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幼之醒來的時候,太陽又曬到了東窗。
她又睡過頭了,匆匆起身,看到夏母已經(jīng)在院子外搬草席了。
“起來了?”夏母拂去額頭的薄汗,笑著看向夏幼之,“鍋里有饅頭,你先就著咸菜吃一口?!?br/>
夏幼之羞赧地點點頭,看了下四周,“媽,清霖呢?”
“我讓他去你二嬸那了,咱們估計回不來,讓你二嬸管他一頓飯?!?br/>
夏幼之點點頭,抓緊洗漱。
“夏家媳婦,準備出發(fā)沒?”顧爺爺?shù)穆曇粼陂T外響起。
“快了,顧叔,等孩子吃個饅頭就行。”夏母溫和地說。
“媽,我好了,可以走了。”夏幼之聞言,把饅頭抓在手上,匆匆跑了出來。
今天去鎮(zhèn)上,夏母是雇了顧家的牛車,但夏幼之知道鄉(xiāng)下人地里的事多,不能一直等著。
顧爺爺看了一眼夏幼之,沒有說什么。
幫著夏家母女把東西搬上車后,才駕著牛往鎮(zhèn)上去。
太陽慢慢升高,牛車在崎嶇的山道上行走,夏幼之熱得有些受不了。
今天她為了方便,穿了條長褲,這下竟有些悶得慌。
夏母看著夏幼之悶紅的小臉蛋,有些心疼,“顧叔,你在前方停一下,我下去摘個樹葉,給孩子扇扇,這孩子熱得臉都紅了。”
顧爺爺回頭瞥了一眼夏幼之,嘟囔一句,“嬌生慣養(yǎng)。”
等牛車經(jīng)過夏母所指的那片茂林時,牛車停了下來。
夏母趕忙下了牛車去摘葉子。
樹葉旁邊坐著幾個剛從鎮(zhèn)上回來的歇腳婦人,夏幼之的大嬸娘黃連枝也在其中。
“喲,他三嬸啊,去鎮(zhèn)上呢?”黃連枝瞇著眼睛盯著夏母,又往夏母身后瞄了瞄,看到坐在牛車上的夏幼之時,撇了撇嘴。
“嗯,去鎮(zhèn)上賣點竹席?!毕哪更c點頭,伸手折了幾張大葉子。
“這大中午的才去鎮(zhèn)上,這日頭也是夠曬的。”黃連枝諷刺道,“你說幼之也不懂得孝順,還讓你下車來摘葉子,自己倒是舒服坐在車上?!?br/>
“他嬸,孩子坐車顛簸不太舒服,悶得慌,我給她摘兩張葉子扇扇風?!毕哪溉套⌒牡椎牟幌?,笑著回答。
“是,城里長大的孩子,不像我們鄉(xiāng)下人活得粗糙?!秉S連枝故意壓低聲音,“他三嬸,我說話直,你也別介意,這半路回來的就是養(yǎng)不熟?!?br/>
周邊一起坐著的那幾個婦人都紛紛豎起了耳朵,一臉的八卦地看向這對妯娌。
她們是附近幾個村的,夏家錯抱的事也是知曉一些,但具體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夏母笑容淡下來,妯娌多年,自己大嫂啥樣人,她是清楚的,平時說話過分她不計較,但涉及她孩子,那就不行。
更何況現(xiàn)在夏幼之變得那么貼心,家務(wù)活都不用她沾手。
“之之確實是城里回來,天生命就不同,長得俊不說,學習成績還好,我都舍不得她干活,但她不肯,怕我辛苦,家里活都攬完了?!?br/>
夏母神色淡淡,卻透著一股驕傲。
黃連枝不屑地嗤了一聲,她是不信的,城里的大小姐,能做啥,還不是張翠蓮給自己找的臺階。
夏母沒有再理會,回到牛車上。
夏幼之從黃連枝說話的時候,便一直關(guān)注那邊。
看來這黃連枝是記吃不記打的人!
不過看在夏母也沒吃什么虧,夏幼之便沒有理會,她現(xiàn)在可是熱得很。
“之之,你別聽你大嬸娘瞎說?!毕哪敢娤挠字裆幻?,便怕她多想。
“媽,我沒多想?!毕挠字畵е哪傅募绨?,親昵地把頭靠在夏母脖子上,“我才不在乎她們說什么,我只在乎你們?!?br/>
其實黃連枝說得也沒錯,上輩子她確實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你這孩子,還說熱?!毕哪感χ拇蛳挠字艾F(xiàn)在不嫌熱了?”
“那我不管?!毕挠字]上眼睛,撒著嬌。
夏母不停地給夏幼之扇著風,心里甜滋滋,上天給了她一個貼心的小棉襖。
顧爺爺駕著車,聽著后面的對話,對夏幼之改觀了不少。
他回家的路是要經(jīng)過夏家的,之前時不時就聽到夏幼之對著夏母她們吼,心里對這個丫頭的印象極不好。
現(xiàn)在能改過來,倒也是好事一件。
驢車慢悠慢悠到了鎮(zhèn)上。
夏母先到了章老板的雜貨店,把貨都卸了搬進店里,顧爺爺也就先回去了。
竹席是寄存在店里賣的,夏母一張只拿4毛錢,章老板賣多少錢,那便是他的事了。
“翠蓮,這個是上回竹席的錢,你也好幾個月沒來了。”
章老板做人厚道,錢就一直替夏母存著。
“章老板,謝謝啊。前段時間我們村忙著種樹,一直沒啥時間出來?!闭履感χf,并指了指旁邊的夏幼之,“這是我女兒?!?br/>
章老板是個聰明人,之前見過宋敏靜,但夏母這么一介紹,也知道里邊肯定是有故事,沒有多嘴問,笑著夸道,“真是個漂亮的姑娘?!?br/>
夏幼之微笑著點頭回應(yīng)。
“章老板,跟你打聽個事,這鎮(zhèn)上有沒有早餐店呢?或者早上有沒有賣早餐的呢?”夏母笑著問道。
章老板想了一下,便搖搖頭,“翠蓮,你還別說,還真沒有呢?!?br/>
“那平日里鎮(zhèn)上的人怎么吃的早餐?”夏幼之開口。
“我們這屬于小鎮(zhèn),人口少,平時大家都在家解決,偶爾也有些小攤賣早餐,鎮(zhèn)上是三天一個圩日,周邊村的人來趕集大多都是帶了干糧,要不就是中午在鎮(zhèn)上吃點素面?!?br/>
“那鎮(zhèn)上的人怎么買菜呢?”夏幼之繼續(xù)問道。
“鎮(zhèn)子的東面有個菜市,靠近鎮(zhèn)政府,我們都往那邊買的菜。”
章老板在鎮(zhèn)上已經(jīng)住了二十多年,對情況都比較了解。
夏幼之了解的情況后,便跟夏母道謝離開。
經(jīng)過鎮(zhèn)上的面點鋪時,夏母買了一斤紅糖和一斤糖果餅干,又匆匆去菜市割了一斤豬肉。
“這個點,你小姑剛好下班在家?!跋哪溉崧曊f道,“讓她也能見見你。”
夏幼之點點頭,以后要到鎮(zhèn)上賣東西,確實也需要知會小姑一聲。
夏母領(lǐng)著夏幼之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七拐八拐,在一排狹窄的低矮房屋前停下。
“金鳳啊?!毕哪盖们瞄T,喊了兩聲。
屋內(nèi)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不一會兒大門便打開了。
“三舅母?”開門的是小姑的女兒靜蘭,看到夏母時,十分驚喜,趕緊回頭喊人,“媽,我三舅母來了?!?br/>
小姑娘十三四歲,個子不高,臉色有些蠟黃,衣服比較破舊,應(yīng)該是小姑把自己的衣服改了給她穿。
夏幼之心下了然,小姑一家的生活比她想象的還要差些。
夏母帶著夏幼之走進狹小的院子,恰巧中間客廳的簾子被人掀開。
一個梳著利落發(fā)髻的,身材削瘦,衣著簡樸的婦人,笑呵呵的快步走出來。
“嫂子,你咋來了?!毕慕瘌P拉著夏母的手一臉興奮地往客廳走。
當看到站在夏母身邊落落大方的夏幼之時,更是喜上眉梢,“這是我大侄女幼之吧?”
“小姑好?!毕挠字⑿Υ蛘泻?。
“好好好,真是個漂亮懂事的好孩子?!毕慕瘌P拍拍夏幼之的手。
夏幼之剛回夏家鬧的事,夏金鳳是知道的,但現(xiàn)在看到孩子跟嫂子這么親近,便知道嫂子這是苦盡甘來了。
夏幼之跟著夏母在小姑家吃了午飯,也見到了表弟和小姑的公婆。
表弟今年上小學五年級,活潑機靈,跟小姑性格很像,反倒是表妹靜蘭比較文靜。
小姑的公婆經(jīng)歷了喪子,看到夏金鳳仍對這個家庭不離不棄,也真心的接納了她。
所以看到夏母和夏幼之時,十分歡迎。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午飯過后,夏幼之便提出跟著夏金鳳去鎮(zhèn)上菜市場看看。
夏金鳳以前在那里幫人賣菜,后來丈夫沒了,為了能多掙點,又在那里做搬運工,所以對市場十分熟悉。
夏金鳳得知夏幼之的想法,便爽快答應(yīng)。
到了菜市場,夏幼之發(fā)現(xiàn)這比她想象的要熱鬧。
市場的區(qū)域是劃分好的,市場門口便是賣吃食的地方,再往里走就是賣菜和賣糧食的地方,再深入甚至還有賣衣服的。
夏幼之了然,看來整個鎮(zhèn)上最熱鬧的地方就是這里了。
看著夏幼之一直盯著菜市場門口那幾攤做吃食的,夏金鳳便解釋,“這市場是政府建的,前幾年才有,都是劃分好區(qū)域的。
現(xiàn)在鎮(zhèn)上的買賣大多搬來這兒,平日里周邊村來趕圩,也都是往這里來,來不及回去吃午餐,便在這對付一口,一碗面3毛錢?!?br/>
“小姑,怎么沒見有賣熟食的呢?”夏幼之有些疑惑。
“熟食?包子嗎?”夏金鳳疑惑道。
“不是,就是鹵味之類的,直接能當成菜的?!毕挠字忉尩?。
“那沒有,有這手藝,都到飯館里當師傅了?!毕慕瘌P笑呵呵“再說了,大鍋菜,誰家不會煮呢?!?br/>
夏幼之知道夏金鳳誤會了,但她沒有再解釋,這燒鹵確實只有南方才有。
沒一會兒,夏金鳳便到點上工了。
上工前,夏金鳳要去割一斤豬肉,帶回去給夏家爺奶,夏母阻止了她。
“家里老人都好,有吃有喝的,你就別整這個了,照顧好你自己才是真的?!?br/>
夏金鳳紅了眼眶,點點頭。
她真是對不住生養(yǎng)自己的父母,但現(xiàn)下確實家里日子難熬。
夏金鳳上工后,夏幼之和夏母繼續(xù)在周邊轉(zhuǎn)了轉(zhuǎn)。
清楚情況后,夏幼之便買了些燒鹵的配料,跟著夏母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