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律深深地擰眉，思慮深遠(yuǎn)，“你覺得，現(xiàn)在讓他們碰面好嗎？云卿的身體和精神狀況根本不允許。”

    “我知道?！奔舅瑰钒櫭驾p嘆，“可老二來都來了，這他媽怎么辦啊？都在一樓，想不碰上都難??！”

    “我覺得，我們?nèi)鐚嵏嬖V墨沉?！?br/>
    “他受得了嗎？下午才掛了水，他那么驕傲，變成不能出現(xiàn)的人！再說萬一，他一意孤行怎么搞？他那么想她，想死了她，思念都扛不住，熱血一沖——”

    這也是秦律考慮到的。

    不過兄弟幾個的意見都很統(tǒng)一，目前，不能見面。

    尤其是不能讓云卿看到，他。

    “我這邊打電話給師妹改地址肯定來不及，她就在酒店，商務(wù)宴會，她可能會和顧湛宇呆在一起。”

    “他媽地……那要不這樣，我穩(wěn)住老二，咱們撐死了也避免碰上，完了要是有可行的機(jī)會，我告訴老二，在什么地方偷偷看一眼都行，到那時的情況，他看到云卿就能體會，也能克制了吧?！?br/>
    秦律想了想，也只有這么辦了，兄弟幾個都出動。

    ……

    云卿跟著顧湛宇抵達(dá)一樓的宴會廳，廳很大，人沒有顧湛宇說得那么少，不過比較安靜，商務(wù)宴會，大家都低聲細(xì)語。

    她戴上早晨的那頂帽子，帽檐能遮住眉眼部分，她就不必和人對視，心里安全感足一點。

    她低著頭跟在顧湛宇身邊，一邊留意四周的過道，等待和秦律碰面的機(jī)會。

    當(dāng)主持人簡單說了幾句后，顧湛宇就忙起來了，幾次有企業(yè)家來找他說話。

    云卿正好得到了機(jī)會，離開他兩步，手指了指旁邊的自主餐桌。

    顧湛宇看了眼餐桌，位置不遠(yuǎn)，他溫笑著點點頭。

    云卿走過去，其實身邊還有一個醫(yī)生跟著，她還得想辦法甩開他才能聯(lián)系師兄，告訴他她的位置。

    她吃不了多少東西，強(qiáng)撐著喝了一碗，胃里面漲的難受，有些想吐，她扭頭對醫(yī)生說，“我胃痛了，麻煩給我取一杯熱水好嗎？”

    醫(yī)生只能點點頭，回頭請示過顧湛宇，顧湛宇允許了，醫(yī)生才走。

    云卿接下來，提神，警惕著顧湛宇的目光，避開了她才低頭迅速給師兄發(fā)短信，說了位置。

    秦律回復(fù)：在你斜前方45度，馬上來。

    云卿迅速把短信刪除，視線不經(jīng)意的往那個方向一掃，迅速掠過，人頭攢動，她看不到。

    她也不敢多看，師兄說來了，她也就安了神。

    然后側(cè)過身，靠著桌布，無聲無息的，把藏在褲子口袋里的透明袋子拿出來，折疊成很小的一點，迅速別在一個托盤的下面，露出一點棱角。

    她拿了塊水果，慢慢的轉(zhuǎn)身走向?qū)γ娴纳嘲l(fā)，還沖看過來的顧湛宇提了提唇。

    心里打著鼓，臉上一絲神情都不能變。

    她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余光里，一道修高的身影走過來了。

    云卿的心口緊繃繃的，夾雜著多種情緒使她無法抬頭，去看一看秦律。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只是無聲抓緊，抓緊了又放松，呼吸都變得很緩慢。

    腦弦繃緊，她低頭隱淚，扭頭去注意顧湛宇。

    顧湛宇轉(zhuǎn)身換了一杯新酒，旁邊一個企業(yè)家把他拉了一下，他轉(zhuǎn)過身背對著這邊，云卿立刻去看秦律。

    秦律已經(jīng)找到了那個小袋子的位置，他的前方有個壁柱，剛好能擋住身影。

    他拿過來放進(jìn)西褲口袋里，眼神波動著很多，溫潤的看著她瘦削了不止一圈的臉，不愿離去。

    云卿側(cè)過身，扶著沙發(fā)起來，背對他走遠(yuǎn)了幾步。

    秦律啞然，梗動喉結(jié)，她如今，畏懼或是障礙，連看有關(guān)的人，都不愿意看了。

    他的手插在褲袋里，修挺的轉(zhuǎn)身，沿著過道腳步很快地返回。

    剛走到樓梯的轉(zhuǎn)角，秦律抬頭，眼神還是紓松的，打電話給季斯宸，“斯宸，我這邊拿到了！她的情況不好，連我都不沒有抬頭看一下，很抵觸，還是按照b計劃，趕緊撤退，墨沉那邊和股東談好了吧，你先穩(wěn)住他往后門去，我馬上過——”

    季斯宸那邊的呼吸凝重不堪。

    秦律一眨眼，季斯宸的聲音沙啞的傳過來，“阿律，來不及了?！?br/>
    “來不及了，他已經(jīng)看到，她了?！?br/>
    秦律的瞳孔一變，驀地掛斷手機(jī)，抬頭往樓梯上面看。

    樓梯中間的轉(zhuǎn)角，陸墨沉站在那里，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來這里也沒換衣服，高大無比，仍是俊顏墨發(fā)，不知吸引多少女人的目光。

    可他的目光卻像被冰凝注了一樣，那股冰與痛，漸漸地把他的渾身都覆蓋，直到整個身軀，都凝成了雕塑。

    他的眼神很黑，很空，望著的方向貫穿了半個會常

    秦律心里暗叫糟糕，趕緊跑上去，季斯宸就在身側(cè)拖著陸墨沉。

    兄弟倆眼神交匯，季斯宸壓低聲音，“自己看見的，剛從樓上下來，目光很遠(yuǎn)，要不是他定住了，我都沒發(fā)現(xiàn)她在那里?！?br/>
    陸墨沉盯著那里，干燥的薄唇緩慢闔動，“阿律，你們在干什么？”

    秦律趕緊解釋，“她拜托我做個鑒定，才在這里等我，我拿到東西了，墨沉，墨沉……你不要過去?！?br/>
    “為什么？”他好像不能反應(yīng)，茫然的轉(zhuǎn)頭，盯著他。

    秦律眉毛一壓，心底劃過一道苦澀，“墨沉，你心里比誰都清楚。”

    “我清楚。”他嗤笑，薄唇的弧度那么好看，嗓音如砂紙一樣，“我是清楚，可我還是想過去，不想距離，這么遠(yuǎn)……太遠(yuǎn)了，連她瘦成了什么樣，我都看不清?！?br/>
    季斯宸難受，見他要抬步，死死的扣住他。

    男人的身軀，好似輕微發(fā)抖，沉鑄如山，那一腳終究也不忍心跨出去。

    他好似喃喃自語，說給自己聽而已。

    最終，他沉沉的轉(zhuǎn)過身，閉上眼，“走吧?！?br/>
    “咦！那是不是盛世的總裁，陸公子呀？”樓底下有竊竊私語傳來。

    “陸公子沉穩(wěn)如山，居然面色不改出席宴會，他的拘捕令都快下來了吧？”

    “二重人格，咱們離遠(yuǎn)一點，一下子死了四個，想想那個破壞力?！?br/>
    季斯宸面露兇狠，“這幫孫子！老子一槍去斃了你們，陽/痿的只會嚼舌根了是吧！”

    樓底下好幾個人聽到了，紛紛抬頭，從前哪敢說這個神話人物，不過現(xiàn)在政府鬧那么大，陸公子是不是得從神壇上下來了，這個一手遮天的男人？

    所以他們神色間也有怠慢，季斯宸腦門冒火。

    秦律按住兩道剛毅的身軀，“她在這里，想一想，這點風(fēng)度還沒有？”

    陸墨沉神色靜然，本就沒聽，抬腿走路。

    忽然，主席臺上的大屏幕靜了一下，突兀的切換到一個新聞臺，播報的正好是工地案件，畫面一轉(zhuǎn)，又聚焦到陸墨沉這個人身上，沒有聲音，只有字幕，和幾張甩出的照片：陸公子六年前玩得很大，性情大變爆發(fā)毀滅性人格，囚禁一女長達(dá)一年，據(jù)說就是s市人，有幾張圖片證據(jù)。

    圖片上，女孩被捆綁在床邊，地上一碗水。

    另一張是被按進(jìn)浴缸里的。

    兩張照片都只有半個臉，露出了一個下頜。

    宴會場突然安靜，緊接著眾人嘩然，炸開了鍋一樣。

    秦律已經(jīng)擋不住，因為陸墨沉沒躲，他很冷靜，看了眼大屏幕又掃向屏幕對面的放映室，“叫阿關(guān)！”

    季斯宸懂意思了，媽地，這是突襲，他趕緊跑上樓去找阿關(guān)總控網(wǎng)絡(luò)！

    樓下傳達(dá)的速度極快，不少人就叫著，陸公子就在樓梯轉(zhuǎn)角！

    一片一片就像海浪效應(yīng)，陸墨沉感覺背脊沁出了冷汗，不為別的，他的眼神慢慢的朝會場對面那扇窗戶的地方看過去。

    她……

    是不是也看到了？

    云卿的確看到了，她本來是走出去就要離開的，可是沒來得及，旁邊人的議論聲讓她本能的轉(zhuǎn)回頭看。

    然后就看到了大屏幕，看到了那些字眼，看到了他的名字。

    還有……還有她的照片。

    她當(dāng)時就像被定格住了一樣，想拔腿，但是拔不動，渾身那種嗜血如狂的鉆痛猛地來襲，她目光放大，瞳孔渙散，緊盯著屏幕上的照片，突然不可自控的顫抖著發(fā)出一聲嘶叫，她明白不能在這里，不能讓人發(fā)現(xiàn)，就是她。

    可她還是動不了，強(qiáng)行動就倒在了地上，旁邊的女的男的都在議論，那些聲音無孔不入鉆進(jìn)了腦海。

    “哇，這是受害者啊，真可憐！”

    “溺水，妥妥的虐待啊，囚禁一年那是個什么概念？”

    “不知道是哪個女孩，真的很凄慘?！?br/>
    別說了。

    “別說了，別說了……”她惶惶不安，在地上怎么也動不了，呼吸快到快要窒息，眼睛茫然一下子分不清楚方向，她想轉(zhuǎn)身往后面爬，可是很多人擋住了她。

    大家也很快發(fā)現(xiàn)一個異樣的女人，倒在地上，渾身發(fā)抖，嘴里無意識地重復(fù)什么，眼淚一顆一顆的掉。

    有個人聯(lián)想了一下，然后扭頭看大屏幕。

    咔喳，大屏幕已經(jīng)消失，很快。

    但是更多的人看了眼大屏幕，又低頭來看這個女人。

    云卿受不了了，受不了，擦著手指尖只想躲到哪里，雙手倉皇的捂著臉，慘白，一切都是慘白不堪。

    “放過我，別看我……不是我，不是……”

    秦律再也拽不住那個爆發(fā)的男人，他從樓梯上飛下去，他眼神冷酷嗜血地晃動，沖開所有人朝她沖過去。

    她倒在那里，孤注一擲，刺痛他的眼睛，刺痛了心。

    季斯宸緊急安排人來控場，把這些烏合之眾都趕出去。

    陸墨沉在距離她五米的時候，腳步發(fā)軟，突然慢了下來，襯衫的背脊被汗浸濕，顯露著繃得有些猙獰的肌肉。

    他的瞳孔啞紅，看到她要抬眸，他的心臟像是跳到了深淵，最終沒能壓抑住，他還是朝她一意孤行的跑了過去，“還好么，寶貝……寶貝……”

    他連她的名字都沒法喊，這里人太多，不能讓他們知道她的信息。

    可是云卿渾身劇烈一顫，一聲寶貝，隔著千重萬水，她還是聽見了，并且叫醒了她。

    她慌白無措的抬眼，一時間看不清楚，但是很快，就看清楚了面前的男人那張熟悉入骨的臉，刀削斧鑿的，瞳孔里映著清晰的她。

    她不斷抖著腦袋，扭頭看了眼已經(jīng)關(guān)掉的大屏幕，渾身都如篩糠，突然爆發(fā)出一聲尖叫，“礙…！”

    “別，別……別過來，求你離開……顧湛宇……帶我走，帶我走?！?br/>
    他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聲音，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只是，只是眼睛看著她凌亂的發(fā)絲，看到她發(fā)頂那一圈白色，堅沉的面孔，終于坍塌，雙眼逼紅。

    你還能給她什么？更多的白發(fā)？

    她白了頭。

    腳步，一厘米都邁不出。

    看著她往后縮，帽子掉在地上她撿來撿去撿不到，還是那么美的臉，還是那么美映在他心底的容顏，可是那張臉，再也沒有從前清柔宛轉(zhuǎn)的笑，或嗔或惱的怨，只有恐懼。

    好像有把刀子，一刀一刀割斷了他和她的路，也割裂他的心。

    所有的一切，心如刀割，在心如刀割。

    終于知道，什么叫做不可觸及。

    他昂藏的身軀再也沒有動一分，看到顧湛宇緊急跑過來，跪在地上抱起她，她發(fā)抖地躲在他的懷里，嘶聲裂肺，捂著臉，緊緊的捂著臉，最后，暈厥了過去。

    顧湛宇把她抱起來，狠狠的盯著他。

    他就像一座遙望的雕塑，堅毅上千年，永遠(yuǎn)停在了這里。

    周圍的一切都在動，旋轉(zhuǎn)，紛紛擾擾，來來去去，他閉上眸，身軀往后跌下去。

    “墨沉！”秦律和季斯宸合力接住他，他也只是?！v的吩咐，“抓人，派人去打探她的情況。”

    ……

    顧湛宇叫來救護(hù)車，緊急把她送往醫(yī)院，她已經(jīng)昏迷，中途做了一些急救措施。

    到醫(yī)院時，馬上安排病房，控制住她的情況。

    本來就沒好，突然又被這么一擊，顧湛宇狠狠的錘到玻璃上，恨自己就走開了那么一下！

    他確認(rèn)過，今晚陸墨沉不會來，可他卻來了。

    還有那個大屏幕，那是怎么回事！顧湛宇冷冽寒霜，拿出手機(jī)立刻打給江城禹。

    可是還沒撥通，走廊那邊走過來一行人，不是江城禹，是三個人，顧湛宇看到為首的那個女人的臉，怔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