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6-05

    丁慶辰這邊把天龍寨下山的路圍個水泄不通，城里甘海龍又聽說天龍寨被治安軍攻下，他心中甚覺蹊蹺，按理說若是山寨被毀，必然會有人下山通知。退一步說，即使全軍覆沒了，在這之前大哥甘天龍也肯定會有消息傳出來。

    甘海龍放出信鴿已經(jīng)兩三天了，可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巢。抹三兒想去駐馬坡看個究竟，剛出城不久，就被治安軍給攔了回來，私下向士兵打聽，說是駐馬坡方向正在清理天龍寨殘余，有重大軍事活動，閑雜人等均不能通過。兩下消息一匯合，甘海龍雖然心中懷疑，但也不免有些惴惴，生怕傳言是真。于是他就托人又去尋那在治安軍中的聯(lián)系人，希望能通過他來打聽些確切消息。一連尋那人幾天都不見蹤影，甘海龍想他恐怕是躲了起來，故意不見。

    縣政府大樓，魯耀祖的辦公室里，今天來了一位稀客。孫同福不知什么原因這幾天一直待在縣城里，差人到縣府約魯耀祖見面。魯耀祖雖然只是縣長秘書，但幾乎所有的政令都得過手，才能交予下面實施，也是個大忙人。孫同福一連約了他幾次都沒有見成，只能到魯耀祖辦公室去堵。

    要說孫同福來的確實不是時候。頭兩天市府來電話通知，張都督要下面每個縣都要籌措軍需，分派給東成縣的是十萬石軍糧、八萬塊大洋的軍餉，要求五月二十日之前必須送上去。可這小小的東成縣，要在一個月之內(nèi)籌措這么多東西還是要費(fèi)些周章的。魯耀祖這兒正為這事傷腦筋呢。因此當(dāng)下面人說孫同福有事要見他時，更是十分厭煩，故意避著不見。

    “哎吆喂，我的魯大秘書，今兒個可算是把您給等著了！”一見面孫同福就像嘴上抹蜜一般地迎了上去，“知道您忙，這不我一早就來這候著了！”

    魯耀祖道，“孫營長不是更忙，今兒個怎么有空到我這小廟兒來了？”

    “您吶可別這么說，以前那是兄弟們心忒粗，這縣長那兒的事兒啊也忒多，一天到晚忙得腳后跟超前，這不兄弟一得著空就過來了，”孫同福說著就把手里的東西放到魯耀祖的辦公桌上，自己則腆著臉坐在旁邊的沙發(fā)上，“這個是兄弟從省城那兒淘換回來的，要是給我喝呀就糟蹋嘍，到您這兒才算是給找到明主兒了？”

    魯耀祖打開桌上的袋子一瞧，原來是幾罐包裝精美的咖啡，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哎吆，看看，看看，孫營長到兄弟這來就來了，還帶什么東西？不過啊，還是老哥兒懂得我，這大樓里面還就我好這口！”一邊拆開包裝一邊把鼻子貼近罐口出嗅了嗅道，“嗯——不錯，正宗的牙買加藍(lán)山！這味道真是好多年沒聞到了！來，老哥兒今個也嘗嘗這洋茶！”魯耀祖從旁邊的茶幾上拿出兩個杯子，也給孫同福沖了一杯。

    孫同福擺擺手又把面前這杯咖啡推到魯耀祖面前，笑道，“魯大秘可別折磨我了，這玩意兒讓我喝就跟喝那藥湯子差不多！享不了這福??！”

    “唉，我說您還真是不會享福?。∵@可是好東西，你是不知道，香醇甘苦。品它就像品讀人生一樣！”魯耀祖嘬了一小口到嘴里，瞇起雙眼，頗為享受地咂著嘴說。

    “兄弟，兄弟，你先別忙著享受，老哥兒問你個事兒唄？”孫同福忙輕輕奪過魯耀祖手中的杯子道。

    “嘿，我就知道，你孫大營長肯定是無事不等門！”魯耀祖拿食指對著孫同福指指指點點地道，“好了，老哥兒有話就直說吧，說實在的，我這兒一會兒還得去趟縣長那兒。你是不知道，這幾天……”

    “那老哥可有話直說了！”孫同福瞅了瞅魯耀祖的面色道，“聽說——丁營長把天龍寨給打下來了？”

    “那是！”

    “這么說，外面說的是真的嘍？”

    “嘿！你這人？要信不過，你就壓根兒別問我！”

    “是是是，信得過，可是我就有點不明白了，這么大的事情，縣長該是會派給我才對，那丁慶辰才跟了縣長幾年啊，我可是跟著縣長槍林彈雨闖過來的。你說這么好的立功機(jī)會，他老人家怎么會不想著我呢？孫同福帶著詢問之色道，“難道是縣長他……”

    “嗨，這你就不要多心了！你們兩個之中縣長還是看重你的，這次是事發(fā)突然，當(dāng)時我跟縣長兩個正在市府開會呢?！?br/>
    “噢——這，我就放心了，”孫同福顯出心里一塊石頭落地的樣子，撫著胸口道，“不瞞兄弟，我還以為這以后老哥在縣長那里給打進(jìn)冷宮了呢！”

    “老哥兒說哪里話，縣長可是時不時地給我念叨你呢！”

    “是嗎？那還請老弟你多給美言幾句，我這成天不在城里，縣長這兒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的還得仰仗你多給通個消息啊！”

    “好說，好說，咱們哥倆兒共事也有些年頭了，你說兄弟做過那些不仗義的事情么？”

    “那是，要不說還是老兄弟們之間情誼深吶！”孫同福邊說邊轉(zhuǎn)移話題道，“對了，這天龍寨也打下來了，他丁慶辰怎么還賴在那里不回來？難道說那山寨里面還有什么好東西，舍不得放手？”

    魯耀祖搖頭，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的顏色，附耳過去故弄玄虛道，“告訴你個事兒，縣長這次是動真格的了！”心中暗暗鄙視孫同福，果真是見好就上，太貪了。

    “這怎么說？以前不都是做做樣子就完了，怎么這次……”

    “嗐，你是不知道，這次天龍寨算是碰到槍口了。眼看著北伐軍就要打過來，你說龍縣長能不著急把后院的火給滅了嗎？這次縣長可是發(fā)了狠話了，不把天龍寨斬草除根丁慶辰就別回來！”

    “真的??？”

    “可不！真真兒的！這回天龍寨算是碰到硬釘子了。聽說，咱們這邊也損失了不少兄弟，縣長那兒正心疼呢。我說，老哥兒，這事兒你可別摻和，不是什么好差事！”魯耀祖勸阻道，“這出力不討好的事，你還是躲得越遠(yuǎn)越好！”

    “那是，那是，得虧兄弟你給我點明嘍，不然吶，我這還巴巴地想著去請戰(zhàn)呢！大恩不謝，大恩不謝，以后你看老哥兒我怎么做就行了！那好，兄弟你事多，我就不多待了，你忙你的，我得趕緊回去！”孫同福說著起身要告辭。

    把孫同福送到門口，折身回來，看著桌上的瓶瓶罐罐，魯耀祖心里琢磨開了?？催@些東西少說也得一二十塊大洋才行，這孫同福向來是不很大方，這次怎么出手這么闊綽，難道僅僅是因為害怕在縣長面前失寵？魯耀祖是個細(xì)心人，也會察言觀色。孫同福嘴上這么說，可眼神里卻沒有絲毫因為別人搶了風(fēng)頭的不悅，相反還有些幸災(zāi)樂禍，而他也絕看不上土匪手里那點家伙。孫同福跟龍長興是一起經(jīng)歷過生死的，這些年龍長興將他視為左膀右臂沒少提拔，按理說兩人這么鐵的關(guān)系，孫同福應(yīng)該心里有數(shù)，就算是龍長興不用他那也一定是為了他好，他不該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來找自己打聽消息。

    正在琢磨孫同福時，軍事科科長趙宇亭敲門進(jìn)來，拉起魯耀祖就走，說是縣長在會議室都等急了。魯耀祖猛地想起籌餉會議的事情來，趕忙小跑上樓進(jìn)了會議室。一進(jìn)門，龍長興就開口責(zé)問他為什么遲到。魯耀祖慌忙找了個事由遮掩過去。

    籌餉會議開得很不成功，縣府一幫科長、科員都想不出什么好辦法來，把龍長興氣得夠嗆，把在場的一個個罵得狗血淋頭。龍長興一拍桌子，氣呼呼地拂袖而去，臨走撂下一句，“今兒個想不出方案來，誰都別走”，只剩下會議室里一幫人在那兒面面相覷。

    縣府的旁邊是一片民宅，一棟白色的小樓顯得格外扎眼。相傳這棟白色小樓是多年前一個富戶建的，后來他全家莫名其妙地死于非命，從此小樓無人問津，就荒了起來。一個身穿粗布長衫的高個兒從縣府門前的大道上向胡同里走了進(jìn)來，目不斜視地走進(jìn)小樓旁邊的夾道中。夾道中正等待高個兒的人，是個中等身材，長著一張標(biāo)準(zhǔn)的國字臉，身上還穿著治安軍的制服，顯得英武異常。國字臉上前跟那高個兒耳語了一陣，高個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穿制服的國字臉看著高個兒離開，長長地舒一口氣，背著手向縣府對面的茶館走去。

    那人穿過幾條巷子，來到長樂胡同口，四下望了望，便走進(jìn)去敲響了十八號住家的門。四急一緩的敲門聲響起，甘海龍知道是報信的自己人，就讓小柴刀去開門。那高個兒閃身進(jìn)門，小柴刀不放心，又到胡同里兩邊看了看，確定沒人跟蹤，才回來把門關(guān)嚴(yán)。

    高個兒急促地對甘海龍道，“三爺，老大捎信兒來，天龍寨沒了千真萬確。他讓你們趕緊收拾東西，天黑之前出城，要是實在沒地方去，可以先到他那兒躲一陣子！”

    甘海龍打住了高個兒的話說，“慢著，慢著，你容我想想！”

    高個兒催促道,“三爺，沒時間想了，晚了咱們誰都跑不了！”

    “行，你先去給你老大回個話，天黑之前咱們一準(zhǔn)兒出城，絕不給他添麻煩！”

    “好，我這就回去！”高個兒說完轉(zhuǎn)身開門急匆匆地走出去。剛走出長樂胡同不遠(yuǎn)，就聽見背后有人大喊，“站??！干什么的？”

    兩名剛剛在附近暗門子里快活過的治安軍士兵，他們一邊系著腰帶，一邊朝高個走過來。原來他們見高個急匆匆趕路的樣子，心中生疑，想要上前盤問他，要是沒什么事就想趁機(jī)詐幾個錢。

    高個兒見是治安軍的士兵，也不慌張，待他們走過來，陪著笑臉道，“哦，都是自己人，行個方便！”

    “誰他媽跟你是自己人，快說！干什么的？干嘛那么著急忙慌的，火上房了？看你就不像好人，跟我們走一趟！”

    “哎，我說二位兄弟，我就在這一片兒住著，您二位瞅瞅，眼熟不？”那高個指著自己的臉道。

    兩個士兵湊上去端詳了一下，其中一個道，“眼熟，是有點眼熟，我們哥倆跟這個最熟！”一邊說一邊攤開手掌上下顛了顛。

    高個兒馬上會意，“明白，明白！”一邊從懷里掏出幾塊銀元來，塞到那士兵手里。那士兵接過錢來揣進(jìn)兜里道，“行！是個明白人，咱們走！”

    那兩個士兵得意洋洋地從高個兒面前走過去。忽然聽到后面高個兒冷喝一聲，這兩個士兵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感覺自己胸口一熱，一把軍刺不偏不倚，接連從這兩人的背后穿透過來。

    那高個兒，伸手把其中一個剛剛收進(jìn)兜里的銀元摸出來，另外又在兩人身上摸索出一些財物來，裝進(jìn)自己的兜里，不慌不忙地拔出兩人身上的尖刀在尸體上抹了抹。

    “呸！”高個兒朝兩具尸體上啐了一口，自語道，“媽的，從來都是老子搶.劫別人，碰上我算你倆倒霉！”說罷揚(yáng)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