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叢后面忽然有人短促的低叫了一聲。這一聲不怎么明顯,但是密諾亞王太后在問話,那些侍衛(wèi)和宮女無論如何不該發(fā)出這樣的聲音。
沒等人去查問,外圍又傳來驚呼,慘叫,一聲接一聲,似乎同一時間好多人都遇到了變故。
不用去查問了,有人驚叫著喊了出來:“蛇!有蛇!”
我心里一動。剛才在打斗一開始就跑的沒了影的小金,是它嗎?
那個剛才領(lǐng)著士兵和我們打斗了半天的小隊長似的人物喝叱:“慌什么?沒見過蛇嗎?王太后面前不得無禮!”
“好多……??!”
那個好多后面也變成了一聲帶著痛楚的慘叫。然后我清晰的聽到,風(fēng)聲,樹葉聲,人們不安的騷動聲里面,加入了蛇群游動的咝咝的聲響。
這種聲音或許有的人會覺得恐怖,有人會覺得惡心。可是在此刻的我聽來,簡直和天籟無異。
小金是可以驅(qū)動蛇群的,以前它就干過一次,曾經(jīng)讓埃及王宮中的那些各種毒蛇去咬死了安蘇娜?,F(xiàn)在……
又是它。
小金一共救過我多少次,如果算上從前那些刺客來襲它預(yù)警提示的次數(shù),那真是數(shù)也數(shù)不清。
那咝咝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多,最后竟然把那些細碎的雜亂的聲音都掩了過去。侍衛(wèi)與宮女們紛紛驚呼,慘叫。在夜間被毒蛇噬咬,這簡直是防不勝防。我看到有個密諾亞士兵嚇的失聲大叫,拿著手里的長劍拼命的在地下亂砍亂刺,但是蛇身游動靈活,夜色又黑,他只砍了幾下,就啊啊的慘叫了起來,身子亂扭亂撞,不知道有幾條蛇咬中了他。而且那蛇毒并不是那種見血封喉的。他好象是瘋狂了迷失了本性一樣,揮著手里的劍朝著身邊的人砍去。旁邊的那個宮女沒有防備,手臂一下子被砍斷了半截,連叫都沒有叫出來,就已經(jīng)昏死過去了。
難道這整個密諾亞島上的蛇都被小金給弄來了嗎?
我摸了一下手鐲,幸好剛才混亂中東西并沒有丟掉。
里面還有避蛇祛蟲的藥丸,可是,只有一粒了。
手鐲鑲的寶石下面是空心的,可以裝細小的東西,如發(fā)針和小藥丸。但是我當(dāng)時沒想準(zhǔn)備別人的份量,所以這種藥只有一粒。我有小金在,被蛇蟲襲擊的機率可說是少之又少,因此這藥才沒有重點準(zhǔn)備。
但是小金現(xiàn)在不在,我會不會被這些蛇咬中也真的說不定。
我只猶豫了一下,把那粒藥掏了出來,飛快的塞進旁邊的烏納斯的口中。身周已經(jīng)亂成一團,那些密諾亞人倒也沒有注意到我的小動作。
隨著場面越來越亂,一條蛇終于突破人墻游到了跟前,金色的身體,靈活的動作。
小金!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彎下腰攤開手,那小家伙兒游到了我的手上,洋洋得意的搖頭擺尾,似乎是在邀功請賞一樣。他的身子小,顯得頭又圓又重,我從來沒覺得它如此可愛如此可親。
剛才在屋里,混戰(zhàn)中我都還想著,小金去了哪里,會不會是因為屋里*的作用,所以它也暈了,從我手腕上掉落了。我擔(dān)心它的安危,恐怕它在那混亂中傷了,死了……
“謝謝你了,又救了我的命?!?br/>
它的信子在我手心處輕輕點觸了幾下,涼絲絲的。那姿態(tài)似乎是在說,沒關(guān)系,不用客氣。
王太后已經(jīng)顧不上我們,她身邊的宮女和侍衛(wèi)已經(jīng)簇擁著她要退出亭子,其他人紛紛在躲避,亂跑。
我一把扯開烏納斯臂上剛才被人胡亂捆上去的繩子,看準(zhǔn)了方向,拉著他趁亂就沒入了黑暗之中。
跑了沒多遠遇到一隊侍衛(wèi),對方已經(jīng)看到了我們,躲藏是來不及了。
“什么人!”
“那邊……”我指著身后:“有好多的,蛇,王太后也被咬傷了,好多人都被咬了,毒蛇,很多的……”
我一邊氣喘吁吁一邊說話,那領(lǐng)頭人臉色大變,手一揮,帶著身后那一隊士兵就朝那邊跑了過去。
烏納斯惡戰(zhàn)之后精疲力竭,又受了重傷,步子越來越重,越來越慢,到后來已經(jīng)蹣跚難行。
我在黑暗中一陣亂跑,哪里荒涼往哪里跑,也已經(jīng)分不清楚方向了。
還有和我們一同進宮的朱利安,剛才打斗時就沒有他的聲息,不知道他如何了?已經(jīng)被……
四周已經(jīng)僻靜之極,我借著一點月光,扶著烏納斯坐下,拿出另一粒很見效的傷藥來給他服,又撕了裙擺替他包扎傷口。
“別管我了……”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呼吸很急很重:“您快走吧!別讓我牽累了……”
“別說話?!?br/>
我也在他身旁坐下來,剛才一直在跑不覺得,一停下來只覺得兩腿如灌滿了鉛砂水銀一樣的沉重,心跳的奇快,怦怦怦怦的幾乎要從腔子里跳出來。眼冒金星,喉頭生疼,整個人都要虛脫了一樣難受。
“歇一會兒……”
雖然這里還沒有脫離危險,但是我也沒有體力再跑了。
況且,只要不離開這島,無論到什么地方,也都無法徹底的擺脫密諾亞士兵的追擊。
“小金,多虧你了?!?br/>
我低聲說,小金的腦袋在我手上輕輕蹭了兩下。
“是我的錯……也不知道朱利安怎么樣,卡旦亞和其他士兵們怎么樣了……”我苦笑,可是臉覺得麻木疲怠,連彎起唇角的力氣都沒有:“是我的沖動……”
“您別這樣說?!睘跫{斯的聲音很低,一個字一個字也說的很含糊,不注意根本聽不清楚他說的什么。
“就算是神明,也有犯錯的時候,更何況是人。您已經(jīng)比大多數(shù)人都要理智,聰慧……”
“別說了,錯了就是錯了。你的傷怎么樣?”
“不要緊……我不會死的?!?br/>
“嗯,”我想了想:“眼下的問題是,怎么離開密諾亞。我們兩個和他們照了面,就算剛才他們不知道我們的身份,但是我想,那王太后還有她身邊的人,或許可以看出來,我們不是米肯尼人,而是埃及來的?,F(xiàn)在密諾亞島一定全封鎖了,想找船回去……大概只是上天入地下海容易一點點?!?br/>
“您不用擔(dān)心,他們沒有抓住我們,就也沒有什么真憑實據(jù)。而且我想現(xiàn)在密諾亞宮中恐怕騷亂……就算能平定,局面也十分的混亂,就算我們的身份泄露,應(yīng)該也騰不出手來去對付卡旦亞醫(yī)官他們。我們休息一下,趁天沒亮快些回去。我們就算拼了命,也一定讓您平安回去!”
說這句話他的聲音并不高,但語意卻是一往無前的決絕,充滿斬釘截鐵的意味。
停了一停,他說:“我們走?!?br/>
“你能動得了嗎?”
受這樣重的傷……
他說:“冒犯了,請您,拉我一把!”
我搖搖頭看看四周:“我們迷了路了。這里不知道是哪里,但一定離驛館不近。剛才我只想躲開人,沒有顧得上記住路?!蔽姨ь^看看天上的星星,很快找到了北極星的位置:“王宮是面朝南面的,東臨大海,我們的驛館的位置……”我想了想,回頭指了一下:“是不是應(yīng)該在那一邊”
烏納斯聲音雖然虛弱,卻也有了幾分振奮:“是的!您說的沒錯?!?br/>
呵,這還是那時候,和老男人在一起的時候他教我的。
伊莫頓的故友,也是比泰多的伊茲密王子的師傅。
一個神秘的,似乎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會的人。
小金的原主人。
我扶起烏納斯,靠著一邊觀星一邊分辨路徑,一步步朝前挨。
見到了密諾亞王太后,但是這第一次碰見交鋒,我落進了她的圈套里。
雖然是因為我心急才……但是這個女人,也絕對不簡單。
伊莫頓如果死于她手,那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原因呢?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撐下來的,還避過了兩次密諾亞士兵的盤查?;蛟S是因為不是重要地帶,士兵不多,只有八個組了一隊,而且盤查也不甚嚴(yán),黑燈瞎火,只憑一點月色他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
溜進驛館后門的時候,我只來及反手掩上門,就象一灘泥一樣軟軟的滑坐在了地下,也顧不上去想剛才我們進來有沒有被外面的什么人看到。
天已經(jīng)微微透出一點里光,我無力的轉(zhuǎn)過頭再看一眼身邊的烏納斯,他的嘴唇發(fā)白,面色臘黃,已經(jīng)人事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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