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緋曾幻想過無數(shù)個被告白的場景，有遍地花海的，有漫天氣球的，有音樂噴泉旁的，也有晶瑩月光下的……

    但卻唯獨沒想過，此時此刻這般場景。

    她人還被他禁錮著坐在他的腿上，臉被他捧在手中，唇也被他吻得酥麻微疼，身上的衣服更是被他弄得亂七八糟的，哪里還有一絲半點漂亮美麗。

    這，這實在太不浪漫！

    可是她有可能說“不”么？

    喜歡他這么久，等了這么久，努力了這么久，終于等到這一天，她怎么舍得說“不”。

    時時刻刻都為這一天準備著，說不期待不忐忑那是假的，但等真到了這一刻，葉緋卻突然不覺得有什么可慌張，害羞的了。

    心在這一刻莫名沉靜下來，忘卻剛剛初吻帶來的羞赧，她伸出手臂環(huán)繞著他的脖子，讓兩個人靠的更近，更緊。

    她璀璨的星眸望進他同樣專注而幽深的眼眸，這一刻的葉緋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完全不復(fù)平日的嬌蠻可愛。

    她的眼眸，她的心，全都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沉靜。

    “司穆?lián)P，記住你今天對我說過得每一個字，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殺了你?！?br/>
    這話有點神經(jīng)質(zhì)也有點中二，但司穆?lián)P知道葉緋是認真的。

    絲毫不為她突然外放的氣場所懼，他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認真堅定，沒有多余的承諾與甜言蜜語，他只對她說了四個字。

    “我做得到?！?br/>
    下輩子什么樣他不知道，但是這輩子，他就算是負遍天下人，也不會負了葉緋。

    她就是他的命，從前是，以后也是。

    他堅定的眼神就如同一股汪甘泉，從葉緋的心田注入，瞬間蔓延全身。

    靜靜地與他對視了好一會兒，她的表情才終于松懈了下來，由剛才的嚴肅認真轉(zhuǎn)變?yōu)樘鹈蹥g樂，微微起身，她抬起頭來，主動在他的唇上印上了輕輕一吻。

    “我愿意啊，男朋友。”

    司穆?lián)P的回答則是，趁她還未離去，捏著她精巧的下巴，順勢再度吻住那張讓他意猶未盡的蜜唇……

    ******

    葉伽大發(fā)慈悲給他們創(chuàng)造機會膩歪，但不代表他們就真的能膩歪到天亮，時間快到了，他們得回去了。

    意猶未盡地又狠狠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司穆?lián)P才拉著人如其名，滿面緋紅的葉緋站了起來。

    “走吧，估計差不多要出結(jié)果了，我們回去看看?！?br/>
    大概是膩歪了太久，司穆?lián)P的嗓音還有點啞，看著葉緋的目光也還帶著點點灼熱的尾韻。

    饒是葉緋已經(jīng)飛快適應(yīng)了她的新身份——某人的女友，也架不住他這么毫不掩飾的侵襲與渴望。

    無奈又羞赧地擰了他一把，她抿唇低笑，翻了個大白眼。

    “行啦，別跟個傻子似的，丟人！”

    司穆?lián)P也不想這樣，但他控制不住，以前還有個未成年克制著他，現(xiàn)在他們都成年了，他也有名份了，他為什么要克制自己？

    不過眼下他也只能做這些，多余的，咳，現(xiàn)在他還不夠資格。

    但是等他們以后大了，他該有的都有了，他也把她娶回家了，那時……

    想著美好的未來，司穆?lián)P又戀戀不舍地俯首在葉緋的唇上飛快地印上了一吻，才終于放過她。

    “我親我女朋友，有什么丟人的？”

    看了沒臉沒皮的他一眼，葉緋垂下眼眸，咬著唇笑得像個偷吃了小魚干的小貓……

    剛剛正式確定關(guān)系，葉緋當然也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他膩在一起。

    但顯然這是不行的，他們手牽手開始往回走。

    不過既然他們已經(jīng)確定關(guān)系了，也應(yīng)該跟大家說一聲了。

    十分默契地，司穆?lián)P也想到了這點，捏著葉緋軟白細膩的手，他還率先開口道。

    “等回去我們跟重叔還有菡姨說一聲吧。”

    名分這種東西還得有家長點頭才來得更讓人安心。

    ***

    盡管司穆?lián)P跟葉緋已經(jīng)盡量整理了自己，試圖讓大家看不出什么，但葉伽還是一眼看到了妹妹紅腫的唇。

    他的臉立刻就拉長好多，沖著司穆?lián)P虛指了一下。

    不用他開口，司穆?lián)P也知道，這是過后跟他算賬的意思。

    不過無所謂，反正他都有名分了，伽哥想怎么算就怎么算，他不在意。

    很快會診的專家們終于出來了，作為家屬，湯原也被叫進了辦公室，

    看他緊張地不知道手腳往哪里放好，司穆?lián)P拍了拍他。

    “別瞎想，先聽聽醫(yī)生怎么說。”

    但很可惜，專家們并沒有給他們帶來好消息。

    看著瘦弱的湯原，主治醫(yī)師面帶遺憾與同情。

    “經(jīng)過診斷，我們已經(jīng)確診你媽媽得的是胰腺癌晚期，這個情況，我們不建議進行手術(shù)了。”

    醫(yī)生的話一字一句地敲在了在場的每個人心里，饒是葉緋幾個還沒見過湯原的媽媽，他們的心都冰涼難受得緊。

    他們都這樣，湯原得感覺更是無以形容，一股滅頂?shù)慕^望瞬間就將他包裹在其中，讓他動彈不得。

    死死地抓著司穆?lián)P，湯原才沒讓自己癱軟在地上，他的喉嚨緊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

    “我……我不太懂您的意思，您是說……我……我媽媽她沒救了么？”

    費勁全身力氣，湯原才吐出這句話來。

    他滿臉期盼地看著醫(yī)生，希望他理解的是錯的，他媽媽不會就這么離開的，他們一定會帶給她最后一絲生路。

    然而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由秦本醫(yī)院趕來的老專家也開了口。

    “孩子，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是發(fā)現(xiàn)得實在太晚了，癌細胞已經(jīng)擴散到了全身，即便手術(shù)，痊愈得幾乎也非常渺茫，并且還需要大量的費用，所以……我建議你在這幾天好好陪陪你媽媽吧?！?br/>
    沒想到等來等去，還是等了個這樣一個結(jié)果，雖然素昧平生，可大家心里都十分不好受。

    作為他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湯原更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顫抖著雙手，他緊緊抓住老專家的手，睜著一雙布滿絕望的雙眼，幾近失去理智地大吼著，乞求他。

    “希望渺茫是代表還有一點點希望對不對，求求您了醫(yī)生，您就救救我媽媽吧，我不能沒有她，她走了，這世上我就是一個人了，求求您了?！?br/>
    說完，他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轉(zhuǎn)過頭又死死地抓住司穆?lián)P。

    “飛哥，你救救我媽媽，好不好，只要你救我媽媽，這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還債，你救救她，好不好！”

    說到最后，湯原已經(jīng)絕望地哭吼了起來。

    從小他就只有媽媽一個親人，這些年就算再苦再難，只有媽媽還在，他都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為什么，現(xiàn)在老天爺連他所擁有的最后一點都要奪走？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待他！

    湯原的痛苦與絕望讓心軟的兩個女孩子當即紅了眼眶，葉伽則無奈又同情地扶著他。

    而被他抓得整個手都青紫了起來，司穆?lián)P卻好像沒有感覺似的，他轉(zhuǎn)頭看向葉伽，拜托他。

    “伽哥，你先幫我把湯原帶出去，我跟醫(yī)生談一下?！?br/>
    葉伽點了點頭，司穆?lián)P又看向一直死死盯著他不動的湯原。

    “湯原，你先跟伽哥出去，我跟醫(yī)生好好談下。”

    仿佛把司穆?lián)P看作唯一能救他媽媽的天神一般，湯原不哭不鬧，用力地點著頭。

    “好，我聽話，我這就出去。”

    說著，都不等葉伽葉緋他們扶他，他自己就踉蹌著跑了出去。

    不放心他，葉伽葉緋還有陸陌紓連忙跟了出去，辦公室里只剩下司穆?lián)P以及一干醫(yī)院專家。

    等他們都走了，司穆?lián)P才開口問道。

    “醫(yī)生，真的沒有辦法么，如果送去國外呢？”

    湯原不肯放棄，司穆?lián)P自然也不想放棄，如果有辦法可以挽救一個生命，還是他朋友母親的生命，他有什么理由放棄？

    但可惜，醫(yī)生給他的答案仍舊是否定的。

    “我用我的生命向你保證，別說病人的身體根本就不適合長期旅途顛簸，就是適合，國外也沒有辦法救她?！?br/>
    說完，老醫(yī)生也滿臉遺憾與悲痛。

    “孩子如果能救我們怎么可能不救，但這是世界難題，沒辦法啊。”

    聽到這里，司穆?lián)P知道，這是真的是徹底沒辦法了。

    又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如果手術(shù)的話，大概還能活多久?！?br/>
    眼前這個孩子比他們想象的懂得多，但這種情況他們真的不建議手術(shù)了。

    “最多可以延長一個月的生命，但是費用至少要二十萬?！?br/>
    20萬，司穆?lián)P默念這個數(shù)字，還好，他負擔得起。

    深吸了一口氣，他站起身來。

    “那就請您為她手術(shù)吧，錢我們出?！?br/>
    沒想到他們都這樣說了，司穆?lián)P還是堅持手術(shù)，幾個醫(yī)生也有點詫異。

    秦本的老專家忍不住說出自己的疑問。

    “據(jù)我所知，病人只是你朋友的母親，你真的覺得用幾十萬只換來二十幾天的光景，值得么？”

    這個問題沒什么好猶豫的，看著老醫(yī)生的眼睛，司穆?lián)P淡淡道。

    “時光永遠都比錢重要。”

    就算救不了他母親，能有辦法再讓他們母子相聚二十幾天，也行。

    抹了一把臉，司穆?lián)P深吸一口氣。

    “那我去跟湯原商量下，如果他同意的話，我再通知幾位，謝謝了?！?br/>
    說著，沖著各位醫(yī)生微微一鞠躬，他就往門外走去。

    一看到他出來，湯原立刻就撲了過來。

    他不敢說話，只是抓著司穆?lián)P的手臂，瞪大眼睛看著他，那雙眼中絕望中帶著一絲希望。

    司穆?lián)P從沒有一刻像此時這樣無力，明明他們有足夠的金錢，但還是挽救不了一個即將逝去的生命。

    把著湯原的肩，他的神情沉重而堅毅。

    “你跟我來?！?br/>
    說著，沖著葉伽點點頭，他就把湯原帶走了。

    葉伽也只好帶著兩個女孩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著。

    司穆?lián)P沒有帶湯原走多遠，只到了樓下的拐角。

    暈黃微弱的燈光籠罩著他們，倚在墻邊，沉默了好幾秒鐘，他才開口。

    “湯原，我們救不了你媽媽?！?br/>
    盡管心里一直恐懼著，一直不想承認，其實也一直有準備接受這個消息。

    可這一刻，望著司穆?lián)P愣了一秒鐘，湯原還是忍不住蹲下身子嚎啕大哭。

    司穆?lián)P并沒有阻止他，也許哭出來還能好受一點。

    就這樣，什么都不說，他就站在那里陪著他。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沒動靜了，司穆?lián)P才再次開口。

    “做手術(shù)不能讓你媽媽痊愈，但是可以延長20幾天的生命，你愿意么？”

    20幾天？一想到相伴自己近20年的媽媽，現(xiàn)在只有20幾天可以陪他了，湯原的眼眶又酸痛了起來。

    可是因為今天流得眼淚比他之前近20年流的還多，他已經(jīng)沒有眼淚可流了。

    “要，要花很多錢吧？”

    “錢你不用管，我只問你愿不愿意?！?br/>
    如果他沒有錢，他不敢夸下海口對他說這些，但是他有，他就不會不管他。

    也許在許多人看來，二十幾萬換20幾天真的太不劃算了，但在司穆?lián)P看來，如果湯原連跟他母親這20幾天都沒有，他這一輩子都會帶著遺憾。

    所以，力所能及他為什么不幫？

    湯原不是傻子，醫(yī)生都說手術(shù)需要大量費用，那一定是很大很大一筆錢，至少大到他現(xiàn)在打多少份工都還不起。

    可是比起媽媽馬上離開，20幾天的相聚實在太誘惑他了，只掙扎了幾秒鐘，從不愿意欠任何人的他，還是點了點頭。

    得到了他的首肯，司穆?lián)P就知道怎么做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病房陪伯母吧，下面交給我就好?！?br/>
    說著司穆?lián)P就轉(zhuǎn)身準備去給還在等待他的醫(yī)生們回話，但是走了幾步后，他還是忍不住停下了腳步，轉(zhuǎn)過頭來。

    望著孤零零站在路燈下的湯原，他輕聲道。

    “湯原，就算失去了最后一個親人，也沒有人會永遠是一個人?！?br/>
    說完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這才快步離去。

    望著他高大的背影，一直出于崩潰邊緣的湯原怔愣了好久，才終于勾起了一抹慘痛的笑容……

    司穆?lián)P是個很干脆的人，辦事也從不拖沓，很快他就處理好了一切，只等明天下午做手術(shù)就好。

    病房外，他最后叮囑了湯原一次。

    “有什么事聯(lián)系我，我先跟緋緋他們回家一趟?！?br/>
    湯原安靜地點了點頭。

    看他這樣，大家知道安慰的話說太多也算是一種傷害，便沒有人再開口，打了招呼后，大家就一同轉(zhuǎn)身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沒有人因久別重逢而歡喜地高談?wù)撻煛?br/>
    雖然即將要逝去的人并不是他們的親人或朋友，但是人對生命總是有著本能的敬畏與惋惜，今天的事，讓在座的每一個年輕人都感觸頗深。

    尤其是葉緋與司穆?lián)P，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里確定關(guān)系，無形中更堅定了他們對未來的信心，對彼此的珍惜。

    就這樣，大家一直沉默著，直到到家了，也依舊如此。

    不過讓人意外的是，這么晚了葉氏夫婦竟然都沒睡，還坐在客廳等他們。

    看到孩子們回來，宋菡立刻站起身來，關(guān)切道。

    “怎么樣了，還好么？”

    幾個年輕人陸續(xù)走了過去，坐在了兩個大家長面前。

    年紀最大的葉伽代表大家開口。

    “是胰腺癌晚期，沒有辦法了?！?br/>
    雖然素不相識，但是聽到一個生命就這樣要消逝了，葉氏夫婦的心情頃刻間也沉重了起來。

    大家再次一同沉默了片刻，作為一家之主的葉重才語重心長地開了口。

    “世事無常，我們活著的人應(yīng)該更珍惜還在我們身邊的所有人?！?br/>
    葉重的話深深觸動了大家的內(nèi)心，伸出手，葉緋直接握住了司穆?lián)P的。

    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葉緋才對著父母安靜而堅定道。

    “爸媽，我跟司穆?lián)P在一起了?！?br/>
    他們打小就在一起，許多心意遮都遮不住，在一起沒什么讓人意外的。

    只是大概今天發(fā)生的這件事太特殊，也給了大家太多的感觸。

    望著這一對小兒女，宋菡淡笑道。

    “好事，但是緋緋，穆?lián)P，包括葉伽還有小紓，將來找女朋友或者男朋友都一樣，我希望今天你們都能把我說的話聽進心里。”

    說著看了丈夫一眼，宋菡才繼續(xù)道。

    “我希望你們能明白一個道理，愛情不止是你儂我儂，更多的，是風(fēng)雨同舟，你們準備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