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落黑,宮里就掌燈了。
蕭沅好沿著宮墻根兒緩緩而行,小手在墻上一路劃過去,無意識地打著圈圈。
是什么樣的秘密,要孫阿蠻用這種方式珍藏呢?
娘家陪嫁的匣子……天底下獨(dú)一無二的機(jī)關(guān),每個匣子的機(jī)關(guān)都不一樣,只有孫阿蠻會開……蟄伏深宮的老內(nèi)侍……
樁樁件件,都透著撥不開的迷霧。
蕭沅好頓住腳,仰頭望向高高的宮墻,一輪下弦月顫顫巍巍頂在宮墻上,仿若爬上去,就能把月亮摘到手心。
孫阿蠻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蕭沅好從很多人的口中都聽過孫阿蠻的為人。
作為王后的孫阿蠻無疑是優(yōu)秀的,她深得天下人的信服,甚至能被以尊貴高潔的“玉”冠號,被人尊稱為一聲“玉后”,就連秦國的歐陽太后也得贊一聲好。
她把后宮管理得井井有條,位分低如田修儀、孫昭儀之類,對她無比仰慕。夫人們也對她真心敬服。哪怕是嫉妒心極強(qiáng)的傾城夫人,心底里不服氣,卻也不得不承認(rèn),孫阿蠻的確是個優(yōu)秀的王后。
那么作為妻子呢?
一個死后多年依然能夠讓夫君魂牽夢縈的妻子,應(yīng)該也算得上是成功的吧。
蕭沅好搖搖頭,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孫阿蠻在眾人口中就是一個完人。
可這世上哪有完人?
太過完美的人若真的存在,那她一定是個虛假到極致的人。
蕭沅好有些不寒而栗,孫阿蠻會是一個擅長偽裝真面孔的人嗎?
她的真面目,到底是怎樣的呢?
有時候,一個人的敵人往往比她的朋友更了解她。要想知道孫阿蠻的為人,只能去問她的敵人了。
蕭沅好回頭望去,阿肆不知道什么時候又不見了。
少年習(xí)慣隱藏自己,待在黑暗的地方,似乎讓他更安心。
隨他去吧,反正他一直都在。
蕭沅好沿著宮墻繼續(xù)往前,一路上遇到的宮人,都垂首向她行禮。
她目不斜視,順著宮墻走了大半天,腿都走酸了,才終于停下來,招手叫住路邊的小內(nèi)侍:“你知道這是哪兒嗎?我要去金意宮,找不到路了?!?br/>
小內(nèi)侍誠惶誠恐:“殿下,前頭就是誠肅殿了?!?br/>
蕭沅好蹲下來捶捶腿:“我怎么走到這兒來了。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兒當(dāng)差?”
“回公主殿下,婢子名豚兒,是在千城宮掃地的。”
蕭沅好搖搖頭:“這個名字我不喜歡。你以后叫立春吧?!?br/>
嫡公主賜名,這是無上光榮,立春立刻跪拜謝恩。
“你起來吧,前頭領(lǐng)路,帶我去華清宮?!?br/>
蕭沅好跟在立春身后,扯著立春的袖子,深一腳淺一腳去了華清宮,守門的宮人瞧見是蕭沅好,嚇了一跳,立馬進(jìn)去通稟。
傾城夫人親自迎了出來:“我的小祖宗,你這是去了哪兒!宮里頭為了找你都翻了天?!?br/>
一摸蕭沅好的頭,濕漉漉一片,傾城夫人又嚷起來:“陰冷天怎地流了這么多汗?”
說罷就要拿住立春去問。
蕭沅好忙道:“夫人讓立春走吧,這不干立春的事,是我自己迷了路,還是立春送我來的呢?!?br/>
傾城夫人這才作罷,讓人賞了立春一匣子點(diǎn)心,拉著蕭沅好進(jìn)了殿中。
立春被好聲好氣地送出去,一出華清宮,就被兩個人高馬大的內(nèi)侍夾著走了。
華清宮內(nèi)殿,傾城夫人領(lǐng)著幾個女官忙成一團(tuán),她叫人把蕭沅好的大衣裳脫下來,一看里頭的小衣都被汗水打濕了。正好她這里給蕭沅好做了幾套衣裳,擦洗之后拿出來換上,又逼著蕭沅好吃了一盞濃濃的姜湯,才松了一口氣。
“還沒用過飧食吧?我這里的東西也不敢胡亂給你吃。你略坐一坐,一會兒萬福宮就來人接你了?!?br/>
蕭沅好道了謝,一大一小兩個人就沒了話說。
這么干等著很尷尬,傾城夫人就咳嗽了幾聲,略微不自在地笑道:“你七姐姐在偏殿呢,我讓人把她叫來。”
“夫人不用忙,其實我今天來,是想找夫人說說話的?!?br/>
傾城夫人很訝異:“找我?”
這可稀奇了,因為三公子的緣故,傾城夫人與蕭沅好的關(guān)系看似好了很多。但實際上,因為從前傾城夫人幾次三番地請道士驅(qū)魔,兩個人之間還有些疙瘩。單獨(dú)坐在一起的時候,便都不知道如何相處。
華清宮的女官牡丹不停地朝著傾城夫人使眼色,傾城夫人終于回過神來,掛上一個自以為十分慈愛的笑容:“阿好找我要說些什么?我是個粗人,要是找我談詩論詞,我可不會?!?br/>
宮婢們應(yīng)景地笑了幾聲,氣氛就緩和下來。
蕭沅好緊繃的神經(jīng)也隨之放松:“夫人,我想知道,我阿母是個什么樣的人?!?br/>
“???”
話題轉(zhuǎn)折太快,傾城夫人因為太過驚訝,甚至還被嗆得咳嗽起來。
“夫人!”牡丹上前撫著傾城夫人的后背,一面暗暗掐了她一下。
傾城夫人立馬又換上了笑容:“王后啊,王后是個很好的人啊。出身世家,知書達(dá)理,大方溫和,待人親切……”
“夫人,這些我都從別人口中聽過的,我想知道點(diǎn)不一樣的?!?br/>
傾城夫人額角突的一跳,這十公主想知道點(diǎn)啥?
“沒什么不一樣的了呀。哦對了,王后還會騎馬射獵,聽說原先跟著大王在云州的時候,親自獵過一頭熊呢?!?br/>
“不是這個!”蕭沅好站起來,在屋中走來走去,顯得有些焦躁不安,“夫人,我知道你和我阿母不和,我想知道……”
“沒有的事兒!”
傾城夫人趕緊撇清:“阿好這是聽誰說的?王后與我的關(guān)系雖然算不上多么親近,可也沒有不和啊。我們倆好著呢,從前還一塊吃過茶的。是不是啊,牡丹?”
牡丹也拿不準(zhǔn)這大晚上的,十公主怎么忽然跑來問這個。這十公主鬼靈精怪的,說不準(zhǔn)這是在給傾城夫人下套呢。
在沒有得到太尉大人的指示之前,牡丹可不敢輕舉妄動,她趕緊給傾城夫人使眼色:“是呀,十公主,王后與傾城夫人親如姊妹,這宮里頭人人稱羨呢?!?br/>
傾城夫人翻了個白眼,牡丹這婢子牛皮吹上天了,她什么時候和孫阿蠻親如姊妹了?也就是剛進(jìn)宮那會兒,她還沒站穩(wěn)腳跟,聽兄長的話,往鳳棲梧走動得勤了點(diǎn)。等有了三公子,她除了請安,可就再也沒踏足鳳棲梧了。
十公主又不是從前那個小傻子,牡丹這話說出去,誰信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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