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日的一個靜謐的午后,一輛從斯特拉斯堡的列車在巴黎的火車站停了下來,旅客紛紛走下了列車,繼續(xù)他們各自的奔忙生涯,極少有人知道,在下車的人們當中,有一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夏爾-德-特雷維爾和他的隨從。
因為他是秘密的私人訪問,所以車站并沒有官方的接送,他也不為己甚,直接就帶著人坐上了馬車回家。
當他回到家里的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了,這幢占地甚廣的豪宅依舊巍然矗立著,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夏爾!你總算回家了?!钡玫搅似腿说耐▓笾?,夏洛特馬上從自己的臥室里面跑了出來,迎接自己的丈夫。
因為訪問完奧地利之后,夏爾打算北上法蘭克福去拜會梅特涅一趟,所以他就把夏洛特先送了回去,夏洛特在一個多星期回到了巴黎,然后一直在家里靜養(yǎng)。
多時不見丈夫,她的心里十分想念,于是她一邊喊,一邊擁了上來抱住了丈夫,高挺的肚腹也壓到了夏爾的身上。
“是的,我回來了,真想念你……們?!毕臓栆贿吇負碜约旱钠拮樱贿呅⌒囊硪淼赜謱⑹只讼聛?,放到了她的肚腹之上,他對她的熱情既感動又擔心。“我回來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還是繼續(xù)休息為好,沒必要特地跑出來迎接我?!?br/>
“沒關(guān)系,我健康的很,我們的孩子也很結(jié)實,受得了這個,”夏洛特卻不以為然,繼續(xù)抱住自己的丈夫,“千里的路途我們都挺過來了,你還要擔心我們這點顛簸?”
“也是啊,我們的孩子,自然結(jié)實得很?!毕臓栆残α顺鰜怼?br/>
“好了,我們就別在這兒一直站著了。惹人笑話?!毕穆逄伛R上轉(zhuǎn)開了話題,“你能按照電報的預(yù)告,今天準時回來真是太好了……你先去洗個澡,然后廚師應(yīng)該就準備好了。你再多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一下?!?br/>
“怎么,今天家里有事情嗎?”夏爾有些意外。
“沒什么,就是我宴請了一幫客人,都是些朋友。大家平常來往來往溝通溝通感情嘛,你平常就是太不喜歡應(yīng)酬了?!毕穆逄仉S口回答,“招待的事情我來負責,你這個大忙人到時候露幾面然后說幾句話就行了,人家來了還不是為了這個……?”
夏洛特一直都是個喜歡社交的人,自從嫁人并且搬到這座府邸之后,她經(jīng)常舉辦各種宴會宴請各路朋友,一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社交欲,二來也是為了幫助夏爾廣交朋友。不得不說這樣也確實比較有用,夏爾在這樣的場合當中也認識了不少人。交了不少朋友這種朋友,自然是利益之交,只能共富貴不能共患難,不過還是越多越好的。
自從夏洛特懷孕幾個月、行動變得不便之后,這種宴飲的頻率也低了不少,不過一直還是沒有斷過,夏爾沒想到自己剛回來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安排了一次宴會。
他不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但是既然妻子喜歡那應(yīng)酬應(yīng)酬也無妨。
“好吧,夏洛特,辛苦你了?!彼拖铝祟^。親吻了一下她的嘴唇,然后大踏步向餐廳走了過去。
“對了,你的妹妹也要來?!闭斔蛩汶x開的時候,夏洛特突然說。
“什么?”夏爾頓時一驚。然后轉(zhuǎn)回頭來看著夏洛特,“芙蘭要來?”
他確實十分驚愕,因為他結(jié)婚并且搬進這個家里已經(jīng)快有一年了,但是夏洛特從來都沒有邀請過她來這里。夏爾一直有心化解她們兩個之間的怨恨,但是一直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他沒有想到。在自己剛回家的接風宴會當中,夏洛特居然特意邀請了妹妹。
“是的,我邀請了她,如果她今晚肯來的話就可以來了。你不希望她來嗎?如果你不希望的話我可以現(xiàn)在就中止這個邀請?!毕穆逄匚⑽⑿α似饋怼!爱敵蹩墒悄阏f要我諒解她的啊?!?br/>
“不,不要這樣,讓她來吧,你想想,小姑一年不能上門,外面該怎么傳你?”夏爾連忙勸起了夏洛特。“好吧,這樣很好,我會精神飽滿地接待客人們的?!?br/>
“那好,那就請您到時候好好表現(xiàn)吧,特雷維爾先生。”夏洛特仍舊微微笑著,“可不要在您自己的妹妹面前再和平常那樣心不在焉了?!?br/>
“她是我們的妹妹?!毕臓柸滩蛔』卮?。
“不,她只是你的妹妹,我可不敢有這樣的妹妹。”夏洛特的笑容里面多了一些涼意,“好了,趕緊去吧,先生?!?br/>
……………………
在夏爾洗完澡開始進晚餐的時候,客人們就已經(jīng)開始次第齊聚了,夏爾很快就吃完了晚餐,然后本著廣結(jié)善緣的態(tài)度跟著每個客人談天說地。
在夏洛特的要求下,他今天也身著盛裝,黑色的禮服外面還別著法蘭西榮譽軍團大十字榮譽勛章和自己剛剛從奧地利皇帝那里獲頒的大十字利奧波德勛章,一副青云得志的樣子。
不過,雖然和別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但是他的心神并沒有放在應(yīng)酬上面,而是在奇怪,為什么芙蘭還沒有來。
在他的預(yù)想當中,妹妹能夠得到為自己接風的機會,一定是會迫不及待地趕過來見自己才對,結(jié)果等到現(xiàn)在她卻還是沒有過來。
難道她心里還在生夏洛特的氣,所以不肯過來?夏爾心里十分疑惑。
正當他還在左思右想的時候,大廳的門口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人,夏爾昂起頭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前方。
這是他的妹妹,但是又不像是他的妹妹。
因為她今天的打扮實在太有悖于之前的習慣了。
她穿著一件蓬松的長裙,上面用復(fù)雜的絲線勾勒出復(fù)雜的圖案,同時點綴著花飾,裙子的領(lǐng)口開得并不是很低,但是足以將一大片耀眼的肌膚曝露在人的視線下,將她的頸部襯托得愈發(fā)修長。
她一頭金色的長發(fā)被燙卷了,披散到了肩后,頭上還戴了鑲了珍珠的發(fā)夾點綴,而且臉上也涂了薄薄的粉,顯得比平日里更加白皙幾分。嘴唇上面也因為涂了口紅而顯得愈發(fā)嬌艷。
看得出來,她是為了今天過來而精心打扮了一番,天知道她到底是抱著怎樣緊張不安的心態(tài)妝扮自己的,但是現(xiàn)在才來。本身足以見證她花費的心血了。
只是……只是……這么成熟嫵媚的模樣,實在是超出了他自己原本的預(yù)想。雖然確實十分漂亮,足以吸引絕大多數(shù)人的視線,但是……天哪,天哪!
他看著妹妹這副模樣。不自覺地目瞪口呆起來。
“夏爾!”夏洛特發(fā)現(xiàn)了丈夫的異常,馬上走了過來,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翱腿嗽诟阏f話呢!”
“抱歉,抱歉……我有點事?!毕臓栆贿吀狼福贿厪阶噪x開了,直接向妹妹走了過去。
看到走向自己的哥哥,芙蘭十分高興,滿面笑容地向他也迎了過去,直到對面的時候她才停下腳步。
“先生……好久不見!我太想念您了!”
“是啊,我也挺想念你的?!毕臓柹焓肿プ×怂氖?。然后向旁邊的小房間里面走了過去,“你跟我來一下。”
“嗯?”芙蘭毫無準備,一臉驚奇?!霸趺蠢玻俊?br/>
夏爾沒有說話,直到走進放進并且關(guān)好門之后,他才松開了手來。“你……你怎么這樣打扮了?。。俊?br/>
“不好看嗎?”芙蘭低下頭來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我可是花了很大心思打扮的,光是挑裙子就挑了好久……”
接著她瞟了夏爾一眼,“這可是特意為了迎接您而打扮的呢。”
“……確實挺好看的,不過……不過實在是太成熟了吧?”夏爾花了很大的心思才鎮(zhèn)定了下來,“我感覺……可能不太適合你。”
“可是我已經(jīng)快二十歲了???為什么不能打扮得成熟一些呢?”芙蘭睜大了眼睛。好像不太接受的樣子,“我再和一樣一眼打扮才奇怪吧,現(xiàn)在又不是小孩子了?!?br/>
是啊……她已經(jīng)快二十歲了啊……如同一盆涼水一樣,夏爾終于被澆醒了。
他剛才那一瞬間受到的沖擊太大了。以至于忘卻了一個事實妹妹已經(jīng)長大了,不再是個孩子了。
她長大了,自然就有權(quán)利按照自己的方式來打扮,別人無權(quán)指手畫腳,哪怕哥哥也罷。更何況,這打扮確實還是挺好看的。
伊麗莎白公主的那一番告誡驀地涌上了他的心頭。
是啊。是啊,我不能再老是按照自己的要求來強求她了,不然她會活得多累啊。
“抱歉……抱歉……對不起?!狈路鹗怯惺裁锤杏|似的,他突然道歉起來了,“是我管太多了,這是你自己的權(quán)利。嗯,很好看,很好看……”
他這長吁短嘆的樣子更加讓芙蘭奇怪了,她好奇地打量哥哥,然后笑了出來?!澳鸀槭裁匆业狼改??我這么打扮本來就是為了迎接您回來,您要是不喜歡的話我以后就不用了。其實我也不太喜歡這種打扮……”
“不,不,不必為我想那么多,你愛怎么打扮都行?!毕臓柕吐曊f。
接著,為了轉(zhuǎn)移話題,他另外問?!皩α?,我就是想問問你,南方的事情你辦得怎么樣了?”
“辦得很順利,先生。”芙蘭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事實上我今天就是想要告訴您這個好消息呢。蘿拉辦事很利索,她把交易很干脆地就完成了,也沒有給我們制造什么障礙,所以我們很快就把事情辦完來,還在南方玩了幾天,不久之前才回來……”
“哦,那就好?!毕臓栠B連點頭。
說實話這件事他其實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當初只是為了滿足芙蘭的要求,讓她順手學學怎么經(jīng)營而已,能順利完成倒是意外之喜。
還在奧地利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下定決心,以后不要再給妹妹任何壓力了,她今天給予他的沖擊讓他差點忘了這一點,還好最后反應(yīng)了過來,他心里也在暗自慶幸。
“你做得太好了,我要獎勵你?!彼ψ屪约夯謴?fù)平靜,很快,他就想到了一個主意。
他將自己胸前懸掛的一枚勛章拿了下來。這枚勛章,正是他這次訪問奧地利所得到的成果之一,大十字利奧波德勛章。
這枚用紅白相間的底座托起的金質(zhì)勛章,此時在他的手中熠熠生輝。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將這一枚奧地利皇帝授予給外國人的最高等級的勛章向自己的妹妹送了過去。
“來,我要給你獎勵。”夏爾的臉上忽然堆滿了笑容。
“先生?”芙蘭莫名其妙。
“為了表彰你的辛勞和努力,我要把這枚勛章送給你?!彼S口解釋,同時不由分說地將勛章向妹妹的胸前貼了過去。
“啊……?這不是奧地利的皇帝陛下奉贈給你的嗎?”芙蘭有些吃驚,張大了眼睛。
“是的,可是那又怎么樣呢?現(xiàn)在它是我的了,我有權(quán)決定怎么處置它,愛怎么用就怎么用?!毕臓栃χ卮?,“再說了,奧地利皇帝送的勛章,也就配讓女孩子戴戴了。好了,別動……!”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地將這枚勛章別到了芙蘭的胸前。
這枚紅白搭配金黃色的勛章,在由她佩戴了之后,更加襯托得她富有魅力,同時還給嬌小柔媚的芙蘭,增添了幾分干練之氣,把原本艷麗的衣裙也拉得端莊了不少。
不得不說,奧地利人確實有本事,把勛章都搞得這么適合女孩子……夏爾一邊打量,一邊在感嘆?!澳?,漂亮極了!”
芙蘭呆住了。
片刻之后,她突然抓住了夏爾的手。
“先生……”芙蘭的語調(diào)已經(jīng)有了一些顫抖。“您怎么老喜歡開人的玩笑呢……太……太惡劣了!”
“我沒有開玩笑啊,這勛章送給你了?!毕臓柌幻魉?。
“您就是惡劣,太惡劣了!”芙蘭一邊斥責,然后一把抱住了他,然后眼里突然滾出了眼淚。
她一邊抱著夏爾一邊流著淚,好像既高興又傷感。
“您這次回國,變了好多……”
“不,我沒變,還是和以前一樣愛護你,只是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毕臓柸魏蚊妹脫肀ё约?,然后從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了手帕,“趕緊擦了眼淚吧,等下還要去見人呢,滿面淚痕可不行?!?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