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周圍的人們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有人小心地想走近，卻又退開。

    他騰地站起身子。

    這時候，理智再也無法左右他，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到她的身邊去。

    他拉起固執(zhí)地蹲在地上的小攸。

    想要假裝得不在意一些，想要用平淡的語氣說話，卻怎么也無法控制聲音里的心疼：“你在這里哭什么？”

    小攸愣愣地望著尹樹。

    還沉浸在方才巨大的震驚之中，她對忽然出現(xiàn)在眼前的尹樹毫無反應(yīng)。目光是空洞呆滯的，越過他的肩膀，望著站在她身后的女子。

    安靜……

    居然是安靜。

    熟悉而又陌生的眉眼沖進(jìn)她的眼睛……

    身子一顫。

    仿佛想起了什么，她的眼底綻放開巨大的光芒。她狠狠地推開尹樹，沖過去抓住安靜的肩膀：“他在哪里？”聲音也是顫抖的，因?yàn)檫煅蕩缀跗怀陕暋?br/>
    他在哪里？

    安靜被她的樣子嚇到：“你說什么？”求救的目光看向尹樹。

    “他在哪里！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嗎？他在哪里！”剛才在他車上的人，熟悉的眉眼，是安靜??！她看得不清楚，記憶是模模糊糊的，可是——

    真的是安靜吧？

    尹樹心里涌上滿滿的酸意。

    她居然還忘不了那個男人！她居然是為了那個男人在這里哭泣！

    忍不住，眼眸忽地淡漠起來。沒有笑意的臉，此時因?yàn)樾闹械膽嵟痛滓舛@得更加陰冷，他微微揚(yáng)起下巴，那線條倨傲如神。

    天空蔚藍(lán)如洗，今天的陽光很是明媚，是秋高氣爽的天氣。

    巨大的廣告墻上，不厭其煩地播著最新的廣告，美麗的少女在大電視中快樂地蹦蹦跳跳，無憂無慮地好像忘卻了一切煩惱的事情，清脆的笑聲如銀鈴一般悅耳。

    然而周圍的人們卻有烏云壓頂?shù)母杏X。他們惶恐地看著路邊這名男子。他穿著黑色外套白色的襯衫，黑色外套上有金色的袖口，花樣繁復(fù)而細(xì)致。

    他的臉，白皙得不像話，好像是歐洲人的白，面容被強(qiáng)烈的陽光照耀得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那一雙玄黑色的眸子中，透出最大的寒冷。

    他好像只是一名極其普通的男子，然而卻散發(fā)著一種高貴的氣質(zhì)，便是四處琳瑯滿目的廣告牌上，各式各樣的明星帥哥美男，都沒有像他一樣的吸引力。

    他們心中懷著巨大的惶恐，卻沒有辦法把目光從男子身上移開，貪婪地欣賞著他的美麗容顏。

    他面前的兩名女子，一位美得讓人嘆息，精致細(xì)膩的五官，有讓人失神的美麗；長長烏黑的卷發(fā)，散發(fā)著迷人的光彩。此刻她卻是不知所措地，呆呆地望著拼命抓住她的手臂的女子，又用求助似的目光看著男子。

    而那名發(fā)了瘋一般的女孩——

    清秀的面容，在美麗女子的映襯下有些黯然失色，然而她眼中的光芒，卻璀璨如最明亮的明珠！

    像黑夜里的彩虹！

    “你告訴我啊！他在哪里！”小攸發(fā)了瘋一般地，拼命地?fù)u晃著安靜的身子，仿佛拼盡了全身的力氣，仿佛這樣，她就能夠再次見到他一般。

    尹樹抿唇，大步流星地走來。

    一把把小攸從安靜身邊拉開，他眼眸里的怒火熊熊燃燒著，噴薄欲出。

    他沒有辦法對她這樣的表現(xiàn)視而不見！

    他沒有辦法接受，她在他面前總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總是一副鐵打不怕的樣子，卻為了那個男人哭倒在街頭，不顧一切！

    “季小攸，你醒一醒！”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發(fā)這么大的脾氣，“那個男人已經(jīng)不要你了，你明白嗎？”為什么，那個姓秦的男子，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她這樣死心塌地！

    小攸一凜。

    呆呆地望著尹樹，不敢置信一般。

    “不會的，他怎么可能會不要我……他可是我的……”他可是她的哥哥啊，怎么會不要她！就算全世界都不要她了，哥哥和小和，也不會不要她的。

    哥哥一定是來帶她走的，他知道，她在這個世上孤單單的一個人，好辛苦。

    好辛苦。

    好像明白了什么，她顫抖著的身子忽然平靜下來。

    她的手臂還被尹樹緊緊抓住，目光里那樣熾熱的眼神卻一點(diǎn)點(diǎn)地消退，好像是沉下地平線的最后一抹陽光，最后消逝不見，歸為沉寂。

    只剩下絕望。

    對啊……

    傻瓜，傻瓜！

    哥哥已經(jīng)死了，小和也已經(jīng)死了，媽媽也已經(jīng)死了，爸爸也已經(jīng)死了……都死了，都死了，她只是一個人……

    賣火柴的小女孩……

    她畢竟不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啊，就算她劃盡天下所有的火柴，就算她把這個寂寞蕭冷的世界照耀得如同天堂一般——

    哥哥也不會和那位慈祥的外婆一樣，來接她去天堂團(tuán)聚的呀！

    安靜，她不是好好地站在尹樹身邊嗎？

    方才的那一切，都不過是她的幻覺罷了。是她太過于思念他們了，所以才會產(chǎn)生這樣的幻覺吧。

    最近真的是太累了。

    悲傷鋪天蓋地而來，她努力揚(yáng)起微笑，薄弱的微笑。她說過，不要再給任何人看到她哭的，可是卻沒有做到，居然在這么多人面前痛哭流涕。

    這樣的她，怎么能好好地照顧自己呢，怎么能讓天上的哥哥和小和放心呢？

    她發(fā)過誓的，即使什么都變了，即使只剩下她一個人，即使所有的人都傷害了她背叛了她，她也會好好地活下去，她承載著哥哥和小和的生命，她還承載著父親的生命。

    她輕輕地垂下濃黑的睫毛，唇卻如潔白的百合一般慘白無力。

    “小攸！”追尋硬幣歸來的七月只來得及驚呼一聲，便看見小攸的身子軟軟地，落入了尹樹的懷中。

    發(fā)生了什么事？

    她吃驚地捂住嘴，同時看到安靜眼底一掠而過的兇狠。

    她不過是去撿一個硬幣而已，怎么就好像發(fā)生了很多事情——小攸怎么了，怎么會暈過去？尹樹和安靜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尹樹為什么會抱住小攸？

    而且動作小心翼翼如同對待無價(jià)的珍寶！

    都是她的錯！

    七月坐在咖啡吧巨大柔軟的沙發(fā)上，無力地耷拉著腦袋。

    不過就是一塊錢嗎，她林家又不是非洲來的難民，不在乎那區(qū)區(qū)的一塊錢——要不是她財(cái)迷心竅地跑來，小攸也許就不會出事——

    就算出事，她也可以第一時間陪在她的身邊。

    咖啡吧經(jīng)理略懂醫(yī)術(shù)，在小攸的人中輕輕一掐。

    蒼白的臉上，兩道漆黑的睫毛微微顫動起來，小攸緩緩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七月哭得亂七八糟的臉，她花了一個上午化的妝此時被淚水沖刷干凈，十足像個小花貓。

    “哇……小攸，你醒了……”七月號啕大哭，“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應(yīng)該丟下你跑開的……”小小的鼻子哭得通紅，好像是做錯事請求媽媽原諒的孩子。

    小攸釋然一笑：“傻瓜，你哭什么……又不是你的錯?！彼裏o奈地微微嘆氣，七月這個家伙，就是這樣大大咧咧，一點(diǎn)富家小姐的樣子都沒有的。

    在外人看來，她或許是傲慢囂張的大小姐，可是在小攸的眼里，她只是個任性的孩子。

    “可是要是我不跑開，你就不會……”七月還在試圖把責(zé)任往自己身上攬。

    小攸搖搖頭，認(rèn)真地：“真的……是我自己的事情——”想了想，又低聲地，“我想起了那些事情。”

    七月呆住。

    那些事情……

    她知道的，那些事情指的是什么事情。她也知道的，每當(dāng)小攸想起那些事情的時候，渾身上下就好像散發(fā)著厚重的陰霾一般，讓人無法呼吸。

    于是不由得心疼起來，狠狠地?fù)渖先グ研∝ё。骸吧倒?，那些事情都過去了，你不要再想了……你有我啊，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還在你的身邊……我們一直在一起啊！”

    身后是安靜冷冷的嘲笑：“夠了吧，尹樹現(xiàn)在又不在，你們演戲給誰看呢？”

    淡淡的譏誚讓七月頓時火冒三丈，騰地站起身子來，臉漲得通紅。小攸趕緊拉住七月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她已經(jīng)不想和這個女人有任何瓜葛了。

    她從未想過要和她有任何瓜葛，是她主動招惹上她，引火之后卻又把一切怪罪到她的身上，真是可笑極了——秦羽，若是你真的是愛上這樣一名女子，我也無話可說了。

    這時候，尹樹從樓下上來，他身后跟著一名制服打扮的年輕女子，看起來像是時裝店里的售貨小姐——她手上拎著的粉紅色袋子，也證明了這一點(diǎn)。

    尹樹朝小攸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對那名售貨小姐道：“就是她?！?br/>
    售貨小姐帶著專業(yè)的笑，眼睛卻舍不得離開尹樹的俊美臉龐，對小攸道：“這位小姐，請您跟我到休息室去換衣服吧?！?br/>
    真是羨慕呢，看這位先生挑選衣服時候的表情，透露出淡淡的幸福笑容，和深深的專注，就知道他一定是在為極其重要的人選購衣服呢。

    他一定很愛眼前的這名女子吧。

    小攸這才發(fā)現(xiàn)，因?yàn)樽约旱诼愤吙奁咨拿薏既棺由险戳诵┰S灰塵，只是并不顯眼，因此一時都沒有發(fā)覺。

    心里莫名地就涌上一種暖暖的感覺。

    七月扶著小攸，跟著售貨小姐進(jìn)了咖啡吧里的休息室。

    尹樹復(fù)又在沙發(fā)上坐下，疲憊地揉著太陽穴。方才面對著小攸的時候眼中的那種溫柔已經(jīng)蕩然無存，只余下嘴角招牌式的笑容。

    安靜下了決心一般。

    “樹，許家的大公子回來了，你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