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查今天上午，軍中有誰出去過?！?br/>
    來人領(lǐng)命出去后，楊如霖似乎心神定了一點，重新坐了回來，對林毅說：“是否召孫長史來？”

    林毅模棱兩可的說：“該來時，自然會來！”

    楊如霖點點頭。

    在瀘州刺史位置上，楊如霖已近三年時間。程知節(jié)缷任后，瀘州便由都督改成了刺史，雖然職責(zé)沒變、權(quán)力沒變，但刺史和都督差太遠(yuǎn)。

    楊如霖知道自己不能和程知節(jié)比，雖然也參加了玄武門之變，但不是主流。瀘州是軍政要地，如果機會好，比如：平判建立功勛等，成為都督也不是不可能；即使不能，只要不出事，政通人和，也會有個好前程。

    楊如霖也明白孫為堅在此根深，不過還好，在軍中勢力不算強，主要是在政務(wù)上親信較多。還有，就是利用職務(wù)之便在地方上有許多生意和勢力，貪腐之類的事是不可能沒有的，只要不過分，自己也就睜只眼閉只眼算了。

    在位這兩年多來，孫為堅還算好。似乎兩人間有默契似的，軍中的事，孫為堅從不主動爭權(quán)；反過來，政務(wù)上的事，楊如霖也盡量尊重孫為堅的意見。

    楊如霖當(dāng)然也懂得孫為堅有自己的勢力，對刺史位覬覦多時。但楊如霖不想引起動蕩，也沒有合適的機會排除異己。就這樣，兩人面和心不見得和，兩年多來，到也平安無事。

    這次，如果不是有軍中的人參與，到是個好機會。借此，對孫為堅出重拳，一擊將其鏟除。

    可是，牽扯到軍隊，自己也脫不了責(zé)任。

    要不要落井下石出重拳？楊如霖猶豫不定。

    楊如霖還沒想好，孫為堅卻匆匆做出了抉擇：必須和軍方撇清關(guān)系，犧牲侄子一條命，讓公主出口氣，盡快了結(jié)此事。

    如果和軍方有關(guān)，即使只有幾個人；扣一個勾結(jié)軍隊襲擊公主的罪名，那可跟謀反差不多了，就不是一個侄子可以了結(jié)的，搞不好要抄家的，甚至滅族都有可能。

    犧牲侄子一個人，保全家族平安，這是現(xiàn)在孫為堅能想到的最好辦法。如果公主仁慈，沒準(zhǔn)還能保住侄子的命。

    這，必須和楊如霖達(dá)成一致，就說那個人不是軍人，只是從軍隊買了箭而已，這樣的罪就輕多了。

    這樣，對楊如霖也不是壞事。自己做些姿態(tài)，把事情都抗下來，想必楊如霖會同意的。

    實際上，那天中午正好有幾個軍士在“獨一家”吃飯，這些人平常和孫仁虎狐朋狗友式的來往很密切，聽說孫仁虎的手下被打了，便上來幫忙了。

    這些人是孫家的常客，也是孫為堅在軍中的親信中的普通底層士兵，中高層的孫仁虎是不可能接觸到的。私底下，為孫家的生意幫忙不少，當(dāng)然是動用一些違法的手段。

    進(jìn)來，卻見林毅也在，頓時心涼了半截。

    “林駙馬、楊刺史，罪臣孫為堅前來請罪！”孫為堅身上直冒冷汗，恭敬的對兩人說。

    “噢？何罪之有?。俊?nbsp;楊如霖見林毅沒說話，便故意問道。

    “犬侄不知公主、駙馬駕到，冒犯了公主、駙馬，罪臣愿替犬侄請罪，任憑公主、駙馬處置?！睂O為堅看似態(tài)度誠懇，卻故意不提弓箭的事。

    現(xiàn)在，他心里沒底，不知道林毅和楊如霖都說了什么，不敢亂說話。

    楊如霖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想等林毅表態(tài)，但卻不見動靜，便又故作驚訝的說道：“孫長史的侄子冒犯公主？如何冒犯的？”

    孫為堅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回答：“是，怪罪臣管教不嚴(yán)，犬侄不識公主，將公主當(dāng)成普通民女了。。。。。?！?br/>
    剛才林毅說公主受到攻擊，由于太驚訝，沒細(xì)想為何攻擊。現(xiàn)在聽孫為堅一說“當(dāng)成普通民女了”，楊如霖明白了，對孫仁虎的德行，早有耳聞，肯定是把公主當(dāng)普通民女調(diào)戲了。

    楊如霖心里那個恨啦，調(diào)戲公主不成，動用軍器劫持！這更不得了，又加了一條罪。

    “調(diào)戲公主”，楊如霖心中苦笑。。。。。。

    正在這時，出去調(diào)查的武將回來了。

    楊如霖回過神來，說：“攻擊公主！膽大包天，孫仁虎現(xiàn)在何處？”

    “來人，速去捉拿孫仁虎?！?br/>
    然后，楊如霖對孫為堅說：“恐怕要委曲孫長史先在此休息了?！?br/>
    “罪臣省得。”

    孫為堅還不清楚楊如霖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無論如何，單獨和楊如霖面談是必要的。留下來，就有機會單獨見面，況且，有林毅在場，不做個姿態(tài)也不行。

    帶走孫為堅后，楊如霖急忙問什么情況。

    武將抱拳響亮的回答：“三團有四人出去過，三人已歸隊，一人未歸，聽說受傷了?！?br/>
    “三人現(xiàn)在何處？” 楊如霖緊接著問。

    “已帶來，關(guān)在牢里。”武將繼續(xù)回答。

    “林駙馬，人已帶到，請駙馬指示！” 楊如霖轉(zhuǎn)過來對林毅說。

    “呵呵，折煞林某了。瀘州之地，當(dāng)由楊刺史做主，某就不打攪了，先行告辭?！绷忠闫鹕恚笆趾蜅钊缌馗孓o。

    楊如霖有點小意外，將林毅送到門外。

    臨別時，林毅對楊如霖說：“楊刺史，打攪了。瀘州面對南夷，百姓安居樂業(yè)尤其重要，百姓需要的是公正，矛盾是由小積多的。林某斗膽掘言，請楊刺史參考?！?br/>
    “呵呵，林駙馬折煞老夫了。駙馬所言甚是，請公主、駙馬放心?！?nbsp;楊如霖這時才拿定了主意，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

    林毅基本確定楊如霖是可信的，當(dāng)時并沒有說有人受傷，如果楊如霖想隱瞞可以私下調(diào)查，然后找借口說不是軍人；沒有避開林毅，說明他不想隱瞞。

    楊如霖在聽了林毅的“斗膽掘言”后，立刻做出了抉擇：借機打壓一下孫家的勢力。

    促使楊如霖迅速做出決策的，是“百姓安居樂業(yè)尤其重要，百姓需要的是公正”這句話。孫家勢力越來越強，欺行霸市是必然的；如果矛盾激化，引起民變，他這個刺史責(zé)任可就大了。另一方面，如果孫家和蠻夷走的過近，那就更不利于安定。

    孫為堅著急要見楊如霖，然而，楊如霖卻遲遲不見。

    第三天，兩人終于見面了。

    “孫長史，溝結(jié)軍隊，調(diào)戲、攻擊公主，好大的膽子??！” 楊如霖首先來了個下馬威，給孫家定了罪。

    孫為堅一聽，便知道如意算盤落空了。

    “楊刺史，犬侄無知，冒犯了公主，任憑處置。但勾結(jié)軍隊確實沒有呀，那只是正好碰巧而已，望楊刺史明鑒?！?br/>
    聽此話，孫為堅知道軍人參與是瞞不住了。

    楊如霖話峰一轉(zhuǎn)：“瀘州重地，百姓安居樂業(yè)至關(guān)重要！欺行霸市、強取豪奪、強搶民女，都是激化矛盾、危害安定的事?！?br/>
    孫為堅沒太明白楊如霖這話的意思，楞了，一時不知道如何說。

    楊如霖接著說：“你侄子的事明擺著，無法轉(zhuǎn)圜，勾結(jié)軍隊之事你有什么打算？”

    這次孫為堅明白了，這事可以有商量，便說：“任憑楊刺史做主。”

    “公主關(guān)心的是瀘州百姓安居樂業(yè)，你以為如何是妥？” 楊如霖并不把話說破，想看看讓孫為堅自己的態(tài)度。

    昨天，已經(jīng)將孫家的生意、勢力都調(diào)查清楚了，包括一些非法的事情。

    孫為堅聯(lián)想到前面的話，明白了，這是要自己放棄一部分利益。如果能放棄利益換得全家安寧也值得，要須知，這事往大里說，可是夠抄家的。

    “公主英明，處處為百姓著想。老朽以前沒管教好家人，做過些不利于安居樂業(yè)的事，望楊刺史開恩，老朽知錯了?！?br/>
    楊如霖故意沉默了一會，做思考狀，然后說：“你侄子的事，無能無力，必須按規(guī)矩辦。其它的事，你自己想明白了？”

    孫為堅自然是想明白了，能坐到這個位置，也不是白給的。此事，最好的結(jié)果是保證自己的位置，那怕降級；最差不要被抄家，這是底線。

    “老朽明白，一切由楊刺史做主?！?br/>
    孫為堅看的很清楚，現(xiàn)在自己是魚肉，別人是刀俎，只能依靠楊如霖從中協(xié)調(diào)了。

    于是，楊如霖一一列出了孫家的不法行為。比如，利用手段壟斷了和僰人之間的貿(mào)易、控制了瀘州碼頭。。。。。。

    壟斷和僰人之間的貿(mào)易及控制碼頭是楊如霖本次要整飭的重點，這兩點很關(guān)鍵，一個關(guān)系到南夷的安定，一個則更是影響軍事方面。

    碼頭，歷來都是魚目混雜，黑幫林立的地方。這次經(jīng)調(diào)查才知，背后實際上被孫家控制了。

    楊為堅咬咬牙，不得不做出了妥協(xié)。

    楊如霖的目的達(dá)到了，削弱孫家在地方上的勢力為主要目的，并不想上綱上線，把孫為堅置于死地，瀘州需要安定。

    林毅持相同觀點，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還不是很嚴(yán)重；瀘州穩(wěn)定至關(guān)重要，不宜大動干戈，至少目前不合適。

    因此，林毅和楊如霖商量后決定后確定了基本基調(diào)，孫仁虎收押，孫為堅暫時留任，等候報朝廷處理。

    至此，此案基本了結(jié)。林毅寫了封密信送回長安，準(zhǔn)備離開瀘州繼續(xù)前行。

    然而，事態(tài)的演變卻偏離了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