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不做準(zhǔn)備的話,就快要來不及了。
徐林慢慢站起身來,準(zhǔn)備去集市上逛上一逛。
他這次的目標(biāo),是一對稱心如意的袖套與護(hù)腕。這種玩意,他所求不多,只要最基本的功用就行了,其他的,都不在乎。
而且,他想在遠(yuǎn)征前,再逛一次得城的坊市,順便去那原本購買宣紙的店鋪看看。
那里面的東西,他原來就有一種直覺,仿佛大部分都暗藏玄妙,只不過當(dāng)時的他知之甚少,雖說如今應(yīng)該也沒有那么多的知識,但他還是執(zhí)著的想要去看看。
徐林披上黑色的斗篷,拉扯了一下巨大的兜帽,便直直沖著那坊市而去。
漫步在街上,徐林走走停停,最后還是進(jìn)了一家紡織店。
紡織閣,是一家勢力遍布整個南方的連鎖紡織店。
胖墩墩的老板娘扭動著身軀,把他迎接了進(jìn)去:“定制嗎?這邊請?!?br/>
武者的衣服破損頗多,經(jīng)常購買修補(bǔ),所以在蒼茫南陸開個布坊織坊的也極為掙錢。更是有一間一間隔開來的丈量尺寸的房間,目的是保護(hù)那些不愿暴暴露隱私的顧客。
而徐林,身披大了不止一尺的斗篷,還是深不見底的黑色,一看就是前者。因此,眼光雪亮的老板娘,一眼便瞧出了徐林的意圖。
徐林坐在板凳上,面對著一名年輕的姑娘。只不過那姑娘面蒙白紗,看不清臉部的輪廓,似乎是這紡織閣內(nèi)的規(guī)矩。
接待不論男女客人都是由女人進(jìn)行,并且不得露出真面目來。不得過問顧客的私事,更不得多嘴提起行業(yè)的機(jī)密。
大概正是因?yàn)檫@種可以算得上是苛刻的紀(jì)律,紡織閣才會有如今的成果。
“要什么?”那姑娘開口詢問,端莊中不失一份熱情,但又不會過度使人不自在。
“護(hù)腕,護(hù)臂?!毙炝值?。
“是要分開的還是要連體的?”
“連體。”
“多長?”
“小肘處。”
“包括手掌?”
“是。”
“哪種布料?”
“有哪些?”徐林終于真正的開始考慮起來。他年紀(jì)尚小,平日里的衣服都是家中長輩訂制后發(fā)下來的,自然不知道有哪些布料。
那姑娘也是微微一愣。徐林無奈,只得一把掀掉兜帽,露出一張略顯稚嫩的臉龐來。接著,又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的取下了斗篷,掛在一旁的衣鉤上。
姑娘的目光在俊美的面孔上凝固了幾秒,可能帶來的震撼一時間有些令人不知所措。
原本徐林回答時的聲音低沉成熟,裝束風(fēng)格像是漂泊已久的中年大叔,沒想到真面目竟然如此年輕。
最后只是默默的拿起軟尺開始丈量徐林雙臂的長度以及寬度。
邊量,邊解釋道:“不同的布料,都是由不同的材料以及工藝制成的?!?br/>
“有些偏軟,有些偏硬,有些結(jié)實(shí),有些脆弱。有的觸感細(xì)膩光滑,自帶冰涼之氣,有的表面粗糙,但是極為耐磨。
我們這里,材料種類繁多,類似天冰蠶絲之類的極品也不是沒有,可是要么就已經(jīng)被預(yù)定了,要么就需要抬價搶購,您如果實(shí)在想要的話”
徐林嘆了一口氣,道:“有沒有耐磨以及韌性足夠的?”
“那樣的話,厲羊毛布就可以的。我們這里精選服部軟毛,剛好用來制作這些小一點(diǎn)的物件?!?br/>
徐林點(diǎn)點(diǎn)頭,算是同意了。
“那么,顏色呢?”
“黑色就好了?!?br/>
徐林隨意回答道,半張著嘴,頗為耐心的等待著下一個問題。但是沒有。那姑娘點(diǎn)點(diǎn)頭,似乎是帶上了些許笑意。
徐林到了付錢的時候,也沒能想明白那姑娘為何想笑。他大概還不知道,他那問什么答什么的模樣,竟然看起來有些呆呆傻傻,愣頭愣腦,令人發(fā)笑。
徐林嘆了一口氣。女人啊,真是無法理解。只不過,那一縷少女體香,清香溫柔,久久縈繞鼻邊,不肯離去。
少年的懵懂時期,也同樣無法令人理解啊。
要到下午才能取到做好了的護(hù)腕。那么,這一整天,可能就要待在這坊市之中了。
這樣剛好。
徐林拐過熟悉的街角,仍舊是熟悉的落寞,杜絕繁華,只有一片孤寂。
徐林,踏入了這片看似生人勿進(jìn)的土地。
那里,“奇門用品”仍然健在,只不過,門口堆積的灰塵,與原先相比,可以說是又上一層樓。
徐林嘆了一聲,心底空落落的??磥?,又是門羅可雀啊。這家奇妙有趣的店,竟然,這么不受歡迎嗎?
這是否,也象征著奇門之術(shù)的孤獨(dú)呢?
“你小子,長吁短嘆,唉聲嘆氣什么呢?”
一道粗獷的聲音傳來,有些熟悉。徐林下意識的抬起頭去,缺見一名男子正朝著他招手。
徐林望著這個上次賣給他宣紙的男子,那個連客人都懶得招待一下的男人,竟然做出主動搭話這種行為來,跟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你已經(jīng)入門了吧。神文師,對嗎?對待情感意境的領(lǐng)悟果然非同常人?!蹦凶幽樕┯?,似乎是在努力彎曲著肌肉,可卻怎么也達(dá)不到那笑容所需的一抹弧度。
此人是個面癱。
徐林這才驚覺。而且,這人,竟然知道自己才入了門,究竟是怎么辦到的
“你的眼神。這里,你看到的是孤獨(dú),對嗎?”
那男子似乎能夠讀懂人心,竟然三兩下就猜出了徐林心中所想。
“沒錯。神文師的一大特點(diǎn),就是心思細(xì)膩,容易感傷。”
男子搖了搖頭,“所以,才會時時刻刻都被傷害著?!?br/>
“我不這么覺得?!?br/>
徐林突然開口。傷感,并不意味著傷害。
“哦?也對。你還年輕?!蹦凶诱J(rèn)真的盯了徐林一會,最后出其不意的說,“你不好奇嗎?”
“什么?”徐林問道。這個男人的思考方式,徐林完全無法跟上。其思維的調(diào)轉(zhuǎn)速度,跟他所見過的人比有著天壤之別。
“我究竟是誰?”
“這重要嗎?”
“當(dāng)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我如果都是神文師的話,沒準(zhǔn)我可以傳授你一些獨(dú)家心得?!蹦凶佑迷溨C的語調(diào)說著,可惜無法配上相應(yīng)的表情,看起來十分怪異。
“不要總是板著臉啊。要不然時間久了就跟我一樣面癱了唉。面部的肌肉必須要時時活動才行?!蹦凶訐u搖頭,嘖嘖的說著。
徐林的嘴角抽了抽。這是他在外人面前最大限度的表情變化了。起碼以他和男子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看來,保持距離還是必要的。
他不排斥這種類型的怪人。只不過,要突然接受一個人與在腦中截然相反的形象,還是有些困難。
“要不然,你拜我為師好了?!蹦凶佣嗽斄诵炝忠粫Z出驚人。
“為什么?”徐林這下也反應(yīng)過來了,就那么站著不動。
“聽好了,別看我現(xiàn)在這樣子,但是你能看出我的修為嗎?”
修為?看出來?
徐林微微一愣。神文師的修為,竟然能夠單憑觀察就看出來?
“你不知道,可是我可能看到你的程度。不錯,已經(jīng)開了一竅了?!?br/>
“開竅?”
“你之前,會不會若有若無的感覺到心臟旁邊氣血翻涌?時而有心悸,而且有著深沉的情感爆發(fā)。有的時候,你自己都不清楚那份情感是什么,就好像有人強(qiáng)行給你注入,怎么說好呢”
“對世界的認(rèn)知以及理解?!?br/>
徐林身形猛地一顫。這男子,怎么會如此清楚。就好像他,曾經(jīng)也經(jīng)歷過這些一般?;蛟S,他現(xiàn)在也仍然在不斷的感同身受,不斷地
“不。我的修為很久之前就停滯不前了。而且我已經(jīng)放棄了?!?br/>
“放棄?為什么?”
“先不說那個。你知道么?人有七十二竅感應(yīng)天地。神文師的修煉,就是不斷的鍛煉神魄,以沖破瓶塞,開通神竅。只不過,只要開了一竅后,你就與常人有些不同了。開到六十六竅以上的,就已經(jīng)不能算作人類了?!?br/>
“那你開了多少竅?”徐林問道,努力消化著這些信息。
“這可是神文師最大的秘密,你擺我為師我再告訴你。”男子搖頭。
徐林沉思了一陣?,F(xiàn)在,要么掉頭就走,要么拜男子為師。但是,拜師此事非同小可,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從小父母雙亡,也從來沒有任何類似的經(jīng)歷。不知道拜師這件事,究竟該如何是好
而且,這男子的實(shí)力,終究如何?這嘴中的學(xué)識道理,倒是十分淵博,而且有時聽起來分外深沉。
有了主意,徐林緩緩轉(zhuǎn)過身來,雙手抱拳:“我愿拜您為師?!?br/>
“哎呀呀,小孩子太禮貌了不好。來,行個拜師禮,就可以了?!蹦凶映閯幼旖?,似乎想笑。臉上沒有辦法,眼底卻是滿帶笑意,渲染著染飽了整雙黑眸。
徐林心底不住吐槽,卻只感覺面前是位高人。但下跪行禮的時候,就已經(jīng)心誠不少。
師傅是拜了。但是真正的信任,是要靠長久的磨礪漸漸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