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竹馬坊百麗巷。
“二位,便是這了?!毖廊送崎_門,將二人引進小院子。
君朝云環(huán)顧四周,是座一進的小院子,除了正房外,還有東西兩個廂房并一排倒座房。
院中還有一顆槐樹,院中水井旁還特意劃出一塊地方用柵欄圍起來,應(yīng)該是為了用來種些花草。
“這東市再也沒有比這更清幽雅致的院子了?!蹦腥丝邶X伶俐,挽起一張笑臉。
“別看這一進的小院子不大,但也是樣樣齊全?!?br/>
“這從前的住的是個書生,后來進京趕考,這院子便空了下來?!?br/>
“你們二人來的也是巧,剛好我這手頭上有這么一個符合你們要求的院子?!?br/>
“你們放心,那書生絕對是一個清清白白的人家,這屋子打掃的干干凈凈。”
君朝云里里外外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是很不錯,除了位置在東市偏了些。
不過她還是一副淡淡的樣子,“若是租一年要多少銀子?”
“每月一百文,這可是最低的價格了,但房主說了,若是要租便要一年?!?br/>
“不知姑娘?”
君朝云笑問:“租上一年并不難,可據(jù)我所知,這東市的租賃房子大約在一百二十文左右?!?br/>
“我看此處房子并不差,不知是何緣故降價?”君朝云很疑惑。
若是貿(mào)然租了這房子,后面若是發(fā)生些麻煩事也是得不償失。
楚離站在身側(cè),雖極少開口,可一雙寒眸淡淡瞥上牙人一眼,壓迫感十足。
“姑娘您大可放心,實話跟您說了吧,這房子之所以降價而出,那是因為這房主就住在這隔壁?!?br/>
“要說這房主有什么要求?”
“喜靜?!毖廊穗p手一攤。
“這些日子來看房的大多都是一家?guī)卓?,這稚子吵鬧,大多不符合要求?!?br/>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也只碰上了您二位?!毖廊艘埠茈y辦,今日瞧見了君朝云二人,兄妹兩個看著便斯文有禮,就立刻想到了這屋子。
“那這隔壁住的是個什么樣的人?”
君朝云并不在意隔壁住著房主,但還是想了解一下以免有什么怪癖。
這院落在最里側(cè)
“是一個書院的夫子,平日里就一個人住著,大多時間都在書院里?!?br/>
“這不,這讀書人嘛,就是喜歡安靜。”
君朝云點點頭,看向一旁的楚離。
“可以嗎?”
“嗯。”少年點點頭表示同意。
君朝云松了一口氣,看來牙人沒有說謊,別的不說,在楚離這個原書美強慘男配眼中,一般宵小難逃他的法眼,不然也不可能登上帝位,睥睨天下。
牙人見楚離點頭,當即便喜笑顏開,一路上這小郎君雖然一直都聽妹妹的,但瞧著便是個讀書人,不能隨意糊弄。
“既如此,二位隨我去簽訂契書?!?br/>
“今日便能住進來?!毖廊宿k成了事,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帶著二人回牙行,契書一簽,鑰匙一交,雙方的買賣就這樣做成了。
趁著天色未黑,二人又抓緊買了些被褥吃食,日常所用的小物件。
少年跟在身后,身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東西,君朝云只管在前面挑選,恨不得想把一整條街都買回去。
二人回到小院,又將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才安心的住下。
平城外,一排排臨時搭建的棚屋住滿了流民,陳氏一家也在此歇息。
他們趕了好幾天的路才到了襄城,有龍吟軍在此駐守,眼下還算安全。
城外一處隱蔽的樹林之中,男人壓抑的喘息聲傳來,惹得樹林中的鳥兒驚飛不止。
良久,男人從馬氏干瘦的身上起身,套上褲子,嘴里還罵罵咧咧的,“呸,就這一婆娘,也好要老子一個干餅?!?br/>
馬氏躺在地上,雙目無神,枯敗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干裂,男人見狀更是氣極一腳踹了過去。
男人轉(zhuǎn)身就走,馬氏這才反應(yīng)過來,撲到男人的腳下,死死拽著他的腿。
“餅,餅,求求你……”馬氏哭求著,她眼睛本來就大,如今瘦的厲害深深凹下去,像是掛著兩顆眼珠子在上面,駭人的很。
“給老子滾開!”
“晦氣?!蹦腥怂﹂_馬氏,狠狠的瞪她一眼,轉(zhuǎn)身便走。
待陳富過來時,男人隨意的將餅丟在地上。
陳富不敢發(fā)怒,只能恨恨地朝著男人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
“呸,摳搜?!痹掚m然這么說著,卻還是將餅揣在了懷里。
走到躺在地上的馬氏身邊,用腳踢了踢,“大嫂,今天要是金寶沒吃飽,娘怕是又要對你動粗了?!?br/>
“如今我們陳家就全靠你了……”
馬氏一動不動,若不是還有氣息,陳富父都要以為他是個死人,陳富嗤笑一聲便大步走開了。
今日陳富心情好,沒有扣下,將那塊來之不易的餅給了田氏。
陳大山見弟弟回來,看向遠處的樹林一言不發(fā),默默的去接馬氏回來。
這些天來,他們學著別的百姓靠著野菜樹根果腹。
本來一家人路上還相互埋怨,如今也只能省點力氣拼命趕路。
幾個男子身體還算強硬些,但像趙氏和小田氏已經(jīng)全然失了力氣,昏昏沉沉的。
所幸襄城開倉賑災,每日會在此處施粥,一家人才得以活下來。
但逃難前來的人太多,每戶只能出一人一天進一次城。
陳二牛和陳踏山雖然有一身好力氣,卻也處處碰壁。
這些逃亡的百姓中,有些銀錢的早已交錢給守衛(wèi),進城安置。
至于他們這些沒什么錢的,大多是在此修整,想盡辦法賺錢去投奔親戚。
其中不乏有力氣的大男人,襄城內(nèi)的活根本不缺人干。
這幾日,陳富一直在城里轉(zhuǎn)悠,他是陳家唯一的讀書人,若是能在城里找到活計,也算應(yīng)了急。
只可惜陳富心不在此,在城外尋一些男人,賣陳氏那身皮肉換點東西。
可這遠遠不夠支撐他們到燕京。
陳富神神秘秘的將田氏和陳大山拉到一旁,避開了其他人。
“爹,娘,兒有件事想和你們說。”
陳大福坐起身來,期待的看著眼前向來有主意的小兒子問道:“幺兒,你說?!?br/>
陳富壓低聲音,“咱們家有救了!”聲音中難掩激動。
田氏渾濁發(fā)黃的眼睛頓時有了神采,她拽住陳富的胳膊,“當真?富兒,你快和娘說說,有什么好法子?”
“爹,娘,我今日遇見了一個貴人?!?br/>
陳富指向襄城內(nèi),“今日我去里找活計?!?br/>
“咱們家不還有個蓮兒嗎,我尋思著去做大戶人家的婢女也比跟著我們強。”
“只要這女子身家清白,容貌端正,過了眼就愿意出十兩銀子?!?br/>
田氏聽完眼珠一轉(zhuǎn),又看向不遠處的陳蓮,仔仔細細的打量著。
陳蓮如已有十五歲,從前也是身姿曼妙,面容清秀,只是這些時日來拼命趕路吃的又少,人憔悴消瘦了許多。
可還是能從那臟污的小臉看出來,是個可人的姑娘。
若是真的賣給大戶人家,這路上的盤纏也就有了。
陳富見狀有戲,又勸起陳大山來,“爹,咱們現(xiàn)在是在襄城,這一路上碰見多少歹人,要不是咱們命大,早就被人害死了?!?br/>
“這大戶人家做婢女,不僅每日能夠吃飽飯,還有月錢可以拿?!?br/>
“要是哪一日被主家瞧上了,配個府里得力的管事,又或者給家中公子做妾,生個兒子將來繼承家業(yè),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一輩子享著富貴?!?br/>
陳大山平日里雖然話不多,但心中也很有成算。
好半響才開口:“可你二嫂怕是不會答應(yīng)?!?br/>
“她敢?”田氏瞪著眼,神情有些駭人。
“這陳家還輪不到她趙氏做主,我是她娘,就得聽我的?!?br/>
“一個丫頭片子,辛辛苦苦養(yǎng)這么大?!?br/>
“現(xiàn)在咱們都快餓死了,把她送到大戶人家去享福,她還能不樂意?”
田氏越想越覺得是筆好買賣,沖著陳富便道:“富兒,娘覺得這個辦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