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就在晨昱柏離開不久,左言家的房門被敲響了。
左言本來打算睡了,明天一早他還要去外地跑趟生意,沒了柏叔他還有兀亖,有這個千年的鬼王跟著,就算是來個吃人的厲鬼他也不害怕。
沒想到,天都黑盡了,他家卻來了個意外之客。
他站在房門邊上,看著門外的男人。
那是個挺帥氣的中年男人,歲月在他的眼底留下痕跡,眸子里閃爍的是智慧的光芒,只是顯然這個人此時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即便笑著,也給人一種非常冷峻的氣質(zhì)。
他說:“你好,我是晨昱柏的好友,我叫濱海,我們能談?wù)剢???br/>
“談,談什么?”左言疑惑的睜大了眼睛。
濱海邁到門前:“進去再說?!?br/>
左言關(guān)上了門,轉(zhuǎn)身就看見濱海站在房屋的中間,背著手,仰頭看著那個位置顯然不合理,有些過分高的窗戶。
“那個……”左言撓著頭,走到了身邊。
濱海收回視線,對他笑了笑,鬢角的銀絲醒目,直言道:“這么晚過來就為了一件事,想確認一下,你說看見過昱柏,是真的嗎?”
……
清晨的青城山濃霧彌漫,上山的小路蜿蜒爬滿了翠綠的蔓藤,前方五六米處就看不見路了。青城山的樹太高了,擋住了朝陽,于是眼前的光線還有些發(fā)暗,濃郁的白霧深處給人一種詭秘莫測的感覺。
“叮鈴~”
“叮鈴~”
“晨昱柏,歸來吧~”
“叮鈴~”
“叮鈴~”
“地府有門,人間無路,晨昱柏,跟我走~”
行走在山路上的是一個干瘦的老頭,他臉上溝壑深邃,看年紀(jì)約在五十歲左右,脊背佝僂著,穿著樸素的過分甚至有些破爛的深色的衣服,他手里拿著一個鈴鐺,另外一只手捏著印,一邊走著,一邊念念有詞。
“叮鈴~”
“叮鈴~”
“晨昱柏~”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穿透力很強,在清晨的大山里傳出了很遠,而且他一路步行上來,如履平地,氣息悠長,那健步如飛的模樣,至少是讓人欽佩的。
在他身后,遠遠的跟著四個人,三男一女。年輕的女人走在最前面,體力最好,看起來似乎還能走很遠,最后面是兩個面色難看的男人,他們年輕而且很強壯,但是一路爬上山來,依舊累的腳肚子抽筋,好幾次想要休息,可是一看見走前人群中間面色陰沉的人,就開不了口了。
走在前面游魂一樣的男人是他們的老板,華國家喻戶曉的大明星晨子曜。昨夜里警方送來了dna的檢查報告,最后的結(jié)論澆滅了所有人心里最后的一點僥幸,血淋淋的喪親之痛,此時此刻,好像說什么都沒用了。
晨子曜這幾天明顯瘦了很多,眼底青黑,臉頰都凹陷了下去,原本量身定制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好像風(fēng)一吹就會倒下去一樣。
大家都勸他今天別上山了,但是誰都勸不了他,于是就這么一路撐著搖搖緩緩的身軀,竟然也跟著爬了上來。
安排兩個青壯男人就是為了預(yù)防晨子曜走在半道上暈倒,但是沒想到他們都覺得不行了,這人還能走。
自然也就不好意思開口要求休息了。
晨子曜是真的沒覺得累,他一直在思考,一直在思考,清晨大山里新鮮的空氣洗滌了他的心靈,思維好似也變得空前清靈,于是這一路走來,他的大腦一直在飛速的運轉(zhuǎn),因此也感受不到身體的疲憊了。
他想起哥總是想要出來旅游,可是自己的工作太忙了,總是沒有空,一次次的計劃,一次次的失敗,后來哥就再也沒有提過旅游的事情,仔細想來,他們幾乎沒有一起去旅行的記憶。明明和哥在一起那么多年,從小到大,將近三十年的時間,他們一起去的最多的地方,竟然只是家附近的超市,而且這樣的機會隨著他的名氣漸大也很難成行。那時候,他一直在想,不著急,反正我們都還年輕,再過幾年,等我事業(yè)穩(wěn)定了,有了時間,有了身份,就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了。
然后他又想起了哥特別的喜歡運動,晨運一個小時是每天雷打不動的習(xí)慣,有時候晚上吃過晚飯也會出去走走。那時候他總是笑話哥,說這是老年人才有的習(xí)慣,年輕人誰不希望睡覺睡到天大亮,你卻天還沒亮就起床。每到這個時候,哥都會笑一笑什么話都不說。但是今天突然就想到了,當(dāng)年他才出道的時候,經(jīng)紀(jì)公司為了鍛煉他的身材,要求他每天必須做適量的運動,可是他沒有堅持三天就不愿意去了,哥就以自己要運動為由陪著他,陪了他很久很久,后來他不怎么練了,哥卻將這個習(xí)慣保留了下來。
還有自己趕通告的時候,自己如果生病了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給哥打一個電話,無論多遠哥都會過來陪自己,他可能會花幾萬十幾萬請劇組的人吃大餐,卻會逼著生病的自己喝上一碗清淡養(yǎng)胃的粥??墒遣恢缽氖裁磿r候開始,或許是從自己脾氣開始不好了之后吧,哥就再也沒來過,只是在網(wǎng)上查好拍戲附近最好的餐廳,讓泰華去訂上一份送到自己的面前。
……
記憶實在太多太多了,因為自從自己有記憶以來,哥就存在在自己的生命里,陪伴和照顧,每一日的相處,因為離的太近太近了,就像是空氣一樣,存在著,幾乎讓人習(xí)以為常不太在意了。
不在乎,輕慢的,以為還有反悔的機會,以為還可以任性下去,以為自己去做任何的事情,哥總是那個最先原諒自己的人。因此,坦然的出軌,坦然的想要在擁有正常家庭的同時還擁有哥的愛。
呵!
多可笑??!
傻逼!
晨子曜,你就是個大傻逼!
你怎么會這么自以為是?你憑什么???你憑什么這么理所當(dāng)然的以為哥會原諒你!明明你什么都知道的!知道你的背叛會讓哥受傷,哥會難過!為什么你還是能夠離開?你要是陪著哥,哥就不會來這里!就不會出事!是你害了哥!都是你!
后悔的情緒強烈到幾乎要把他淹沒。
甚至到了自我厭棄的程度,偶爾停下來喘氣,看著身后的樓梯,心底會有陌生的聲音響起……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哥死了,你還活著,你憑什么還活著,去死吧,跟著哥一起去死吧!
“曜哥?”
恍恍惚惚的聽見聲音,看著在眼前晃動的人影,飛離的理智又飄了回來。
不想死,不敢死。
求生,是人的本能,也需要勇氣。
這一步,他,邁不出。
太陽升上半空的時候,他們終于走到了地方。
小路的路口攔上了明顯的警戒標(biāo)示,甚至還立上了警告牌。嶄新的牌子甚至連灰塵都很少,如果沒有出人命關(guān)天的大事,這塊牌子依舊不會存在。
晨子曜眼眶通紅的看著那塊牌子,心中氣極。
他聘請的律師團昨天已經(jīng)到了青城山景區(qū),初步確定要向景區(qū)索賠四個億?,F(xiàn)在正在擬定上訴書,即便最后法院判定的結(jié)果可能有些差距,景區(qū)依舊逃不掉一筆巨額的賠償。
然而,再多的錢又有什么用,他愿意拿出三十億,三百個億,三千個億,拿他現(xiàn)在的未來的全部價值去換哥的命,能換回來嗎?
沒有用。
巨額的索賠只是為了泄憤!
內(nèi)心依舊空蕩蕩的。
左羌放下斜跨在肩上的背包,從里面掏出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低頭說著:“最好是在出事的地方,進不去了,就在這里吧,我試試看能不能把人召回來??赡軙M點勁,時間也長一點,你們坐那兒等等吧。那個家屬過來,一會我喊名字的時候你就跟著喊,我喊一聲你就喊一聲,越大聲越好,記得吧?!?br/>
晨子曜走了過去,問:“他回來的時候,能讓我看見他嗎?”
“呃?”左羌愣了愣。
“讓我看見他,馬上給你十萬,能夠和他對話,給你二十萬,可以嗎。”
“……”
“能嗎?”
“這個,呃?!弊笄嫉难壑樽拥霓D(zhuǎn)了轉(zhuǎn),“陰陽路,活人退避,不能看,看不得,違規(guī)了,違規(guī)了?!?br/>
晨子曜的眉心蹙緊。
普通人,面對這種神秘莫測的事,都是半信半疑,晨子曜也不能免俗。
可是,萬一呢,萬一哥真的迷失在這座大山里呢?他得接哥回家啊!
“晨昱柏!”
“回來了!”
“晨昱柏!”
“跟我走!”
一聲聲的喊聲,在大山上一陣陣的回蕩,傳出了很遠很遠。
……
才飛到青城山的晨昱柏聽見了有人在叫自己。
不是用耳朵聽見,而是從虛空中傳過來,直接落在了腦子里。
誰?誰在叫我?
去看看吧。
聲音就如同是濃霧里的燈光,他分辨著方向,追逐著燈光,飛了過去。
然后他就看見了那個在山路上瘋瘋癲癲的跳著舞的老頭,還有站在他身邊不遠的晨子曜。
找到了!
他飄落而下,足尖落地的一瞬間,身后的翅膀好似泡泡一樣消散,他站在了晨子曜的身邊。
“鈴鈴鈴鈴叮鈴鐺——”
左羌腰間的鈴鐺突然急促的響了起來,他猛的睜大了眼睛,吼道:“來了!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