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一把將王瑛抱住，“是的，我不能理解，我也想象不來這么多年你到底一個人承受著怎樣的痛苦？我該死，我……”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王瑛一把推開，“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這些事情，我一直隱藏在心里，從來沒有向你說過，你又何必自責(zé)呢？你只是做了一個正常人該做的事情罷了，你沒有錯，錯的是我們?！?br/>
    “你知道我姐為什么回國嗎？沒錯，她告訴你她的丈夫背叛了她，卷走了他們合資的錢，可你知道她老公為什么要卷走那些錢嗎？因為他發(fā)現(xiàn)我姐不是處，發(fā)現(xiàn)她曾經(jīng)流過產(chǎn)……他覺得我姐不是個好女人，覺得自己上當(dāng)受騙了。呵呵，誰說外國人都是很開放的，不介意那些事情，狗屁！那個外國人罵的那些難聽的話，就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我姐孤身一人在異國他鄉(xiāng)，被欺負(fù)了，被侮辱了，連個訴說的人都沒有，她不回國還能去哪里？”

    “你知道當(dāng)我聽到她跟我說她在那邊過著生死不如的日子的時候，我心里有多難過嗎，我害怕我們的婚姻最終也會走到那一步，而那個時候，你隔三差五地懷疑我這個懷疑我那個，你裝竊聽器，你跟蹤我，你把自己弄的跟個偵探一樣……你以為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騙你，我對你而言，還是個妻子嗎？恐怕，更像個犯人吧？”王瑛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聲音也提高了不少。

    我連忙解釋，“不、我從來沒那樣想過，我只是……只是……我只是很想知道真相而已?！?br/>
    “真相？什么是真相？我告訴你的真相你覺得不是真相，你只相信你眼睛看到的，相信你耳朵聽到的，一個陌生人的一句話，都比和你同床共枕的妻子來的重要?！?br/>
    王瑛字字珠璣，說的我無話可說。

    我沉思了片刻，苦笑起來，“真相是什么？呵呵，我一直在尋找真相，想要揭開你身上的秘密，卻沒想到，到頭來，我自己都弄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相了，我更不知道，是該相信別人的，還是相信你，亦或是我?？墒?，王瑛，你難道不覺得自己有那么一絲絲的錯嗎？”

    如果不是她的隱瞞，我會一步錯，步步錯，走到現(xiàn)在這一步嗎？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跟我坦誠不公，事情會發(fā)展到現(xiàn)在這一步嗎？

    這些話，只怕我現(xiàn)在不說，以后就沒機(jī)會說了。

    我盯著王瑛的眼睛，一字一頓，把心中的疑問提了出來。

    王瑛迎上我的目光，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zhuǎn)轉(zhuǎn)，“我有錯，我錯就錯在，不該認(rèn)識你，不該和你結(jié)婚，不該和你組織一個家庭。如果我能找一個普通人，或許，我現(xiàn)在正過著相夫教子的日子?！?br/>
    王瑛的話，實在讓我扎心。

    我深呼吸一口氣，“你的意思是，你根本不是因為愛我才和我結(jié)婚的，只是想找一個能和你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而已嗎？”

    “是?！蓖蹒敛华q豫地回答，“林涵，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感覺很累很累，對生活好像已經(jīng)失去了希望。先是禽獸父親的出現(xiàn)，然后是母親為了養(yǎng)活我們姐妹兩個去做那種事，被全村人笑話，好不容易，我考上警校了，以為從此以后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卻沒想到，又被安排去做臥底。和翁艷相處的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心驚膽戰(zhàn)如履薄冰，我甚至一度覺得，這一生我可能都要這樣坎坷，與其每天活在煎熬中，還不如早點死了算了?！?br/>
    “在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沒有人可以幫我，只有我自己一遍遍地鼓勵自己，千萬不能放棄，最難的時光都走過來了，還有什么是不能堅持下去的呢？那個時候，我就萌生了只要找到合適的時機(jī)，我就退隱，找個老實人過下半輩子的打算?？赡苁俏业男穆暩袆恿死咸鞝?，在我正不知如何全身而退的時候，你出現(xiàn)了?！?br/>
    “我其實早就知道你那個時候是為了胡錦而出現(xiàn)的，但我就是要利用你，激怒胡斬，讓他制造了那么一場車禍。我曾和翁艷立下約定，如果有一天我出現(xiàn)了意外，不能再為她辦事了，她就還我自由。所以，胡斬制造的那一場車禍，就是我擺脫那些厄運(yùn)的開始。我還要告訴你，其實我從來沒有失去過記憶，那不過是我騙你的一種說辭罷了。我本來的打算是，車禍之后，我假裝失憶，然后找個老實人結(jié)婚、生孩子，安安穩(wěn)穩(wěn)過下半輩子?！?br/>
    “可是……可是我沒有想到，你會對我那般死纏爛打，哪怕是失憶了，也對我那么好。我是因為你對我的好被感動了，才冒險和你在一起，冒險和你組成了家庭。你以為結(jié)婚這五年我們的日子很幸福很平穩(wěn)，你根本不知道我每天都是在怎樣的心驚膽戰(zhàn)中度過的。我明知道胡斬時常派人監(jiān)視我們一家，可我還要裝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我明知道你一旦和胡斬有了接觸，那些被隱藏的事情很快就要浮出水面，可我沒法阻止你。我更痛苦的是，五年，僅僅五年的時間，你當(dāng)初對我做的那些承諾，你已經(jīng)忘得一干二凈了?！?br/>
    “什么愛我一輩子，疼我一輩子，呵護(hù)我一輩子……呵呵，你就是用你的懷疑來愛我疼我呵護(hù)我的嗎？如果早知道事情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當(dāng)初就不應(yīng)該心軟，答應(yīng)你的求婚，我就不應(yīng)該給你那次機(jī)會?！?br/>
    王瑛嘶吼著，眼淚嘩啦嘩啦著掉下來。

    我望著那張布滿淚水的臉，心如同掉進(jìn)了冰窖一樣，冷的要命。

    原來，我引以為豪的愛情，不過是我的一廂情愿和自作多情罷了，原來，這五年來，我并不是和愛情在生活，而是在和被感動在生活，原來……

    我不敢想下去，因為太多太多的東西，你不去想還好，一旦想的多了，心就會被狠狠地扎一下。

    沉默，兩個人都沉默了，只有眼淚默默地流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我終于打破了這死寂的沉默，“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謝謝你能在最后把真相告訴我，也謝謝你把五年的青春浪費(fèi)在我身上……”

    王瑛別過頭，什么話也沒有說，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深呼吸一口氣，繼續(xù)說，“王瑛，你這么做不對，你不愛我，你……你應(yīng)該早跟我說的，如果當(dāng)初你拒絕我的話，我也不會死纏爛打再纏著你的。為什么……為什么你要心軟？為什么要接受我的求愛，為什么要用這樣一種方式和我結(jié)婚？”

    我說不下去了，嗓子好像卡了一根魚刺，噎的我說不出話來。

    我的心很疼很疼，好像被人拿著刀子在一下又一下地捅一樣。

    欺騙，原來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我只是王瑛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已，我只是她為了過上平凡生活的工具而已。

    我自以為幸福美滿的家庭，原來只是個虛偽的殼子，這一切的美好都是假象，都是被王瑛利用的對象。

    為什么？為什么真相是這么的殘酷？為什么我要一步步追查下來？為什么我要知道真相？

    我幻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王瑛背叛我了，王瑛在和我結(jié)婚之前有過男人，結(jié)過婚，生過孩子？這些我都做好了接受的準(zhǔn)備，但我唯獨沒有想到，最后的最后，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

    不愛，呵呵，不愛……一個人不愛另外一個人，怎么還能跟他一起生活？

    沒有愛情的婚姻，她是怎么笑著面對的？

    現(xiàn)在想想，那笑容的背后，隱藏了多少的虛偽？

    五年，整整五年，我都生活在一個虛假的美好家庭中……

    “??！”我嘶吼著，一拳砸在墻上，骨關(guān)節(jié)似乎都要被砸碎了，生疼生疼。

    門外響起孟森的聲音，“明子哥，你和嫂子好好說，千萬別激動啊?！?br/>
    “是啊明子，這兩口子哪有不吵架的，你們年輕人就是容易沖動……”

    我什么也聽不進(jìn)去，此刻，腦子里好像有數(shù)不清的蜜蜂在那里面盤旋，嗡嗡嗡，吵的我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