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疑問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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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彥落雨突然連續(xù)使出幾招,而后返身便走,那樣子就好像打不過眼前的這個男人,要逃跑似的。可是接下來正如彥落雨所料,男人擋住自己的攻擊之后也緊追而來。于是彥落雨雙手握劍,倏地轉(zhuǎn)身,灌注了全身的力量,向男人的頭頂斜斬下來。男人急忙揮起千羽劍格擋,然而,他們都沒有料到,彥落雨的長劍斬在千羽劍上,竟然斷了。
一小段鋒利的劍尖,劃過男人的臉頰,掉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躲避劍尖之時,男人低下了頭,此時慢慢抬起來,臉上已多了一道傷口。鮮血從傷口中涌出,洇透了蒙面的白紗,再滴落在白袍上,仿佛皎潔的月光之下,盛開出朵朵暗紅色的花。
更令人驚訝的是,男人的眼中也泛起晶瑩的光澤,一眨也不眨地望著彥落雨,說不出是愛,是恨,是疼,是苦。
彥落雨手中的斷劍“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人如木雕般呆呆地站著。如果說,剛才她是沉浸在拼斗之中,忘記了一切,那么現(xiàn)在,便是沉浸在這個熟悉的眼神之中,忘記了一切。然而那么多那么多的過往,又怎么能忘呢?
自己怎么就砍傷了他呢?
寧愿被他砍死倒還好些。
心中有說不出的凄苦,人卻一動也動不了。許久,男人終于轉(zhuǎn)過身,飄然而去,只留下彥落雨還站在當(dāng)場,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
小佳已經(jīng)醒了過來,已經(jīng)哭不出聲了,仍舊抽泣不止,迪辰跪在地上,用闊劍默默地挖了一個大坑,抱起薩日慶的尸體,想要安置于大坑之中,小佳拼命撲上去,再次號啕大哭。
彥落雨恍若游夢地走回來,被眼前的情景觸動,俯身攙扶小佳,卻被推了一個趔趄,眼淚也終于落下。
最終,第一勇士也只不過落得葬身于荒山野嶺,彥落雨三個人跪坐在薩日慶的墳前,似乎連再多抽泣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小佳撫摩著薩日慶的短匕,那對開山斧已隨它的主人長眠于地下,這是留給活人唯一的念物。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迪辰問的不僅突兀,語氣更是彥落雨所未見過的冰冷。就在彥落雨感到驚訝的同時,小佳倏地抽出短匕,壓在了彥落雨的脖頸上。
“小佳!”
迪辰喝阻一聲,制止住小佳,眼睛卻死死地盯住彥落雨,等待著她給出一個解釋。小佳雖然沒能下手割斷彥落雨的脖頸,卻將短匕又用力地摁了摁,眼神中充滿悲憤,似乎是在告訴彥落雨,自己隨時都可以給她來上一下。
壓在彥落雨脖頸上的短匕很涼,那種冰涼不僅沁人肌膚,甚至能直透骨髓。彥落雨想,如果真的被這把短匕在自己的脖頸上劃上一下,一定感覺不到疼的,因為被它劃過的傷口,會冰冷的麻木。
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呢?
彥落雨是父母眼中乖巧聽話的好女兒,是老師眼中聰明好學(xué)的好學(xué)生,是老板眼中塌實肯干的好員工。
可是“彥落雨”究竟是什么人呢?
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最最普通的女孩,落進人群之中便不會被人注視,甚至連自己都可以忽略自己的存在。這些年來,上學(xué),下學(xué),上班,下班,生活就像是一個平庸的,永無休止的漩渦,惹人生厭,卻又逃離不得。于是自己轉(zhuǎn)啊轉(zhuǎn)的,迷失了方向,迷失了自己。
“你是我的寶?!?br/>
忻向之曾這樣說。
然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失去了忻向之,那么自己又該是誰呢?
彥落雨輕輕地發(fā)出一聲嘆息,臉上卻泛起微微笑意。來吧,就讓這冰涼的短匕劃過自己的脖頸,結(jié)束這所有的……所有的難題。
看到彥落雨有求死之意,想起這一路走來,與她相依相伴,迪辰再一次追問,只是聲音已柔和了許多。
“我沒有辦法回答你的問題,因為現(xiàn)在,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只是你該知道,我從來沒有想要害人,沒有想過傷害任何人……”
彥落雨這樣說著,卻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忻向之。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從大橋上跳下來的時候,看見忻向之也隨著跳了下來。假如現(xiàn)在自己在原本的那個世界里已經(jīng)死了,那么忻向之也一定是死了,否則……就不會在這里看到他。
他寧肯陪著自己一起死,然而自己卻又砍傷了他,這不是害他,又是什么呢?更何況……
“我從來沒有想要害人,卻把最愛的人害死了?!?br/>
彥落雨又默默落下淚來,盡管內(nèi)心的痛灼,遠遠比淚水洶涌萬分,卻不為人知。
小佳沒有要了彥落雨的命,也不再喊她“姐姐”,并且時刻警覺著,只要彥落雨稍有異動,便怒目瞪之。
迪辰也不知道該與彥落雨說些什么,呆呆地坐著,然后要她們趕緊睡一會兒,明天繼續(xù)趕路。
可是誰又能睡得著呢?
明天的路,又在哪里?
…………
心嵐睡不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還是怎么也睡不著,后來干脆起身,坐到窗下,沖著窗外皎潔的月光發(fā)呆。她不是一個愛殺人的人,可是這大半夜卻都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去殺一個人。
在此之前,心嵐最擔(dān)心的是蘇麗娜對一份明知無望的愛情陷的太深,可是當(dāng)刺探回稟,說可能查到彥落雨的下落之時,她又想,也許除掉彥落雨,蘇麗娜的愛情就該一帆風(fēng)順了。
然而彥落雨畢竟無罪,怎么能平白無故的就下手殺死她呢?更何況,如果被忻向之知道,是自己殺死了他最心愛的女人,非恨死自己不可,憑他的本領(lǐng),絕對能讓自己不得好死。是的,她一直喊他的名字,盡管首領(lǐng)已經(jīng)向大家宣告,他是“忻星主”,可她只喊“忻向之”。他們原本就是一對戀人,偏偏蘇麗娜要插進來一腳,真不應(yīng)該……
可她是小姐啊,對自己恩重如山的小姐,自己怎么能眼看著她傷心呢?
心嵐終于下定決心,輕手輕腳地整理好衣衫、兵刃,起身從客棧的樓上下來,牽出一匹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溜出沙凡集市,縱馬向東山疾駛而去,心嵐在路上還邊走邊想,自己只是先去探探具體的情況,未必非要殺死彥落雨不可?;胤A之人不是說還發(fā)現(xiàn)了藍部的探子嘛,先去剪除他們,保護部族的安危,也是自己應(yīng)該做的。
然而就在此刻,忽然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從東山右邊的山梁上飛掠而下,卻不是向著心嵐這邊來的。心嵐警覺地勒住韁繩,心中暗想,如果是本部探子,為什么不回沙凡集市?難道是藍部的探子?思忖之間,已縱馬趕了過去。
…………
天剛放亮的時候,彥落雨便被一陣輕微的“噼啪”之聲驚醒,昨晚不知何時,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此時,迪辰已點著了篝火,柴架上烤著兩只滋滋冒油的兔子,還是昨天薩日慶獵回來的。昨晚只顧著拼斗與哭泣,連晚飯也沒有吃,現(xiàn)在三個人的肚子早該餓的咕咕叫了。小佳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瞪彥落雨一眼,然后看到柴架上,爹爹獵回的兔子,不禁又哀傷起來。
迪辰撕下一塊烤好的肉,遞給小佳。
“快吃吧,吃飽了才好趕路?!?br/>
然后也給彥落雨遞過來一塊,猶猶豫豫地問:“你呢?你打算去哪里?”
彥落雨驚訝地抬起頭,盯著迪辰,不明白他的意思。這樣算是離棄嗎?是因為厭惡自己,還是想讓自己逃命。
迪辰被彥落雨盯的有些緊張,支支吾吾地又說:“我想先把小佳送回藍部……”
“我不回去!我要和你一起走!”
小佳果決地表態(tài),忽然悲從中來,又幾近哀求地哭著說:“迪辰哥哥,你答應(yīng)過我爹,要帶我去尋找快樂家園的。我知道我們要走的這條路,充滿危險,也許我會像我爹一樣,還沒有看到就……就死在了半路。可是我爹說你沒有錯,我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應(yīng)該努力走過去,或者達到目的,或者到達生命的盡頭,我們應(yīng)該一直……一直走下去,不是嗎?”
“小佳,哥哥是害怕……”
迪辰話未說完,已是哽咽無語。
小佳拽住迪辰的胳膊,竭力止住哭聲,果決地又說:“我是薩日慶的女兒。我不會給我爹丟臉的。我一定要沿著他沒有走完的路,繼續(xù)走下去!”
“我和你們一起走。”
彥落雨輕輕地說完,捧起手中的兔子肉,用力地咬下去。
…………
忻向之怎么會變成絕頂高手?
又怎么會替白翼族來殺藍部的人?
自己怎么也會打架了?
忻向之現(xiàn)在又在哪里?
彥落雨心里實在有太多的疑問,無法解釋,而這些疑問,也使得迪辰與小佳對自己產(chǎn)生了懷疑。先不說自己怎么樣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為了解開疑問,為了找到忻向之,自己都不得不走一趟白翼居地。
還有,薩日慶的死,使彥落雨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內(nèi)疚感。如果早知道自己這么會打架,早一點出手,就好了。于是,這份內(nèi)疚轉(zhuǎn)嫁到小佳與迪辰身上,還有這一路上,他們帶給自己的幫助與感動。彥落雨也知道前路危險,可她想盡自己的一份力,如果保護不了他們,那就讓自己死在他們前邊好了。
站在山頂,沙凡集市已遙遙在望,三個人各自懷著心事與感傷,誰也不說話。
前邊,究竟會通往快樂家園,還是會通向葬身之地?
從山頂下到半山腰的時候,沙凡集市的方向忽然卷起一股黃沙,迪辰警覺地意識到,那是白翼探子搬來的援兵,想讓彥落雨和小佳先躲起來,可是彥落雨卻拒絕了。
“我們不就是來找他們的嗎?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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