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眼中浮現(xiàn)一絲諷刺，她半蹲下，一把扯掉金暗口中的破布。

    “侯老板說我家的草是你偷的，你可承認？”

    “啐！”

    金暗吐出一口含血的唾沫，喘著粗氣道：“不、不是，是侯有財找的我，說只要我?guī)退丫垤`草偷出來，他就給我一大筆靈石?！?br/>
    侯有財正要破口大罵，白若立刻把金暗嘴里扯出來的那塊破布塞進了侯有財口中，“你安靜會兒。”

    侯有財雙眼瞪出血絲，自從他生意越做越大后，遇到的妖都對他以禮相待，誰敢這么侮辱他？

    白若繼續(xù)問金暗，“那聚靈草呢？”

    金暗吃力地仰起頭，“我若是說了，你能放過我？”

    白若撣了撣袖口處因為打斗沾上的塵土，“我不是已經(jīng)揍了你一頓？只要你說出小草的下落，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br/>
    金暗那雙暗橙色的眸子依然直勾勾地看著她，“你立誓?！?br/>
    二難見這錦鯉如此膽大，正準備插嘴，白若卻沖他擺擺手，淡定道：“可以?！?br/>
    金暗見白若如此干脆利落，反倒愣了一下。

    白若張嘴就說：“只要金暗如實告知聚靈草的下落，我今后便不再追究，從此恩怨兩清！”

    話音落下，白光一閃，誓言已成。

    金暗見狀，果斷開口：“我把她藏在客棧一樓最西邊下房的房梁上了?！?br/>
    白若看了二難一眼，二難飛快出門下樓去找小草。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侯有財?shù)芍浑p通紅的眼睛，恨不得從金暗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半刻鐘后，二難抱著昏睡中的小草回來了。

    金暗連忙解釋道：“我用了一點迷藥，過了子時，她就會醒了?！?br/>
    白若伸手探了探小草，讓二難先帶她回房。

    他們之中，除了小草，只有一難最通藥理，讓他檢查更合適。

    金暗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渾身都疼，他懷疑自己的肋骨都斷了幾根。

    “現(xiàn)在，可以放開我了嗎？”

    白若隨口道：“等會兒?！?br/>
    她再次走向侯有財，取下他口中的破布，“侯老板，我們玄龜，也不是那么不講理的妖?！?br/>
    “我給了金暗一個機會。公平起見，也可以給你一個機會?！?br/>
    侯有財正要辯解，白若豎起食指，“噓”了一聲。

    “那些虛頭巴腦的話不必多說，你讓我家小草遭了這么大罪，該怎么補償，你應該清楚吧？”

    侯有財急促地喘息了一下，“我儲物袋里的東西，你都可以拿走。”

    白若搖搖手指，“侯老板，你還沒明白，就算你不同意，這里的東西我也能拿走。”

    侯有財被綁在身后的手霎時收緊，指尖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跡。

    他咬牙道：“我脖子上有一枚掛墜，你用它去寶豐錢莊，可以取靈石萬塊?！?br/>
    白若勾出侯有財脖子上的掛墜，用力一扯，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明顯的紅痕。

    侯有財發(fā)出一聲悶哼。

    白若晃了晃掛墜，輕松道：“這份補償我就收下了。至于侯老板你的買命錢，又值多少呢？”

    侯有財目眥欲裂，“你別太過分了！”

    白若將手搭上他的肩膀，掌下稍稍用力，骨頭隱隱作響，侯有財再次發(fā)出一聲痛呼。

    “我，我給?！?br/>
    白若松開手，“早說不就完事了嗎。侯老板是精貴人，可不像金暗那樣……”

    侯有財掃過地上狼狽的金暗，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句：“我頭上的簪子，是千典當行的信物，可以憑它去取一枚高階還魂丹?！?br/>
    白若拔下侯有財頭上的簪子，笑盈盈道：“侯老板果然全身是寶?！?br/>
    她又壓低聲音道：“如果你敢騙我，下次見面，事情可就不會那么輕易了結(jié)了……”

    說完，白若抬腳往門外走去。

    侯老板和金暗同時著急道：“你不給我松綁嗎？”

    白若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我只說放過你們，沒說還要幫忙解綁?！?br/>
    她貼心地合上房門，“至于你們誰先掙脫繩子，就看兩位的本事了?！?br/>
    門縫緩緩閉合，白若平靜地看著互相仇視的兩妖開始竭力掙扎。

    剛剛的一切，都還只是開胃小菜。

    狗咬狗，才是今晚的正餐。

    不管是他們中的誰先脫困，必然都恨極了對方。

    巴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而她要做的，只是等著勝者決出的那一刻，讓他再次跌入絕望的牢籠。

    變數(shù)

    房間里隱隱透出物體的碰撞聲， 白若靜靜地站在門外，腦中根據(jù)屋里傳來的聲音一點點勾勒出發(fā)生的畫面——

    侯有財從椅子上掙扎著站了起來。

    金暗在地上竭力扭動身軀，試圖揭開繩子的束縛中。

    “啪！”

    桌邊的茶壺被猛然撞落， 在地上碎成數(shù)片。

    接著是瓷片在繩子上的急促摩擦聲，也不知是哪一方幸運地拿到了瓷片。

    然后是一片混亂的打斗聲。

    “噗——”

    利器刺入身體悶聲響起，室內(nèi)陡然安靜下來。

    勝負已分。

    走廊上方的暖黃色燈光灑下，在白若的臉上落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白若頓了片刻， 再次伸手推開房門。

    金暗歪斜著靠在柜門上， 眼神渙散，喉嚨里發(fā)出“赫赫”的瀕死般的低鳴。

    他身下涌出大片鮮紅的血液， 瞬間浸染了整片地板，不斷向外擴散。

    白若小心避開血跡， 目光在屋內(nèi)緩緩掃過。

    一片碎瓷堆里， 躺著一根斷開的繩， 繩子上面還粘著星星點點的血痕。

    唯有原本被繩子綁住的侯有財，和那兩個昏迷的侍衛(wèi)，此時都已不翼而飛。

    白若牽了牽唇角，露出別有意味的神情。

    是她小看了侯有財， 他身上居然還留著一個逃命的寶貝。

    就不知是傳送陣， 還是什么特殊符文。

    白若沒有再作停留，她轉(zhuǎn)身離開， 回到自己房間。

    小草正虛弱地躺在榻上，一難和二難在旁邊照看。

    白若輕撫小草的葉子， 身上的煞氣漸漸散去， “草草怎么樣了？”

    一難回道：“是大劑量的迷藥， 只能等她慢慢醒來。”

    說話間， 客棧走廊里突然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叫：“殺、殺妖啦！”

    小龜們對視一眼，出門查看。

    一位路過侯有財?shù)拈T前的客人，意外發(fā)現(xiàn)了這個滿是血腥的現(xiàn)場。

    他的尖叫很快引來周圍的房客。

    客棧里的伙計聽見動靜，快步趕來，也立刻白了臉色。

    不到一刻鐘，雍城衛(wèi)匆匆趕來，封鎖了這間客房。

    這間客房的住客，不知所蹤的侯有財，成了殺害錦鯉妖的頭號嫌疑犯。

    作為妖界有口皆碑的大城之一，雍城是出了名的治安良好，繁榮興盛，往來客商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

    如今出了這么一起惡性事件，城主勃然大怒，下令務必嚴查。

    翌日，尋找嫌疑犯侯有財?shù)母媸揪唾N滿了大街小巷。

    路過小妖口口相傳，將昨夜客棧里發(fā)生的殺妖案傳得愈發(fā)沸沸揚揚。

    有的說是錦鯉妖貪圖錢財闖入客房，被侯有財失手錯殺。

    有的說是兩妖之間沒談攏生意，起了爭執(zhí)。

    還有的說是錦鯉妖搶了侯老板的心上妖，才慘遭報復。

    白若聽著各種版本的傳聞，帶著郁郁寡歡的小草來早餐攤上喝豆花。

    為了憑借完好無損的聚靈草坐地起價，金暗除了一直讓小草處于昏迷狀態(tài)，把她塞在盒子里，倒是沒做別的事情。

    縱使如此，小草也蔫耷得不行。

    她光顧著提防外來的猴子，卻對錦鯉族的錦鯉失了戒心，才給了金暗可趁之機，導致了這場災禍。

    一想到自己差點被煉成一顆聚靈丹，丟了小命，小草的心臟就怦怦直跳。

    她“咕嘟咕嘟”吸收了大半碗豆花，葉子依然沮喪地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