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的神情變化自然逃不過魔欣欣的眼睛。
事實(shí)上,埃德剛出現(xiàn)時(shí)便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看到埃德蒼白的臉色,聽到他虛弱的聲音,魔欣欣的臉上浮現(xiàn)出苦澀的神情。
大伯說得對,埃德這種青年才俊就好比是光,如果自己非要強(qiáng)求的話,很可能會變成這束光唯一的陰影。
她不喜歡成為別人的陰影,更不喜歡那個人是埃德。
埃德又咳嗽起來,劇烈程度仿佛下一秒就會從口中吐出帶血的內(nèi)臟器官。
魔欣欣飄然而至,急忙扶著他躺下,“既然受了傷,就少做些事。”
魔欣欣的神情依舊淡漠,可她眼神中流露出來的關(guān)心卻做不得假。
這份關(guān)心讓埃德很是開心。
他順勢壓住魔欣欣枕在他頭下的手,笑道:“我可什么都沒做。”
魔欣欣抽了抽手,又怕太過用力傷到埃德,竟是連著數(shù)次都沒能將埃德壓住的手抽出來。
她無奈道:“一點(diǎn)兒也不消停?!?br/>
埃德冤枉道:“我都躺了好久了,還不算消停?”
魔欣欣用剩下那只手的食指敲了敲太陽穴,說道:“這里不停,就不算消停?!?br/>
埃德微愣,“又不是死物,怎么可能停止思考?!?br/>
魔欣欣看著他,沒再說話。
埃德從她的眼里讀出了失落,讀出了不舍,可唯獨(dú)沒有讀出喜悅。
心下微慌,他強(qiáng)撐著開口說道:“最近出了什么事嗎?總感覺你有些怪怪的?!?br/>
魔欣欣依舊沒說話
埃德說道:“有什么事說出來就好啊,兩個人的力量總會是比一個人要大些。不管是魔虎一族的將來還是其他的什么事情,我自認(rèn)我還是能幫上忙的。”
魔欣欣輕笑了聲,說道:“break up(分手吧)?!?br/>
埃德教給她的單詞不多,也就能讓她不失禮節(jié)的回答問題而已。
精通倒說不上,至少以后不會在家族長輩面前過于無知。
他不知道魔欣欣從哪兒學(xué)來的這個詞組,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已經(jīng)離不開魔欣欣了。
埃德心里有些著急,表面上卻愈發(fā)不動聲色。
“為什么?”
魔欣欣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埃德心想看來你不是無法挽回地打算離開,稍稍松了一口氣。
“出了什么事嗎?”
魔欣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是外界的青年才俊,背負(fù)著無數(shù)人的希望,希望你能斬妖除魔,希望你能破幽衛(wèi)道……而我呢?在煉獄中我們的關(guān)系尚且不會被世人所指責(zé),可這終究不是長遠(yuǎn)之計(jì),自古以來,外界來人的煉獄之旅,長的可達(dá)一個季度,短的只有一個星期,我要的,可不止是這點(diǎn)時(shí)間?!?br/>
隨著她的聲音,埃德的眼神愈發(fā)復(fù)雜。
“所以,你想要多久呢?”
魔欣欣輕聲道:“既然白頭偕老,那我與世人的要求并沒有什么不一樣,無非是追求一生罷了。”
雖然他們倆的交談聲很小,可在場的無一不是一等一的高手,自然能聽清楚他們說的每一個字。
魔瑯天看著前方,面無表情。
魔毓秀表情復(fù)雜,不發(fā)一語。
魔土苦笑了一聲,眼神跨過無數(shù)歲月落到某個女子身上。
除此之外,魔虎一族緩緩?fù)O履_步,等待著大小姐的最終決斷。
埃德沒在意魔虎一族的行為,輕聲道:“我
能保護(hù)好你,煉獄中是這樣,除了煉獄更是這樣?!?br/>
他直勾勾地看著魔欣欣,補(bǔ)充道:“如果是在外界,我能更好的保護(hù)你?!?br/>
“我是神會未來的領(lǐng)袖之一?!?br/>
“我在神會中擁有無可比擬的聲望?!?br/>
“最重要的是,我是神會四大家族之首的卡米恩家族少主,未來的神會,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權(quán)柄是我的?!?br/>
埃德頓了頓,認(rèn)真道:“不論是個人實(shí)力還是家族背景,我都有能力讓你快快樂樂地度過一生,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魔欣欣想也沒想便答道:“可那終究是未來的事?!?br/>
埃德微愣。
魔欣欣伸手撫摸著他的臉,“你是光,我不想成為你生命中的暗影?!?br/>
埃德的聲音有些苦澀,“我并不是光,你也不可能成為我生命中的暗影?!?br/>
魔欣欣沒理他,起身離開。
埃德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說道:“事實(shí)上,我一直以為你會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魔欣欣離去的背影一頓,肩膀微微顫動,片刻才重新抬步。
“你的傷好了之后便自行離開吧,我是魔虎一族的少族長,不可能隨你離開。”
埃德皺著眉,終是沒有說話。
魔虎一族繼續(xù)向前行進(jìn)。
空氣逐漸潮濕起來。
耳邊突然出現(xiàn)昆蟲的啼鳴,眼中逐漸能看到墨綠的顏色。
一陣微風(fēng)劃過。
魔虎一族的明我階長老們齊齊皺眉,可卻沒什么異動。
魔瑯天搖了搖頭。
魔土慢了魔欣欣半個身位,“他已經(jīng)離開了。”
魔欣欣像是沒有聽到那般繼續(xù)走著。
魔土說道:“他應(yīng)該留下了什么,你不去看看嗎?”
魔欣欣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看與不看,有什么區(qū)別嗎?”
魔土苦笑著甩了甩頭。
一頭魔虎走到魔欣欣的面前,沉聲說道:“那個人類沒留下什么,但他托我轉(zhuǎn)告給少主一句話?!?br/>
魔欣欣靜靜地看著他。
那頭魔虎頓了頓,輕聲道:“他說,有問題說出來就好,至于解決問題這種事,他會想辦法……你想要的未來,他都會竭盡力?!?br/>
……
……
韓飛羽足足昏迷了大半天才醒了過來。
不知卯從哪兒又找了一個山洞,他躺在洞里,倒是不用擔(dān)心生死的問題。
耳邊傳來樹枝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整個山洞都亮堂起來。
火巖中沒有樹木,這些東西想必又是卯隔空取來的。
韓飛羽偏了偏頭,掙扎著坐起身,走到火堆之前坐下。
卯輕聲道:“醒了?”
韓飛羽答道:“醒了?!?br/>
空氣逐漸沉默。
韓飛羽本是一個多話的人,可面對喜怒無常的卯,就算他再怎么大膽也不敢隨意開口說話。
誰也不知道卯到底有什么忌諱,萬一無意間冒犯了這個女人,說不得便真要去世了。
卯看著舞動的黃色火焰,突然問道:“說說你女朋友?”
韓飛羽微愣。
卯補(bǔ)充道:“景月?”
韓飛羽心想這個名字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卯說道:“你在昏迷之時(shí)一直念叨著這個名字,我想不知道也難。”
韓飛羽
松了口氣,“你想知道什么?”
卯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不如你都說一遍?”
韓飛羽說道:“那可是一段很長的故事?!?br/>
卯輕皺眉頭,說道:“那就說一下她是個什么人好了?!?br/>
這個話題說大可大,說小可小。
韓飛羽的眼神有些無奈。
卯說道:“有問題?”
韓飛羽點(diǎn)頭說道:“還是太籠統(tǒng)了些。”
卯說道:“那就說一說她的性格,這總不會籠統(tǒng)了吧?!?br/>
韓飛羽輕笑了聲,“她啊,就是一個善良的傻姑娘。”
有些善良,有些傻,對嗎?
卯看了他一眼,“傻這個字倒是可以看出來,善良可不行。”
人心隔肚皮,任何人的善良都可能是裝的。
單純的下面,不知暗藏了多少心機(jī);脆弱的下面,又不知蘊(yùn)含著多少重目的。
韓飛羽皺眉反駁道:“日久見人心,我和她朝夕與共三年的時(shí)光,我很確認(rèn)她是真的善良。”
卯輕笑了一聲,“無非只是符合你的善惡觀罷了?!?br/>
韓飛羽微愣,認(rèn)真道:“雖說每個人對待善惡的看法都不一樣,但是就我所知,大部分人都認(rèn)為她很善良。”
卯說道:“無非是跟風(fēng)罷了,人心什么的,最好糊弄了?!?br/>
韓飛羽微怒道:“懶得和你扯。”
卯輕笑了聲。
韓飛羽說道:“沒有調(diào)查就沒有發(fā)言權(quán),你既然從來沒和景月接觸過,就不該帶著這么明顯的偏見去評價(jià)她的善惡?!?br/>
卯說道:“我對她沒有偏見。”
韓飛羽微愣。
卯補(bǔ)充道:“我比你更知道她?!?br/>
韓飛羽皺眉說道:“什么意思?”
卯說道:“極致的光明,你知道是什么嗎?”
韓飛羽想了想,發(fā)現(xiàn)這個問題超出了自己的知識范疇,只好老老實(shí)實(shí)地說不知道。
卯嚴(yán)肅地看著他,“極致的光明,便是黑暗。”
韓飛羽說道:“景月雖說善良,但也不是一味的愚善?!?br/>
卯輕笑了聲。
韓飛羽此刻最不喜歡的便是她這種略帶嘲諷的笑聲,皺眉說道:“你見過景月?”
卯搖了搖頭。
韓飛羽又追問道:“你和景月一起生活過?”
卯再度搖了搖頭。
韓飛羽的聲音帶了些嘲諷,“那你說的像真的一樣?!?br/>
卯理所當(dāng)然道:“不是像,我說的話便是事實(shí)。”
韓飛羽皺緊眉頭,沒再理會她。
這娘們兒瘋了,竟會憑空臆測遠(yuǎn)在天邊的人的真實(shí)性格。
卯說道:“也許你現(xiàn)在不相信我說的話,到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從不說假話?!?br/>
韓飛羽沉默地看著火焰。
一道黑影破空而至,轉(zhuǎn)瞬間便抵達(dá)了他的面門。
韓飛羽一驚,急忙伸手抓住那道黑影。
原來是他的手鏈。
真神奇,卯的攻擊連他有若磐石的身軀都能攻破,竟然沒能摧毀這條普通的手鏈。
韓飛羽將手鏈戴在手上,輕聲道:“謝謝。”
卯說道:“不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