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要是別人問的還好,偏是荀元菀!
剛被女兒勸得熄火的沈月,聞言不免又是火氣上涌,“啪”地一掌,一拍圈椅扶手,就站起身來。
荀元惜見勢不對,忙遞眼色,示意娘親稍安勿躁。
沈月怒目瞪著荀元菀,恨得直咬牙,卻還是聽了女兒的,一拂袖,重新坐下。
元惜這才轉(zhuǎn)眼看向荀元菀,臉上似笑非笑,眸中嘲諷也是毫不掩飾,“四姐姐何必明知故問!”
荀元菀心下早有計較,卻萬萬沒有料到,素來性情綿軟的嫡妹,今日竟然如此的單刀直入!
心緒波動太大,她忍不住又是一陣猛磕。
“咳……什……咳咳……什么明知故問?咳,妹妹這話,我倒是聽不懂了。”
生母周氏是個典型的江南女子,清瘦、柔媚,言行亦如柳絮拂風(fēng)般溫婉。
年已十二的荀元菀,五官大多承襲于周氏,瓜子臉、柳葉眉、丹鳳眼;身形卻如其父荀汶高挑纖長,又是個未足月的早產(chǎn)兒,本就弱不勝衣,只這么微微蹙眉,一邊掩唇輕咳,一邊柔聲說話,竟整個兒一病西施,叫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憐惜!
看荀元菀小小年紀,雖然病弱,卻已有幾分其母的楚楚風(fēng)姿,再一想她獻參的孝心,崔老夫人目光微凝,抬手指了沈月旁邊那張圈椅,就要讓她坐下再說。
可崔老夫人這手才剛抬起來,就被荀元惜兩步撲上前,像個小浣熊似的給牢牢抱住了!
“祖母,您常教導(dǎo)我們,姊妹間要親厚、要和睦。這些,璨璨都是聽在耳里,記在心上的!”嬌聲一句說過,荀元惜話鋒一轉(zhuǎn),“但即便情分上親如手足,到底嫡庶有別??!做庶姐的,私自插手嫡妹房里的事,這是哪門哪戶的規(guī)矩?祖母,您且沒有這樣呢!”
現(xiàn)下這福鑫堂在座的,除了耿直的沈月,都是精明人。
姐妹倆這么一個來回,雖未帶出細節(jié),卻已足夠她們窺出個中端倪。
當(dāng)即,崔老夫人皺眉不語,來回打量兩個孫女。
而管氏……
因為秦氏的關(guān)系,管氏對哪家哪房的庶女,都沒好臉色。
荀元菀既是庶出,與她又無甚交集,她自是懶得理會,只面帶憂色,看著自己視若親生的二房嫡女荀元惜。
秦氏卻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淺笑依舊,只是眼底多了一絲興味。
荀元菀則撫著胸口,急喘幾口氣,訝然問:“七妹妹這話,莫不是說的姐姐我?”
縱然面帶驚容,也有薄怒,但她這腔調(diào)仍是柔和、舒緩,聽不出半點火氣。
然而,她越是不慍不火,崔老夫人越覺得她受了委屈,可憐,招人疼!
不管荀元菀如何作態(tài),崔老夫人又怎么想,元惜只是昂著下巴,重重一點頭。
“是!”干脆應(yīng)了一聲,她又詫然反問:“姐姐你做過什么,自己還能不知道么?”
荀元菀與昨日,荀元春那作派然不同。
聽了這話,她并不喊冤,也不指責(zé)嫡妹誣陷,凝目看元惜一眼,復(fù)又溫柔一笑,抿著唇,低下頭去。
雖然一句辯駁的話都沒有,但她這姿態(tài),看在崔老夫人眼里,便是大度忍讓,不與年幼無知的嫡妹計較。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荀府七個姑娘,當(dāng)然更是熱鬧!
孫女間的明爭暗斗,和私底下的各種小動作,崔老夫人是心下門兒清。
但為了府上清名,只要事情不鬧大,不宣揚出去,她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quán)當(dāng)是給孫女們出嫁前的磨練,也算是自己閑暇時的消遣調(diào)劑。
可眼下,既然小孫女都把事情擺明面上來了,她就不好再裝糊涂了,只能端出公正態(tài)度,問個清楚。
于是,崔老夫人便拉了荀元惜在身邊坐下,待要叫荀元菀也坐,但想了想,又作罷。
“璨璨,你這身上的傷還沒好呢,可不能著急上火!來,你喝口水消消氣,再跟祖母仔細說說,這到底怎么一回事?”
她這么一開口,不消吩咐,自有婢女乖覺上前,奉上一碗不冷不熱恰好入口的杏仁露給荀元惜。
看小孫女淺淺抿了一口杏仁露,擱了碗,崔老夫人才一手攬著她,一手指了丫鬟扶著站在旁邊的荀元菀,說:“你放心,你四姐姐若真那么不知規(guī)矩,祖母定會罰她!”
荀元菀聞聲抬頭,目光直直望向崔老夫人,略帶病態(tài)的蒼白俏臉上只見溫婉笑意,并無絲毫心虛之態(tài)。
這時候才醒過味兒來的沈月,看荀元菀這般神態(tài),不由得緊張起來。
觀瀾軒有內(nèi)鬼,偷送消息給荀元菀?
她怎么不知道?
璨璨該不會真是信口開河吧?
可這念頭只是一閃,沈月又搖頭否定。
不,不會的!
璨璨有夢神示警呢!
這么一想,沈月剛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
管氏沒聽過荀元惜那套“夢悟玄機”的說辭,看婆母都正經(jīng)過問了,荀元菀還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心下自然更是擔(dān)憂。
但她所思所想,卻與沈月不同。
自幼市井長大,內(nèi)宅爭斗的各種鬼魅伎倆,管氏便是親身經(jīng)歷得少,聽得也多,荀元菀這么個小丫頭片子,還不值得她重視。
只是,今日這事,會不會是周氏給璨璨設(shè)的陷阱?
心念至此,生怕荀元惜吃虧的管氏,下意識地想把婆母這話給接過來。
可是,元惜還擔(dān)心著管氏腹中的胎不穩(wěn),又怎么肯讓她再牽扯進這種糟心事?
看三嬸未語先笑,似要說話,荀元惜搶先道:“祖母,孫女沒有著急上火,只是想不明白,四姐姐為什么要背著我,收買我觀瀾軒的奴仆?”
一句說完,不待崔老夫人做出回應(yīng),她又偏頭看向荀元菀,疑惑問道:“四姐姐,你能不能告訴璨璨,你這究竟是要打聽什么?”
小小一個玉人兒,仰頭望著她庶姐,臉上稚氣未脫,這話卻問得耐人尋味,叫管氏看了,心下既是暗贊,又是好笑。
可管氏也沒想到,不僅這可人疼的小侄女像是一夕之間就成熟了許多,就連二房那個庶女荀元菀也是超乎年齡的沉穩(wěn)!
微怔過后,荀元菀對元惜展露一個寬和笑容,轉(zhuǎn)而看向崔老夫人。
“祖母明鑒,七妹妹所說之事,孫女沒有做過?!?br/>
看荀元菀一臉平靜,語調(diào)也是波瀾不興,仿佛只是陳述事實,元惜不禁眸光微閃。
不愧是前世放著那清閑的安陽侯夫人不做,卻遠嫁戎狄,掀起東昱、北燕兩國腥風(fēng)血雨的四姐,段數(shù)果然要比五堂姐高明許多!
但,這等收買奴仆探聽消息的小事,四姐隨便想個托辭解釋,也好過這樣抵死不認吧?
是太過自信,篤定她不可能拿得出真憑實據(jù);還是……
另有蹊蹺?
------題外話------
白蓮花荀元菀溫婉道:咳咳……七妹妹,求實錘。
小狐貍荀元惜瞇眼笑:好的,姐姐別后悔。
……
(╥╯^╰╥)不會寫小劇場,渣短君厚著臉皮來一發(fā),小仙女們不要默默窺屏了,出來玩!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