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合同約定，張有志會在星期二再次到大南村，將這次交易的貨款的一半作為定金交給秦帆，星期三了天，由秦帆負(fù)責(zé)運(yùn)瓷泥到他的陶瓷廠，等收到貨驗收后再付清另一半貨款。

    關(guān)于這次交易的各項事宜，早在周日吃飯的時候，陳清秋就與秦帆作了詳細(xì)的安排，但到了這一天，陳清秋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個時候電話還沒普及，整個梅中除了校長室外，也就只有學(xué)校傳達(dá)室還有一部電話機(jī)，只是提供給師生緊急情況下用的，平時連碰都碰不到。

    梅中傳達(dá)室的老頭沒有南頭鎮(zhèn)初中傳達(dá)的大爺好說話，陳清秋試過兩次想用那個電話打給許云樺，而且說會給電話費(fèi)了，但老頭說什么也不同意，板著一張臉，鐵面無私的樣子，討了幾次無趣，陳清秋只得放棄了。

    既然聯(lián)系不上，那只得親自跑一趟了，這天中午吃完飯，顧不上休息，騎車趕往張有志的陶瓷廠。

    到達(dá)時，親自押貨的秦帆正在配合張有志驗貨，兩人正在客客氣氣地說話。

    他們看到陳清秋趕來，都搶著跟她說話。

    張有志首先笑說：“清秋，你剛下課就跑來了，是不是擔(dān)心我欺負(fù)老秦？”

    陳清秋笑嘻嘻著回答；“如果張叔叔下了手，那就盡管欺負(fù)吧，秦叔叔老實憨厚，很好欺負(fù)的！”兩句話既說明張有志不會欺負(fù)人，又說明秦帆做生意實誠，不動聲色地把兩個老板的為人處事的風(fēng)格都抬高了。

    “哈哈，那里那里，秦叔與張叔做事，我都放心，我只是想你們了，來看看你們！”陳清秋大笑著回答，嘴里說的都是場面上大家都愛聽的俏皮話。

    在場的人都被逗笑了，三個主角也都笑得開心。

    秦帆心里暗暗道“老油條”，嘴里卻說：“清秋，你那么辛苦跑來，是不是怕我搞砸生意？放心啦，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

    秦帆裝作生氣的樣子，但臉上的笑容卻更為熱烈自然，言行舉止更放得開，壓根不是因為陳清秋的不放心而難受。

    其實，在他第一眼看到陳清秋的身影時，心里不知道多踏實，他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一把年紀(jì)的人卻把陳清秋這個小丫頭片子當(dāng)自己靠山來看。

    盡管承認(rèn)這個事實很丟臉，但事實就是事實，他打心眼里承認(rèn)這個事實。

    近來幾年來，陳清秋每一次做出的安排與決定都是非常合情合理，讓他這個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生意人自嘆不如。

    每當(dāng)土窯碰到難題的時候，他腦子里面第一個想到的救兵就是陳清秋，只有求救于她才會很好的解決，過程也許會有曲折，但結(jié)果總是令他滿意。

    她的目光毒辣，平常人看問題，只能看到眼前一步，最多往后多看一步，而陳清秋看問題往往會看到后面三步，四步，這讓秦帆不得不由衷地佩服。

    陳清秋解決問題很果斷，碰到問題后，她就會絞盡腦汁想辦法，然后快速作出決定，最多半天時間，一定會有對應(yīng)的方案出來。

    正常情況下，這種行事方式并不是涉事不深的孩子能做到了，而是一個經(jīng)驗富足的人才能做到，可是，陳清秋卻做到了。

    她，令秦帆一次又一次刮目相看。

    這次與張有志的合作，前幾天都作了很好的安排，可是，畢竟秦帆與張有志也就兩面之緣，對彼此了解不多，再說，秦帆并不是很健談的人，來的路上，他就十分擔(dān)心因為自己的性格在交易過程中會出什么亂子，所以，心里一直希望陳清秋出現(xiàn)。

    但是，陳清秋要讀書，重點高中的學(xué)子有多辛苦，多累，秦帆明白，我有心想陳清秋來，又擔(dān)心她太累。

    當(dāng)然，他也不是一個沒擔(dān)當(dāng)?shù)娜?，周日與陳清秋分開的時候，他還一個勁地叮囑陳清秋放心上學(xué)，他會按照他們之間說好的去做，一定能讓事情圓滿。

    當(dāng)他到達(dá)張有志陶瓷廠后，張有志見面就左顧右盼，第一句話就問陳清秋來了沒有，聽說她沒來，滿臉的失望。

    這讓秦帆感覺十分尷尬，之后兩個生意場上的大男人說話總是客客氣氣的，透著幾分別扭。

    陳清秋是一個漂亮的女生，機(jī)靈又聰明，她的加入，三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活躍了，隨意了。

    結(jié)算時，原本總款是三百五十六七角八分錢，陳清秋特意暗示秦帆，將這個尾數(shù)抹去，只要三百五十六元就可以。

    雖然只是七角八分錢，但也是錢啊，當(dāng)時兩角錢就能吃一頓飽飯的時候，誰也不會嫌七角八分錢少。

    身兼老板娘與出納的秦帆妻子開心得合不攏嘴，原本一聲不吱，現(xiàn)在也開始說好聽的話了，還要留秦帆他們吃午飯。

    面對這樣的場面，陳清秋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顯然，這是一次愉快的合作。

    萬事開頭難，只要有了個好的開端，為以后的合作墊定了好的基礎(chǔ)，張有志就會是她的一個優(yōu)質(zhì)的客戶。

    秦帆與兩個工人并沒有留下來吃飯，這個時點已經(jīng)過了飯點，讓人家再去給他做飯顯然不合適。

    秦帆想隨便在路邊買兩個包子充饑就回大南村去，但陳清秋決意要給他們點菜吃飯，還說這頓飯錢算她的，由她付，理由是秦帆跟兩個工人辛苦了，而她因為讀書分身乏術(shù)，她很感激秦帆。

    雖然一頓飯錢也就七八塊錢，秦帆也不是吃不起，之所以買包子充饑，只是想節(jié)省時間，盡快趕回大南村去，但陳清秋這樣做，令他暖到了心窩里。

    一頓飯吃完后，陳清秋付了款，走出小飯店，他就跟陳清秋說：“周末，咱們來談?wù)勱P(guān)于把土窯兩個點的股份過給你的事情吧！”

    陳清秋心里雀躍，卻沒有表現(xiàn)出來，但也沒推辭。

    這天晚上，慶祝陳清秋的瓷泥第一次交易圓滿成功，祖孫三人又張羅多了兩個肉菜，除了昨天沒吃成的魚外，還買了一塊牛肉燉蘿卜，又開了一支黃酒。

    陳奶奶為陳清秋高興，覺得孫女的生意又上了一個臺階，使勁給姐妹倆夾菜，還讓陳小苑多跟妹妹學(xué)習(xí)。

    陳清秋也確實開心，以外人面前，她會刻意掩飾那種開心，但在最親的親人面前，她就放開了，一邊吃菜，一邊喝酒，盡管每口都只是喝那么一點點，但到了最后也醉得連站都站不穩(wěn)了。

    相比于陳奶奶與陳清秋的開心，陳小苑整晚都顯得強(qiáng)顏歡笑，等陳清秋喝醉了酒上樓休息后，她就主動去洗碗刷筷子，然后就默默地上樓做作業(yè)。

    做完作業(yè)又下樓來，原本一身睡衣的她已經(jīng)換好了外出的衣服，陳奶奶擔(dān)心地看著她；“小苑，么這晚了，你打算去哪里？”

    “我心里煩悶，想出去走走，奶奶放心，我會很快回來的！”陳小苑說完，往樓上看了一眼，“清秋的作業(yè)還沒做，奶奶等會得叫醒她做作業(yè)！”

    陳奶奶應(yīng)下，讓她快去快回，一個姑娘家，不適宜晚上在外面久呆，聽到陳小苑再三保證會早回后，她才讓陳小苑獨(dú)自離開。

    陳小苑只是覺得屋里太悶，想上街走走，消消食，解解悶，只是，走著走著，她就不自覺地走到了一條小巷子前面。

    這條小巷子是南頭鎮(zhèn)人口中的“舊街”之一，是南頭鎮(zhèn)最古老的建筑，地處比較偏，兩旁的房子店鋪又破又舊，街道狹窄，路面上鋪著坎坷不平的石頭。

    上次她與陳清秋跟蹤胡永青時，他進(jìn)去就消失了，后天，她們在白天時來察看過，這條巷子屬于死胡洞，有進(jìn)口無出口，

    因為巷子里的房子被遺棄太久，上面有陳年的垃圾與塵土，還在巷子口就能聞到一股令人反胃的霉味。

    白天，這里幾乎沒有人出入，她們也跟附近的街坊鄰居打聽過，巷子正準(zhǔn)備整改中，原來的居民早就搬走了，根本不可能有人居住。

    可是，就是這樣的地方，他胡永青跑進(jìn)去干什么？

    如果陳小苑不是唯物主義者，肯定會將神神秘秘的胡永青幻想成妖魔鬼怪，專撿沒有人煙的地方鉆。

    上個周末回去，胡永青立即來家里看望她，兩人一見面，開開心心，倒把質(zhì)他的話忘在腦后，現(xiàn)在平靜下來想想，陳小苑依然滿腹的疑問。

    巷子太黑，陳小苑也沒想往里鉆，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原本黑乎乎一片的屋子里，突然出現(xiàn)了幾絲弱的亮光。

    陳小苑趕快折回去，瞪大眼睛仔細(xì)看，才發(fā)現(xiàn)那絲光出自一道破門，接著，有人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她大膽了走進(jìn)巷子，站在那道有亮光的門面前，推拉了一下門，門“咣咣”兩聲，驚動了里面的人：“是誰？”

    陳小苑擔(dān)心被人誤認(rèn)成小偷，趕快轉(zhuǎn)身就跑，等她跑到小巷口，身后有人打開了大門，有人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猜測：舊街還是有人住的，只是很少，也許是門太厚，屋子太深，光亮根本照不出來，只是，那些為什么要住在這樣的地方？

    離開小巷子的陳小苑并沒有走遠(yuǎn)，而是隱身在一條圓型的廊柱邊，偷偷盯著小巷子，她希望那些人被打擾后，能自動走出巷子外面看看情況，那樣的話，她就可以看到剛才出聲的，到底是人，還是鬼了。

    數(shù)秒鐘過后，果然有幾個男青年的身影出現(xiàn)在小巷子口，陳小苑看到其中一個俊朗的身影，心情變得復(fù)雜起來，因為這人不是誰，正是她等了兩天也沒等到前來找她的胡永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