,縱使他在無數(shù)個夜晚輾轉(zhuǎn)反側(cè),徹夜難眠,期期艾艾,都不會再等到她出現(xiàn)在這里。
此后,他依然孤身一人,活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陪著他的,只有他的影子,那種日復一日的孤寂,終究還是擺脫不了。
忽然像是瘋了一般,少年從門口跨過客廳,飛一般的朝著陽臺跑去,中間小腿磕到了椅子上,鉆心的疼痛,少年卻置若罔聞。
趴在陽臺上,八樓的高度,從上看下去只能看到無數(shù)的小黑點兒,他趴在水泥筑成的一圈圍欄上努力的尋找著人群中那抹牽動著他所有心緒和悲喜的身影,模糊的視線中,卻只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子疾馳而去。
她就這樣的消失,剩他一人。
少年胸膛劇烈的起伏,一掌擊在圍欄上。
卻終是沒了力氣,轉(zhuǎn)過身來,身子順著水泥墻壁癱了下來,永遠素白的襯衫染上污痕,看上去那么的狼狽。
不遠處的天光終于慢慢落下,夜幕緩緩降臨,而坐在地上的少年,淚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