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光之塔,非有緣之人不能入?!敝x卿卿望著那石碑上的字,微微怔神。
眼前是大片的素荷劍蘭,約摸是花匠悉心培植的,這個時節(jié)也開得極好?;▍埠竺姹闶菄鷫σ话愕尼揍炯偕健<偕街蟮哪谴敝炱岚唏g的高塔便是鸞光塔,看上去足有幾丈之高,完全不像是只有七層。假山不過數(shù)十尺,可是也足夠形成屏障,將庸碌俗塵之人隔絕在外。
這日天氣晴朗,燕王便帶著妻子來鸞光塔逛一逛,順便也來瞻仰一下這處據(jù)說幾百年來從未有人進得去的地方。
鸞光塔拜佛求簽,都是在外圍的幾座大殿而已。真正的鸞光塔,里面機關(guān)重重,幾乎沒有人進去過。據(jù)說一百多年前有一位身手極好的寧國大將,奉了王命試圖去探探鸞光塔,結(jié)果進是進去了,卻再也沒出來。自此,這處便封了。
至于外頭這塊石碑,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立下的了。
“兩位施主,這里便是香客們能和鸞光塔最接近的地方了?!蹦俏粠返男『蜕械?“那假山是方丈為了防止好奇的客人們進塔而置下的。兩位施主可在此瞧瞧,貧僧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br/>
二人同他點了頭,那小和尚便走了
趙熙沉捏著謝卿卿微微冰涼的小手,道:“這處有些涼。卿卿,你冷不冷?”
卿卿搖了搖頭,扶著裙子繞過那幾叢劍蘭。走到假山邊,伸手摸了摸,道:“這假山摸上去好生奇怪,總覺得不似普通的石頭?!?br/>
趙熙沉道:“這是從很遠地方運來的一種奇石,硬度很大,不易碎裂破損,大約是為了防止有人會破壞假山闖進去?!?br/>
謝卿卿瞧著藤蔓下的一條足夠通過人行走的大裂口,笑道:“不易破損?這里不就破了么?”
趙熙沉一撈起那濃密如瀑布般垂下的藤蔓,亦瞧見暗處裂口,也面露詫異。
那裂口處吹來一陣柔和暖風。謝卿卿便朝那裂口走進去。
“卿卿!”趙熙沉忙牽著她的手,道:“這里不能進去的。”
那假山并不厚,才兩三步就到了另一面。謝卿卿看見趙熙沉瞬間深皺的眉,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峰,道:“你別擔心,我就是看看?!?br/>
眼前是一幢幾乎高聳入云的塔,花紋斑駁,朱漆暗淡,鏤窗雕甍,虬龍飛檐,精妙廊柱,可以想象數(shù)百年前的肅穆輝煌。而數(shù)百年后的今天,盡管在冬日陽光的照耀下,卻透著絲絲的陰寒,輝煌不再,肅穆猶存。
謝卿卿往往塔頂,嘆道:“這是七層么?怎么這么高?”
“是七層。每一層的頂部都有虬龍戲珠的琉璃青瓦。每一層都有普通樓宇的三四層高?!壁w熙沉低聲道。
謝卿卿踏上石砌的臺階,就近瞧著那朱漆大門的花紋,心道幾百年前的匠工竟已有如此水平,將這些花紋刻的這樣細致而華美。
一只手剛觸到門,忽然“吱呀”一聲,朱漆大門毫無預(yù)兆地開了。
謝卿卿一個不妨,腳下一空,身子往前一傾,摔了進去。
“卿卿!”趙熙沉驚喚一聲,沖進去欲抱住她。
鸞光塔的第一層大門,仿佛一只巨大獸類的漆黑的咽喉,隱沒了二人的身影。
仿佛有一種神秘的力量,牽引著他們進來了此處。
“卿卿,你沒事吧?”男子動作倒也敏捷,及時抱住了她沉重的身子,這會兒驚魂未定的,素來清冷的雙眸都泛了紅,低頭親了親她的額角。
謝卿卿搖搖頭,望著身后已然關(guān)上的大門,差點要哭了,“門……門自動關(guān)上了?!”
趙熙沉嗯了一聲。
謝姑娘簡直嚇呆了。說好了幾百年來都沒人進得來呢?怎么她就么輕易進來了?且進來了還出不去!
“怎么辦?我們出不去了!”她焦急又自責,“都怪我!我不該好奇穿過那重假山的!現(xiàn)在怎么辦啊……”
“別怕,寶貝兒。”趙熙沉連忙摟著她安慰,“沒關(guān)系的,有我在呢?!?br/>
謝卿卿抬頭,淚眼模糊的,望見他溫柔淡靜無一絲憂色的雙眼,好奇道:“可是……他們都說這地方機關(guān)重重,進的來出不去啊……你怎么都不緊張啊?!?br/>
“寶貝兒,相信我?!彼o她擦眼淚,又親了親她的手指。他家寶貝先前并沒有這么愛哭,自從懷孕后就變得愛哭了。
他很喜歡她這樣生動的模樣,然而每每指尖沾上她的淚,又有微微的心疼。
至于緊張?
呵,這個塔里的機關(guān),當初就是他命人造的。他了若指掌,自然不緊張。
不過……他低頭看了眼妻子高高隆起的腹部,她如今身子不便,進來這里,即便有他帶著,也是要受一番罪了。有點痛恨老天,怎么挑個這樣的時機。
安撫了一番愛妻,待她漸漸心緒平穩(wěn)后,他才微微松開她,微笑道:“你不是喜歡探索么,今日為夫便帶你在此探索一番?!鳖D了頓,又道:“指不定有什么寶貝等著我們呢。”
謝卿卿被他逗笑了,這才抬眼一瞧,卻見這第一層里光禿禿的,只地上凌亂的散了些燭臺鐵棍什么的,別的什么都沒有。
趙熙沉及時解說道:“鸞光塔第一層是大曄王朝的祭祀之所,倒也無甚特別,與大祈朝皇宮里的祈光閣差不多,掛滿了歷代皇帝的畫像。但后來這里被寂周王朝占據(jù),寂風把這里所有的畫像都毀了,所有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
謝卿卿嘆道:“這算是毀人宗廟吧?這寂風也夠狠的,不怕君氏的人找他報復(fù)嗎?”
趙熙沉笑了一下,“他對君楨恨之入骨,沒能親手殺了他,就只能拿他的祖廟出氣了。”
兩人沿著空蕩蕩的廊道走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原點。原來鸞光塔第一層分內(nèi)外圍,就像兩個同心圓,外圍只不過是外面一圈,至于里圍,會不會就是出口?
謝卿卿敲了敲那墻,驚喜道:“里面是空的!我們把這墻砸了就能出去了!”
趙熙沉溫柔地看著她,道:“寶貝,沒這么簡單。鸞光塔進來后,就必須闖過七層,才能出的去。”
謝姑娘一下蔫了。
趙熙沉好笑地看著她,“別急,我們身上還好帶了些吃的,你只要跟我就好,若是餓了,就吃點東西?!闭f著,從懷中掏了一只小包裹來,那是今日出門時給她帶的口糧。
因她如今時常餓,可每回又吃的很少,所以趙熙沉養(yǎng)成習慣,不管去哪兒都要帶著一包糕點在身上。
謝卿卿捧著那包裹,雙眸水燦燦的,“那你要小心一點?!?br/>
“嗯?!?br/>
連著里圍的墻壁乃是鐵石所制,堅硬的沒一絲縫隙。所以謝卿卿方才說打破這墻的法子,是不可能的。
趙熙沉蹲下身去,在地上仔細翻找著,很快便找出了兩個燭臺,里面有極短的蠟和燈芯。
他將燭臺放到兩處墻壁上凹進的點燈處,然后一手拉開謝卿卿,一手對著其中一支凝力一揮,蠟燭竟然著了!同樣的方法,另一根也點燃了,頓時,整個光線暗淡的室內(nèi)都被微紅的火光照亮。
謝卿卿瞪大眼睛瞧著點著的燭火,一臉不可置信。這可是幾百年前的東西,也能點著?
趙熙沉忙拉著她離那對燭臺遠了些,“那是以特殊石材做的燈芯,不易腐爛,以內(nèi)力凝熱可以點燃,不過那東西燃燒后的煙氣有微弱毒性,不要靠的太近。”
話音剛落,就聽見“嘩啦”一聲響,本來如銅墻鐵壁的弧形墻上竟然開了一個大口,足足有數(shù)尺高。
二人迅速閃身進去。
里圍是一個六方皆閉合的密室,壁上刻著些看不懂的紋路,腳下是一個巨大的蓮花圖案,蓮花花心處有一處木質(zhì)梯子,盤旋而上。沿著梯子爬上去,過了許久才走到頂端——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趙熙沉在前開路,但一只手始終牽著謝卿卿,時不時回頭,提醒她小心腳下。若非她肚子不方便,他肯定會背著她上梯子的。
謝卿卿也知道他在擔心自己,但不過爬個梯子而已,她覺得并沒什么。
那洞口離自己越來越近了。她踏上最后一個梯子,已經(jīng)上去了的趙熙沉一伸手,輕易把她抱了上列。同時,那洞口“嘩啦”一聲閉合了。謝卿卿低頭一看,腳下已經(jīng)變成堅硬銅制的地面,哪里看得出這里前一瞬還是個洞口?
這,是不是就叫做有來無回?
趙熙沉見她又怕了,便把她摟進懷里,道:“寶貝兒乖,我們很快就會出去的。”
謝卿卿欲抬起頭看看著第二層是個什么模樣,趙熙沉卻不許她看,道:“你若怕的話,還是不看的好。”
謝卿卿猶豫了片刻。
男子低低一笑,將她打橫抱起來,道:“寶貝兒你閉著眼睛睡覺就好?!?br/>
謝卿卿方才將注意力放到腳下,沒發(fā)現(xiàn),他倆現(xiàn)在所站的地方不過巴掌大一塊,是個四四方方的銅塊,而偌大的空間里,除了這僅供棲身的銅塊以外,都是空的。銅塊邊緣往下一望,黑魆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即使知道這是塔內(nèi),底下不可能是萬丈深淵,可仍是讓人毛骨悚然。
遠處,模模糊糊可以看到墻壁,正對二人的墻壁處,似乎有梯子。這是,梯子和人之間,隔了近一丈遠的真空。
趙熙沉抬頭瞧了瞧頭頂處一直懸掛著的石板,又將身上那枚龍佩取出,又從謝卿卿的腰間取下那只鳳佩,兩者結(jié)合之后,將其放到那石板之上。
室中“咔嚓”一聲響,仿佛是齒輪咬合的聲音,接著,黑魆魆的地底下緩緩升上來一根鐵索,待其停下時,剛好將腳下銅塊區(qū)域與對面的梯子相連。
這第二層其實最難通過的,因為只有手執(zhí)這一塊龍鳳對佩的人才能通過,否則任你本事再大也沒用。
不知什么時候,謝卿卿睜開眼睛,這會兒雙眼瞪大了,“鸞光之塔,非有緣之人不能入,原來是說,必須要有這對玉佩才能進來?”她詫異道:“殿下,你怎么知道的?”
而且這對玉佩,是她剛嫁進燕王府時他送她的。他怎么會有這對玉佩的呢?
男子只是低頭,瞧著兩泓閃亮如星子的水眸,“卿卿,待出去這里,我告訴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