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茂千鳥愛美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她癡癡望著美狄亞好久,直到美狄亞的臉都要紅透了,遠坂凜終于拐了她一肘,小聲提醒道:
“名字!”
“啊……對對,名字。”賀茂千鳥咳了聲,裝模作樣地正氣凜然道:
“我便是召喚你的人,賀茂千鳥,以后你就是我的從者了!”
美狄亞笑了笑,伸過手去扶住了她,好讓賀茂千鳥能靠在自己身上,聲音溫柔得都能滴出水來了:
“好啊?!?br/>
美狄亞看著賀茂千鳥蒼白的臉,覺得世界上還有這么傻這么認真的人存在,真是太好了。她在心里發(fā)誓,就算這次圣杯戰(zhàn)爭她拿不到圣杯,無法實現(xiàn)愿望,也要讓御主平安地活到最后。
“我就不送客了。”遠坂凜坐回了桌前,繼續(xù)埋首案牘之中:“我今晚一定要召喚出最強的從者saber,等我成功后就帶你去教堂登記!”
賀茂千鳥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你別掉鏈子就好——來,大天狗?!彼性诿赖襾喌纳砩?,兩步一趔趄地往樓下走去,朝著僵硬在原地的式神招了招手,語氣又輕又軟:
“過來?!?br/>
大天狗疾步走過去,一把就把她攔腰抱起,是個標準的公主抱,顯然是之前多年長久的陪伴中所養(yǎng)成的習慣,完全是下意識之舉:
“請講?!?br/>
賀茂千鳥就這樣掛著溫柔和甜蜜的微笑,一爪子就薅上了大天狗那羽毛豐厚的翅膀:
“你之前不是有話要說么?現(xiàn)在你可以說了?!?br/>
她的手下分毫沒有放輕力道,顯然是著實生氣了的。大天狗就這樣維持著一個尷尬的姿勢抱著她上了車,美狄亞面無表情地自覺又坐去了前排,給他們兩人留出了用于說話的空間后,淡金色短發(fā)的大妖才終于有了個能用于解釋的機會:
“我之前是回到白峰去取平安時代封存的力量和感情了?!?br/>
這個解釋十分完美。因為妖怪們能活的年份大多過于長久,年數(shù)一多,感情比較豐富或者經歷過太多事情的妖怪們便自覺承受不住這份記憶帶來的壓力,便會將自己的記憶和感情分離出來,連同這段時間的力量一起封存在某個地方,留待日后力量不足,或太過無聊之時取出便是。
賀茂千鳥手下又緊了緊,用一種甜蜜到了危險程度的語氣問道:
“哦,然后你就迷路了這么多年?”
——搞得她在中國只能抽出n卡和r卡,在一平小師妹面前丟臉丟的不要不要的!
大天狗吃痛,手上也收緊了幾分,但是他的聲音還是淡定而平穩(wěn)的,絲毫沒有動氣的跡象,或者倒不如說他在高興,畢竟自家的陰陽師還愿意為他牽動思緒,更有可能還喜歡著他,這就足夠了:
“中國的邊境上有著強力的結界,都是實力強大的修行者布置的,為了防止外界的妖怪們進去作亂,單單憑我一人之力完全過不去,才沒能在第一時間趕到您的身邊?!?br/>
他垂下頭,吻了吻賀茂千鳥的眉心:
“所以在您回到這片土地上的第一時間,我便應召前來了。”
賀茂千鳥一瞬間就想起了好多事來,比如現(xiàn)實生活中網絡上的“墻”,再比如常年看守得跟監(jiān)獄似的、她之前一直以為是針對國內之人的邊境結界,再好比那馳名中外的萬里長城,實際上是曾經阻擋過不知多少次妖怪進攻的防御工事,原來這些防御措施不僅僅是針對某一方的,而是由內而外地把這個國家保護得滴水不漏,雖然有失偏頗可倒也著實有效,身為三大妖之一的大天狗都被擋在了外面,不由得長長吸了口氣:
“好吧,我姑且就在不告而別的這方面原諒你了?!?br/>
大天狗還沒放下心來呢,就聽見賀茂千鳥把一個橫貫在他們中間許久、至今也沒能得到過任何解答的問題再一次提了出來:
“那么你是為誰封存了你的記憶的呢?”
——對沒錯,就是這個問題,讓他們分別了數(shù)年之久,山長水遠,音書阻絕。
大天狗還想單方面違抗賀茂千鳥的指令的時候,賀茂千鳥終于有些不耐煩了,她從大天狗的懷里掙脫出來,眼眶還有些發(fā)紅,卻為她平添了數(shù)分更為明艷的意味。她垂下眼睛笑了笑,聲音輕得連和她距離如此之近的大天狗都有些聽不清了:
“你看,你又想敷衍我?!?br/>
大天狗沉默不語,眼看就要像之前那次一樣,用沉默和反抗來應對來自陰陽師的強制命令了,就在此時,一直努力把自己化成一片背景板的美狄亞從車座的縫隙中自前排伸過手來,干脆利落一個響指:
“啪!”
賀茂千鳥立時就能感覺到一股氣流在和緩地流動著,從美狄亞的指尖涌向了大天狗,在這股力量的操控下他終于開口了,賀茂千鳥因此也得到了那個困擾她多年的答案:
“……琉璃姬?!?br/>
賀茂千鳥松了口氣,十分快活地一拍手:“你看,你輕輕松松說出來也不會少塊肉,這樣不就好了?你繼續(xù)去實踐你的大義,我做我的陰陽師,你早早斷了我的念想,我們也不會有什么糾葛了,橋歸橋路歸路,井水不犯河水——”
“千鳥!”大天狗突然就抬手拉住了她的衣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像是下了什么決心似的,從懷中摸出跟羽毛遞給她,那根羽毛是十分純正的黑色,隱隱流動著金屬的色澤,邊緣鋒利,一看就是在大天狗“鋼鐵之羽”狀態(tài)下被強行拔下的東西:
“你帶著這個?!?br/>
“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過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br/>
賀茂千鳥把羽毛放在手里,翻來覆去把玩了好一會,才笑道:
“好啊,一個月就一個月?!?br/>
她挑起眉看向大天狗的時候,眸里仿佛有一整條初春的櫻花河,波光粼粼,嫵媚又動人,絲毫看不出她本人其實是個果決到讓人心冷的家伙,而她接下來的話語倒是印證了這一點:
“一個月過后,要是我還得不到我想要的信息的話,我們便各走各的好了,我會解除和你的契約,你再去另尋一位陰陽師吧?!?br/>
她原本以為大天狗在被如此直白地嫌棄后或許會有些不平的情緒,卻只見他露出了個淺淡的微笑,便如初春時融化的雪那樣,轉瞬即逝,卻又驚艷一剎:
“您不會的。”
賀茂千鳥卻再也沒什么多余的力氣去跟他扯了。之前強行打開魔術回路已經消耗殆盡了她大多數(shù)的體力,眼下危機解除,諸事了了,還有Caster美狄亞和式神陪著她,她便放心地一頭栽進無邊的黑暗里沉沉睡去,下意識地就把頭偏向了遠離大天狗的那個方向。
然而這個睡姿十分不舒適。在看到賀茂千鳥第三次于睡夢之中皺起了眉后,大天狗表面上不動聲色,然而手上動作可真叫一個干脆利落,把少女攬到了自己懷里,擺成一個側臥的姿勢好讓她睡得更香一點。
賀茂千鳥回過神來的時候,便已經置身在自己的夢境里了。周圍一片白雪皚皚,赫然便是深冬時節(jié)的景象,無端讓人看了便要冷上數(shù)分。
她一看樹干上綁著的草人形狀的稻草,就知道自己眼下身處何方了。
這是好幾年前的賀茂本宅,也只有她會用丑時之女的稻草人做這種活了。在默數(shù)了三個數(shù)后果不其然,穿著短和服,青綠色頭發(fā)輸成雙馬尾的小姑娘就蹦蹦跳跳地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里了,并十分歡樂地向她撲了過來,嘴里還在念叨著:
“千鳥大人,我已經把樹木們綁好啦,不過這樣真的就能防治蟲害嗎?”
她剛想下意識伸手去接這個莽莽撞撞的新生的幼小式神,就感覺她穿過了自己的身體向后撲去,而她的身后明顯站著另一個人,對著丑時之女展開了雙臂笑道:
“是啊,病蟲們會把卵產在稻草里,等以后把稻草燒掉就可以了?!?br/>
十七歲的賀茂千鳥震驚地轉過頭去,并成功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而差點扭到自己的脖子,她看見了年少的自己,身著一件金紅相間的和服,大朵的金茶和金盞盛開在濃烈的赤色上,顯然這是一件十分華麗的和服,然而正穿著它的主人卻沒有能與之匹配的身材和年齡,她看著過去的自己,不由得笑了笑,自言自語道:
“哎呀,搓衣板。”
只見小千鳥把丑時之女抱起來舉高高,轉了幾圈后便放在了地上,拍拍她的頭讓她自己去玩,避開了所有的式神開始往后院走去。
賀茂千鳥努力了一下,發(fā)現(xiàn)被束縛在自己夢境里的她完全無法離開夢里的小千鳥十步之內,便只好黑著臉,跟她一起往后院走去了。
在賀茂家的后院里有一股強大的妖氣,換做平時,身為這股妖氣所有者的半個主人的小千鳥也不敢靠的太近,但是眼下不一樣,她顯然是豁出去要做什么事了,便敲響了后院的大門,輕聲問道:
“大天狗,你在嗎?”
朱紅色的大門打開,小千鳥提著衣擺便跨過了門檻進得后院去,連帶著把賀茂千鳥一起吸進來了,后院里的擺設十分奇怪,有著明顯不屬于現(xiàn)世風格的回廊和柵欄,一棵終年不謝的櫻花樹開在正中間,無時無刻不在落下紛紛揚揚的花瓣,樹上掛著零星的幾個御守,還隱約能看見枝椏間有著雪白的衣角垂下,上面繪著藍色的祥云紋。
此時,這片衣角的主人正拂開花枝,從云霞般爛漫的櫻花中露出半張英俊而冷漠的臉來——雖然冷漠的表情在看到小千鳥后有所緩解:
“在的。什么事?”
賀茂千鳥慘不忍睹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她想起來這是什么破事兒了。
——講真,誰愿意在夢里把中二時期過分幼稚的自己失敗的告白經歷再重復一次?。慷乙陨夏蔷湓挷还苁菑闹卸r期還是幼稚還是說告白都特么彌漫著濃濃的槽點好嘛?!
她在心里把這個夢拆碎了一萬遍,然而并沒有什么卵用。
她還是聽見了年少的自己鼓足了十二萬分的勇氣,對著樹上的那位黑翼閑散搭著,手執(zhí)短笛衣若流云的大妖唱了首和歌:
“春日野間雪,消時寸草生。君如春草綠,一見便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