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色誘：你還不夠朕資格

    安紅線的臉一下子就竄紅了，下意識地就要掙脫顧承軒的懷抱。

    結(jié)果顧承軒將她摟得更緊了一點(diǎn)，她的耳根子瞬間就紅透了，臉上一陣炙熱。她的手一松，剛才撿起來的那塊碎了的玉佩一下子掉落到了地上。

    這回沒有再更碎。但是顧承軒不知道之前就是碎了的，他緩緩撿起來，他說，“它碎了?！?br/>
    “嗯?！?br/>
    “之前明明是塊吊墜，它的鏈子呢，那條紅線呢?！?br/>
    “不好看，改成玉佩了?！卑布t線說。

    說著，就趁著他一個不注意，像前走了兩步。她的目的就是進(jìn)未央宮來，可是現(xiàn)在用這種方式進(jìn)來了，她卻一句話都開不出口。這一瞬間，她仿佛都忘記了此行的目的，只想逃離。

    本來，那個樣子，正好垂在心口，有時候都能感受到它的寒意，玉寒，隔世今年，想起那些往事如煙，心更寒。安紅線就干脆就它改成玉佩，掛在腰間了。有時候都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也就不會感受到它的沉重。

    而顧承軒沒有再說話，只是一把拉過了她的手，將她剛剛邁出的步子就給拉回來了。他這么猛地一揪，她擋不住他的力氣。

    她一個踉蹌，再一次跌落到他的懷里。

    他說，“碎了就碎了吧，下次朕不會再讓它碎了?！?br/>
    說著，顧承軒朝外面的侍衛(wèi)使了個眼色。門，“吱啦——”一聲再一次給拉上了。

    他一把抱起安紅線，他攬著她的腰，她的頭發(fā)垂在地上，她的衣服上還是布著泥濘。

    房間內(nèi)，一點(diǎn)點(diǎn)的燈火。顧承軒將紅線丟進(jìn)了浴盆內(nèi)。

    霧氣繚繞，煙色微醺。

    騰騰的水汽彌漫在屋子里面，繞著柱子轉(zhuǎn)了幾圈，揮之不散。安紅線拉上了簾子，脫了衣服。整個人都浸泡在木盆里。

    她伸出手，拂起兩片玫瑰花瓣，又拿起了水瓢，緩緩澆遍了全身。

    熱氣彌漫中，她的眼角跟著有點(diǎn)濕潤了，額頭上淌下了兩滴汗。她干脆撂起一瓢水，從頭頂直接就澆了下去。

    愁更愁，可惜沒有酒。

    她的動作很慢，故意放得很慢，她在慢慢地拖延，拖延著幾乎拖延不了的時間?？墒钱?dāng)渾身上下，連著每一縷的頭發(fā)絲都已經(jīng)浸透，手上已經(jīng)起了水皺的時候，她終究還是得出來了。

    一條腿跨出浴盆，濺起了幾滴水珠，水珠潑落到木地板上，開起了兩朵花。

    她的另一條腿也踩上了那兩朵花上。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心都在疼痛。

    她緩緩披上袍子，離開的時候，外面正好刮起了一陣風(fēng)，那陣風(fēng)吹得簾子在亂舞，她的袍子也飛起來了，露出了里面的肚兜，若隱若現(xiàn)。

    走出那間小小的隔間的時候，她昂起了頭，還是笑得那么地高傲，卻又帶著幾分視死如歸般的絕望。

    安紅線，邁著步子，一步一步地踏進(jìn)了連著的內(nèi)殿。

    她爬上了顧承軒的床榻。整個身子還沒有落下，她就系下了她的那件風(fēng)袍，水藍(lán)色的，緞面的衣料，上面印著梅花映雪圖。

    袍子丟在了地上，離龍床不近不遠(yuǎn)。那叢梅花都褶皺在了一起，就看到了朵朵飄雪，在袍子上飛舞，飛得像是那一天，她在錦云宮的門外奔馳采雪的那一天的外面下得那樣。

    顧承軒半坐在床上，手里捧著一本書，包著布封，不知道是什么。他看見安紅線，將身子坐直了一點(diǎn)。他笑了，他說：“哦？”

    她說，“皇上，如你所愿?！闭f著她就睡到了他的枕邊。

    都成親六年了，是不是再那個樣子，算是裝什么高風(fēng)亮節(jié)。然而后來發(fā)生了那么多事情，先是她的孩子，接著又是安魂散，然后又是暴室獄。安紅線覺得，她都已經(jīng)死了三次，以前可以做到的，那么多次的要死不死后，她都做不到了。

    可是此刻，她還是……

    送上了門來罷。她甚至都害怕，害怕顧承軒會不會抗拒她。他那么聰明的人，自然不會不知道她的意圖。

    她將身子湊得離他更近了一些，兩個的肩膀已經(jīng)貼到了一起。她都可以聽見他的心跳聲了，她聽到他的心臟也已經(jīng)跳得更猛烈了一些。

    她用余光打量了自己一番，模樣還算湊合，肌膚也算是白潤。

    她看見顧承軒已經(jīng)翻了個身，將頭轉(zhuǎn)了過來。她緩緩閉上了眼睛。身上薄薄的衣物，蓋不住的若隱若現(xiàn)。

    她聞見了他的氣息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靠近，彌漫在她的上方，如煙霧繚繞，像熱氣彌漫。她的心已經(jīng)飛到了嗓子里，她“咕嘟”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試圖將那顆飛躍出來的心咽下去。

    不是第一次，只是從今往后，再也不能試圖無視顧承軒，再也不能利用他的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的愧疚，偏安于一隅了。

    他靠了上去。瘋一般地，一下子就撕掉了她那僅剩的一點(diǎn)點(diǎn)。衣服的碎片在空中飛舞了一圈。彼此，只有一個拇指般的距離。

    他的吻如同外面滂沱的大雨，沒有規(guī)律地落在她肌膚上，幾乎落遍了每一寸。他瘋狂地允吸著，她默默地承受。

    就在吻落到她的面頰上的時候，她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眼蹙在一起，不過只是一瞬。

    可是就這么一瞬——

    方才用力傾吻的顧承軒，突然一下子就停止了。他轉(zhuǎn)了個身，在她旁邊躺下。

    頃刻，他又突然坐了起來，然后緩緩爬下了床。

    安紅線始終都閉著眼睛，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狂風(fēng)驟雨，她以為他停止了親吻，應(yīng)該就是……

    然而此刻，一張?zhí)鹤訁s從半空中落下，丟到了她的身上。

    她睜開了眼睛，她看到顧承軒已經(jīng)站起了身。他就這么站在她的身邊。

    安紅線的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她說：“為什么?！?br/>
    “朕不喜歡強(qiáng)人所難?！彼恼Z氣還是那樣地平淡。

    “顧承軒！”安紅線卻像是被他這樣淡然的口氣和冷漠的面龐給驚怒了，她一下子坐起了身，將剛才枕著的枕頭朝他砸了過去。

    她已經(jīng)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朝他丟枕頭了。

    六年來，總是這樣。每次兩個人都要折騰得……可是今天，這種情況倒不大一樣。

    她哭了，哭得像是驚天動地，邊哭邊問，邊哭邊喊，“為什么，為什么！”他不喜歡強(qiáng)人所難？以前，可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他總是喜歡強(qiáng)的。每次都如禍水猛獸，她越是推，他越是……

    顧承軒將身子背過去，雙手踱在后面，他說：“安紅線，為什么，你總該比朕清楚。你以為朕不知道，你這次是為了什么嗎?！?br/>
    安紅線哭得更厲害了一點(diǎn)，她感覺到了深深的絕望，還有那種無助。

    這種感覺，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知道的吧?，F(xiàn)在已經(jīng)不僅僅是說，替大哥求情這件事情可能會落空了，她感覺到了一種，莫大的恥辱感，被戲弄，被欺騙，被嫌棄，被玩弄。

    萬千復(fù)雜，比三千發(fā)絲還要亂。她從來，從來沒有什么時候，哭得像是現(xiàn)在這么嚴(yán)重。

    可是顧承軒，遠(yuǎn)比她想的，更加……

    他，從來都是喜歡把事情給做絕，不留底線的。

    他說，“安妃不必如此，色誘還是什么這事，就憑你，還真的不夠什么格。你別忘了，這六年來，你的哪一寸肌膚朕沒有感受過，包括你的頭發(fā)絲。

    既然如此為難，那就走吧?！?br/>
    說著，顧承軒就將一件衣服丟給了她。

    他的衣服，男式的，寬寬大大，色調(diào)昏暗。他說：“穿上，走?，F(xiàn)在就走?！?br/>
    “顧承軒？！”她再一次，可是連嘶喊都喊不起來了。

    “滾吧。朕不想再看到你?！鳖櫝熊幷f著就一把掀開了她的毯子，扯過她的手就往里面套。

    衣袖剛穿了半只，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甩開他，“好！走?！?br/>
    安紅線飛快地穿上了衣服。袖子空空蕩蕩，衣擺也是。

    她又立馬穿上了鞋子，撿起了地上的那件水藍(lán)色的、梅花映雪的袍子，系上了帶子。

    她趿拉著那雙繡花布鞋，一走路，就袍子就帶起了一陣風(fēng)，微風(fēng)狠狠地砸在她的臉上，比這冬日的狂風(fēng)暴雪還要冰涼，還要刺骨，還要疼痛。

    安紅線就這么從未央宮的大門離開了。她走的時候，像是看到了所有宮人的嘲笑。

    自己送上門來侍寢的妃子，先是被拒見卻不死心。然后好不容易踏上了床，卻又被君王一把推開，就這么被趕走了。

    從哪里來，回哪里去。別說是作為妃子，就光光作為一個女人，都是莫大的恥辱。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踏出未央宮的。她想，她一定走得很瀟灑很決絕。

    卻不知道，或者說是不愿意承認(rèn)，她走的時候其實(shí)是步步沉重的，就像是灌了鉛。

    外面，雨還在下。雨夾著雪花。本來這冬天下那么大的雨就不大正常，果然，氣溫又冷了一些，又開始下雪了。

    她更不知道的是，顧承軒站在殿內(nèi)，就這么看著她離去。他還是那樣地滿臉冷漠，而當(dāng)安紅線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的時候，他的心里面浮現(xiàn)出了一絲黯淡。

    顧承軒轉(zhuǎn)頭就喊來了御前侍衛(wèi)兼心腹李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