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相比于謝玥的慌亂無措,謝琢顯得極為淡定。她不屑的看著謝玥，好像看著什么臟東西般，冷冷道：“五妹妹,你可不要胡亂攀咬。”
謝玥恨道：“事到如今你還想全身而退？難道不是你邀四姐姐出來的嗎？”
謝玥這個人已經(jīng)算是完了,不可能再有什么前途可言，謝琢并不把她放在心上。只是謝瑤不同,今日她毫發(fā)無傷，仍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洛陽公主”。
謝琢小心的打量了謝瑤一眼,見她面無異色，還以為謝瑤不曾懷疑自己，于是放心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約阿瑤外出打獵,只是想陪她散散心。還不是五妹妹你在我面前扮可憐說要同去,我才會帶上你一起？”
謝玥急了，“你！”可她重復(fù)了幾聲“你”，就是道不出個所以然來。仔細(xì)想想可不是嗎，除非元氏出面指認(rèn)謝琢，否則根本就沒有證據(jù)表明謝琢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可元氏現(xiàn)在自己抽身還來不及，又怎么會拖謝琢下水？那樣不就把她自己暴露了嗎？何況謝琢是未來的六王妃，同樣前途無限，元氏不會為了謝玥得罪謝琢。
謝玥越想越寒心，她看了看元氏，又看向謝琢，見兩人都避開她的目光，她只好再次轉(zhuǎn)向謝瑤，朝謝瑤磕了個頭，哀求道：“四姐姐，你相信我，都是謝琢想要害你的……我，我只是一時糊涂……四姐姐你帶我進(jìn)宮好不好，求求你，就是讓我給你做奴婢當(dāng)牛做馬，我，我也愿意！”
謝瑤羽睫微垂，俯視著縮成小小一團(tuán)的謝玥，輕輕冷笑一聲，“我不是沒有給過你悔改的機(jī)會，是你自己沒有珍惜?，F(xiàn)在，已經(jīng)來不及了。你愿意當(dāng)牛做馬，我還不樂意使喚你?！?br/>
說罷她搭著映雪的手起身，對元氏道：“阿母，那阿瑤便告退了?！?br/>
元氏無力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謝瑤轉(zhuǎn)過身，剛邁出一步，像想起什么似的，回首幽幽的望了謝琢一眼，嘴角浮起一個譏諷的笑容。
才從元氏的院子里出來，映雪便急了，“姑娘，我看五姑娘說的不錯，三姑娘肯定在其中攙和了一腳！”
折騰了這大半日還沒用午膳，謝瑤有些急了，腳步匆匆，有些不耐的說：“這還用你說？可沒有證據(jù)，我又何必平白同她翻臉，根本無濟(jì)于事。”
映雪奇怪道：“姑娘咽得下這口氣？”
謝瑤輕笑一聲，“我壓根兒就不生氣。要是時至今日我還把謝琢當(dāng)成朋友，我自然會傷心難過?？伤闶裁矗俊?br/>
謝瑤臨走前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已經(jīng)足夠折磨謝琢一段日子。就讓她自己在無止境的猜疑中糾結(jié)痛苦去吧。
王家的人效率很高，三日之后便來了人，一頂小轎將哭哭啼啼的謝玥抬了出去。因?yàn)檫@事兒不算光彩，謝府里無聲無息，看起來與往日無異，只有王府里擺了幾桌，勉強(qiáng)有個辦喜事的樣子。
此事塵埃落定之后，很快就到了秀女大選入宮的日子。謝瑤為了這場選秀，準(zhǔn)備已久。第一*挑，帶不了太多的東西，丫鬟都不能帶。謝瑤就只準(zhǔn)備了兩身體面的衣服和一些首飾。首飾除了自個兒帶的，大多是些賞人用的小指環(huán)之類的。宮里頭不興賞銀錢。
可饒是謝瑤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事到臨頭，謝葭又給她搜羅來許多好東西，還有許多宮里的小道消息。
反倒是謝瑾這個嫡長女無人問津。她整日冷眼旁觀，看著前院的人爭先恐后的往謝瑤那兒跑，時不時罵上幾句解悶。
芷萱就勸她，“大姑娘不必心急，等到了宮里，還指不定是怎么個光景呢?！?br/>
謝瑾微微揚(yáng)起下巴，冷哼道：“可不是。”她對自己的外貌還是比較有信心的，雖說那謝瑤生得像個狐貍精一樣，但她謝瑾的明艷未嘗不會惑人?；噬喜皇且粋€人的夫君，就算謝瑤僥幸得了皇帝的偏寵，也絕不可能獨(dú)自霸占皇帝。謝瑾相信憑著自己的出身和美貌，一定能在后宮謀得一席之地。
世間最好的一切，不會都只是她謝瑤一個人的。謝瑾冷哼一聲，道：“走，咱們?nèi)タ纯础！?br/>
芷萱遲疑的沒有動作，“姑娘，您這是要去那兒？”
謝瑾看不慣她揣著明白裝糊涂，沒好氣的說：“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說要去謝瑤那兒看看！”
芷萱剛才說得好聽，但真要去謝瑤的院子，她心底還是打怵。
“姑娘，那邊兒正亂著呢，咱們?nèi)プ鍪裁础?br/>
謝瑾揚(yáng)眉道：“當(dāng)然是給她添亂咯。我剛才看到高平往她那兒去了！”
她口中的高平，就是謝珩的妻子高平公主，謝瑾和謝瑤她們的大嫂。
論說謝瑤與高平公主并無私交，今日高平到謝瑤這里為她添箱，其實(shí)還是得了謝珩的授意。當(dāng)年謝珩害的謝璋險些喪命，謝瑤又以牙還牙逼得謝珩毀了臉，二人本應(yīng)該是水火不容。但謝珩這幾年娶妻生子之后算是長大了，也害怕謝瑤進(jìn)宮后會得寵，再毀了他的前程，那便不值當(dāng)了。思前想后，謝瑤進(jìn)宮參選是個賣好的好時機(jī)，他自己不方便來，就把妻子高平公主給推了過來。
高平公主像個面團(tuán)似的人，來謝瑤這里示好，那也是趕鴨子上架。送完了禮，她就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局促不安的坐在那里。
謝瑤心知這高平公主也是個可憐人，生母出身卑微，自己膽子也小，嫁入婆家后沒少被謝珩打罵。但謝珩不是她的親哥哥，她管不到謝珩房里去，關(guān)于高平的事情，也只能聽一聽就過了。
她見高平實(shí)在為難，就主動找了兩個話題。直到高平坐滿了一刻鐘，應(yīng)該足夠交差了，才推說事情多，親自將高平送到門口。
還沒出院子，就看到了來勢洶洶的謝瑾。
這位可是稀客，這么多年了，沒見她敢主動跑到謝瑤這里來。
謝瑾現(xiàn)今也是學(xué)精了些，她不去招惹謝瑤，專挑軟柿子捏，“我當(dāng)是誰，這不是大嫂嗎？敢情你們跟謝瑤比跟我這個親妹子更親呵?！?br/>
高平公主尷尬地道：“沒、沒有……”
“裝什么裝！”謝瑾驟然翻臉，惡狠狠的瞪著高平，“你裝可憐給誰看呢？真是惡心！你們都跑來巴結(jié)謝瑤，給她送這個送那個，怎么沒有人惦記著我也是今年參選呢？她能得寵，難道我就不能？！”
映雪眼見高平公主被罵的可憐，謝瑾指桑罵槐的又不好聽，就湊到謝瑤跟前小聲道：“姑娘，您不管管？”
謝瑤淡淡道：“謝瑾要壞自己的名聲，我為何要攔她?！闭f罷她上前幾步，做出個送客的手勢，“大姐姐，我這兒事情多，就不留你們了。要吵可以，去外頭吵去可好？”
謝瑾負(fù)氣地瞪了謝瑤一眼，當(dāng)著拉著高平出去了，在外頭更加大聲的嚷嚷起來。沒過多久，就聽到高平公主陸陸續(xù)續(xù)的哭聲。
映雪進(jìn)來說：“姑娘，大姑娘可真是過分，她又開始罵漢人了！”
“讓她罵去。”謝瑤不在意地道：“等到了宮里，有她吃虧的時候?！?br/>
結(jié)果還沒等到秀女進(jìn)宮，謝瑾就已經(jīng)因?yàn)榇耸鲁粤舜筇潯?br/>
次日恰好是公主回宮省親的日子，太皇太后見公主雙目紅腫，就順口問了句。高平執(zhí)意不說，嘴快的婢女“無意間”說出高平被謝瑾欺負(fù)的事情，聽得太皇太后當(dāng)即沉了臉色。
高平公主坐立不安，把那婢女拖下去掌嘴。太皇太后沒說什么，只是賞了好些東西安撫公主。
謝瑤聽聞此事，就對映雪笑著說：“你看是吧，這事兒太皇太后都不好管，得虧咱們沒插手。高平公主雖說看著軟弱了些，可畢竟是深宮里出來的，不比謝瑾傻呢?！?br/>
映雪點(diǎn)頭道：“眼看著就要選秀了，大姑娘鬧出來這種事情，肯定會影響位份的?！?br/>
經(jīng)映雪這么一說，謝瑤也有幾分好奇，今生她和謝瑾初封會封個什么呢？前世她是正六品貴人，封號為蓮。謝瑾是正五品嬪。謝玥是從六品才人。這一世，謝玥不可能進(jìn)宮了。
謝瑤忽然想起，曾經(jīng)謝玥有過一個孩子，可是在八個月的時候早產(chǎn)，沒有生出來。可饒是如此，她當(dāng)時還是又羨慕又嫉妒……
因?yàn)樗瑥奈从羞^自己的孩子。一生無子，曾是謝瑤最大的遺憾。
不管怎么說，終于重新進(jìn)宮，謝瑤還是滿心期待的。進(jìn)宮當(dāng)日，一家子出來相送，常氏將她那點(diǎn)兒行裝檢查了一遍又一遍，又不放心的塞了好些貴重的首飾，謝瑤只得背著她悄悄又撿了出來。只是初選而已，東西帶多了，反倒惹眼，容易招賊。
謝葭和謝瑯兩個大男人同樣依依不舍的看著謝瑤，可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句“萬事小心”。他們不大會表達(dá)自己的感情，可謝瑤能夠感覺的到他們的心意。
臨走前，她摸了摸謝璋的頭，憐惜地說：“阿弟，在家里要聽話，有機(jī)會也多出去走走，身邊要帶著人，知道嗎？”
謝璋似懂非懂的點(diǎn)頭，十一歲的少年，本應(yīng)是最活潑的年紀(jì)，卻是一臉木木的表情。但好歹，這兩年是能聽得懂話，也能說上幾句了。
她牽著弟弟的手，抬頭看了謝瑯一眼。謝瑯點(diǎn)了點(diǎn)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可謝瑤哪里放得下心，謝瑯就要去參軍了，家里只能仰仗常氏。還好這幾年常氏已經(jīng)立了起來，不再似過去那般軟弱。
家人再不舍，到了時辰也要出發(fā)了。謝瑾是長女，馬車在謝瑤前頭。映霜和映雪跟著謝瑤上了車，都是一臉的嚴(yán)肅。映雪尤為不舍，委委屈屈地說：“姑娘從小就沒離開過奴婢，這會兒一個人進(jìn)宮了，誰給姑娘端茶倒水，誰給姑娘穿衣梳頭？”
再看映霜，亦是一臉的擔(dān)憂。
謝瑤使喚這倆丫頭使喚慣了，心中同樣不舍，只是不想讓這傷感的氣氛擾亂了自己的心緒，便強(qiáng)笑道：“宮里又不是沒有奴婢使喚，只是換個臉生的人伺候罷了。你們不必?fù)?dān)心，等過了初選，就可以帶你們一起進(jìn)宮了?！?br/>
映雪紅著眼睛道：“姑娘又騙人，奴婢可打聽清楚了，正式冊封前只能帶一個丫頭進(jìn)去，您肯定是要帶映霜姐姐的?！?br/>
謝瑤笑著眨眨眼，沒說話，映霜卻撲過去捏映雪的臉，“誰叫你蠢呢，小東西。”
主仆三人說說笑笑，等到了宮門口，謝瑤不得不同她們作別。映雪忍著淚，被映霜拽到身后。映霜替謝瑤整了整儀容后，謝瑤便進(jìn)宮了。
洛陽皇宮很大，它不像平城皇宮那樣莊嚴(yán)肅穆，而是類似于后世的圓明園，是一座巨大的皇家園林建筑**。
盡管皇城很大，可這些秀女們還是要步行走到靜怡軒。謝瑤估摸著，她們起碼走了兩刻鐘才到。等見到“靜怡軒”三個大字時，所有人都悄悄的松了口氣。
可走進(jìn)這間宮殿之后，秀女們沒有半點(diǎn)兒休息的時間，很快就開始了第一輪閱選。
第一輪閱選非常簡單，是由主持此次選秀的大太監(jiān)和掌事姑姑出面，單憑外貌篩選秀女。五官不端正的，面上有疤的，口中有異味的，很快就被刷了下來。
當(dāng)然，這里面是有水分的。有的秀女長相一般，但偷偷賄賂了管事的宦官和宮女，還是能夠勉強(qiáng)留下來。像她們這樣的人，圖的不是進(jìn)宮當(dāng)娘娘，而是將來找人家的時候圖個好聽的名聲，起碼不是第一輪就被涮下來的。
等第一輪閱選結(jié)束，五百余個各地送上來參選的秀女只余小半?？梢话賮韨€人擠在一處也不是開玩笑的。
日頭高懸，到了用午飯的時候。掌事的姑姑便把秀女們分成兩撥，領(lǐng)著一半的人出了靜怡軒，到對面的沛然軒去用飯。能留在靜怡軒的，不用挪步的，自然都是京中大員的女兒。
這些秀女們大多都是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聚在一處吃飯，這感覺和初中吃食堂差不多。因?yàn)檫@時候大家還都不是皇上的女人，彼此之前的敵意沒有那么強(qiáng)烈，都覺得這么多同齡人一起吃飯十分有趣。
謝瑤也不例外，在不了解這些秀女的為人之前，單看一個個小蘿莉，的確是可愛極了。謝瑤心想，若是哪個妃嬪不愛皇上，在后宮里玩兒百合，那也挺幸福的吧。想著想著，她就被自己逗笑了。
午飯很簡單，兩菜一湯，一葷一素，紅燒肉和蒜泥菠菜。紅燒肉非常好吃，肥瘦相間，搭配得當(dāng)。菠菜也不錯，只是很多姑娘都不吃蒜，一點(diǎn)點(diǎn)的把蒜泥挑出來，非常麻煩。謝瑤餓了一上午，開心的吃著飯，就聽旁邊的翁幼雪在那小聲嘀咕，“阿瑤你知道不，這波棱菜可是尼波羅國傳過來的，我在家都沒吃過幾回呢。宮里就是不一樣呀~好生氣派?！?br/>
謝瑤一聽便笑了，吃個菠菜就叫氣派了？好吧，實(shí)在是古人能吃的果蔬太少了，也難怪她會把菠菜當(dāng)寶物。
謝瑤沒答話，只是使了個眼色，翁幼雪便偃旗息鼓，不再鬧她了。管事姑姑跟鐵打的人似的，也不去吃飯，就在那兒杵著盯著她們，害的翁幼雪都不敢說話了，只得默默的扒飯。
等用完午膳，漱了口，好多秀女在家時都有午睡的習(xí)慣，可今兒是不行了。她們馬上就要進(jìn)行第二輪閱選。
翁幼雪緊張的跟在謝瑤身邊，小聲說：“阿瑤，怎么辦，我聽說這輪閱選，還要脫衣服的……我不敢……不敢給人看……”
她們在家里慣與嬤嬤、丫鬟在一處，小廝都沒見過幾回，哪能習(xí)慣讓太監(jiān)看自己的身子？就算那是宦官，怎么說也是個男人啊。
第41章
所以說許多秀女都使了銀子,求掌事姑姑來給自己驗(yàn)身。舍不得銀錢的,就被送到老太監(jiān)那里閱選。
謝瑤安撫的拍了拍翁幼雪的手,低聲道：“安心，咱們給管事姑姑塞了那么些好東西,他們定然不會為難與你的?！?br/>
翁幼雪感嘆道：“還是做宮女好啊,這個時候還能發(fā)一筆橫財?！?br/>
“說什么傻話呢。”謝瑤忍俊不禁,“宮里的個個都是人精,掌事姑姑拿了賞錢，起碼要分那宦官一半兒，不然他倆誰都落不了好?！?br/>
翁幼雪一聽，的確是這個道理,心中對謝瑤更加佩服。
這第二輪閱選,主要是查看秀女身上有沒有疤痕和異味,還有最關(guān)鍵的那一道，驗(yàn)明貞潔。
謝瑤老早就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再加上她曾是現(xiàn)代人，因此只把這道關(guān)卡當(dāng)成是一次普通的婦科檢查。可翁幼雪她們的臉色就沒那么好看了。她嚇得小臉兒煞白，一個勁兒的往謝瑤懷里鉆。
一旁的魏南珍到底年長些，寬慰道：“好了好了，過了這道坎兒，咱們就算中選了。往后咱們姐妹幾個就要住在一處了，幼雪你不是盼了許久的嗎？怎的還是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倒叫我和阿瑤替你擔(dān)心?！?br/>
翁幼雪是家中獨(dú)女，老早就盼著和這些閨中密友同住。聽魏南珍這么一說，她果然露出了點(diǎn)兒笑模樣，憧憬的說：“南珍姐姐說的是，以后有幾位姐姐陪伴，我就不會孤單啦?！?br/>
謝瑤正要開口，卻見掌事姑姑巧秀從殿內(nèi)走了出來。她輕咳一聲，威嚴(yán)的環(huán)視眾人一圈，原本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們立馬安靜了下來。
巧秀一臉肅容，語氣卻很和藹，“恭喜各位小主中選，今兒個各位可以先家去了。明日卯時一刻，帶好各自的行李進(jìn)宮。”
眾女皆是松了口氣，目送巧秀離開后，才排成兩列，由著引路宮人帶出宮去。
才出宮門，謝瑤一眼就瞧見了自家的馬車。謝葭雖是京城新秀，但太后本家的地位擺在那里，許多人家都自覺的避開了謝葭的車馬。這還是謝府行事低調(diào)，才沒有將車停在最前頭。
謝瑤上了馬車，兩個丫頭一下子圍了上來，上下查看謝瑤是否安好。謝瑤苦笑不得的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聲道：“回去再說?！?br/>
映雪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點(diǎn)了點(diǎn)頭，誰知她們這邊安靜了，前頭謝瑾的馬車卻鬧了起來。才駛出宮門口沒多遠(yuǎn)，就聽見前頭摔杯子的聲音。
謝瑤隱隱聽出，謝瑾是在罵巧秀那個奴婢趾高氣昂，不把她放在眼里。
想起下午謝瑾拼死拒絕讓太監(jiān)驗(yàn)身時鬧的那一出，謝瑤現(xiàn)在還想笑。最后巧秀幫是幫她了，只是這梁子也結(jié)下了。聽說芷萱要給巧秀賞錢，還被謝瑾給攔了呢。
真是作死。
到了府門口，常氏老在便候在那里。謝瑾先下的車，她不理會常氏的道喜，一摔手就跨過門檻進(jìn)了府。常氏尷尬的笑笑，也不介意，反正她又不是在等謝瑾。
等見到謝瑤，常氏趕忙迎了上來，竟然眼中含淚，“阿瑤，報喜的宮人早先一步到了，娘就知道你能選中的……”
謝瑤挽著母親往屋里走，不在意地笑道：“這有什么難的，不過是初選，差不多的都選中了?！?br/>
在做母親的眼中，女兒永遠(yuǎn)都是最好的。常氏搖搖頭，一臉認(rèn)真地說：“怎么會，娘聽說這回參選的五百多個人，初選下來只余了五十余人呢?？旌湍镎f說，今天怎么樣……”
謝瑤沒有一絲不耐，在路上和常氏說了一遍之后，回到屋里又跟父兄復(fù)述了一遍。因?yàn)樗?，從今以后的日子，他們一家人就是聚少離多了。
晚上用哺食時，不僅常氏紅了眼眶，就連謝葭的聲音都干澀了許多。
謝瑯給謝瑤夾菜的時候，笑著說了一句，“下回見阿妹，就該喚一聲‘娘娘’了罷？”
謝瑤笑道：“阿兄少來取笑我！那我到時，是不是該喚一聲‘將軍’？”
“你們兩個……”謝葭含笑搖搖頭，不知突然想到什么，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忽然沒了胃口。
謝瑯見他神色有異，不由問道：“阿父，怎么了？”
“沒什么?！敝x葭放下筷子，長嘆一聲，“我只是忽然想到，約莫是七年前吧……咱們一家北上的時候，也曾有過一次食不下咽。”
謝葭的一句話，將他們的記憶都帶回了七年前，被元氏騙去平城的日子。
幾人默了默，謝瑤先道：“這飯菜不是挺好的？哪里就不能下咽了?！彼龏A了塊魚肉，放到謝璋碗里，見謝璋乖乖吃了，問了一句，“好吃嗎？”
謝璋抬眼看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
謝瑤慢慢地笑了起來，“是吧。阿父您看，咱們的日子都一點(diǎn)點(diǎn)好了起來，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br/>
她看著父親，很真誠地說：“阿瑤只愿守住今日所擁有的一切。阿父可愿助我？”
謝葭寵溺的看著女兒，含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
次日一早，謝瑤特意囑咐綺竹不要叫醒常氏，悄悄的上了馬車。誰知卻有一人，執(zhí)意要與她作別，就是婚期將至的謝琢。
謝琢衣著單薄，愣愣的站在府門口目送著她，也不出聲兒，只是那樣遠(yuǎn)遠(yuǎn)望著謝瑤所在的馬車。
映雪將簾子一摔，不悅道：“她還在那兒裝！”
今兒起來的太早，謝瑤還很困，閉目道：“由她去吧?！狈凑笤缟洗碉L(fēng)受罪的又不是她。
等到了宮門口，映雪扶著謝瑤下車，映霜提著兩個包袱卷兒跟在后面。
夏日天長，晨光已然微亮。謝瑤是卡準(zhǔn)了時間來的，還有好些人來的更早，已經(jīng)烏壓壓的聚成了一堆。
謝瑤對著滿臉擔(dān)心的映雪無聲一笑，沒說什么多余的話。此處人多眼雜，不便多言。
很快便有宮人組織她們像昨天一樣站成兩列，悄無聲息的步行入宮。
等終于看到“靜怡軒”三個燙金大字時，秀女們早已經(jīng)餓的前胸貼后背，苦不堪言。謝瑤早起時沒什么胃口，只吃了一口糕點(diǎn)墊肚子，這個時候也餓了。巧秀倒還算有點(diǎn)人情味兒，沒有一來就叫她們?nèi)ゾ氁?guī)矩，而是叫靜怡軒的宮女們帶她們回屋安置，下午再訓(xùn)話。
路上卻有人抱怨，“既然是下午才有安排，那何必早早地把我們叫了起來？”
說話的是小王氏，她年紀(jì)和翁幼雪差不多大小，好像是這屆秀女中最小的一個。之所以叫她小王氏，是因?yàn)樗€有一個姐姐也中選了，被稱作大王氏。
一個小王一個大王，謝瑤怎么想都覺得這稱呼很出戲啊。為此她還把一向消息靈通的翁幼雪叫到身邊，問她別人是不是背地里叫她“小謝”？畢竟還有謝瑾那個“大謝”在她前頭啊。
翁幼雪一聽就笑了，自打那年陳郡大旱，郡守救災(zāi)有功，震驚朝野，謝瑤的名字便已廣為流傳，偏生她自己還不自知。
閑話不提，話說這小王氏甫一抱怨完，就被大王氏狠狠兒的瞪了一眼，斥道：“胡說什么！真是一點(diǎn)規(guī)矩都不懂。今兒不是休沐日，前朝是要上朝的！雖說秀女走的是側(cè)門，但若不小心沖撞上了外男，那也不是什么好頑的。巧秀姑姑一片苦心，偏生叫你糟蹋了！”
小王氏被姐姐罵的雙目泛紅，委屈地咕噥道：“就你明白事理，哪兒來的這么多大道理！”她卻也只敢小聲抱怨，大王氏追問了一句“你說什么？”，小王氏便立馬噤聲了。
謝瑤心想，這姐妹倆肯定是同母所出。若是謝瑾出了事，鬧了什么幺蛾子，她才不會去管。
歷來秀女們分屋子，那都是一場精彩的爭奪戰(zhàn)，因?yàn)榭傆行┍粚檳牧说馁F族女子不知天高地厚，鬧著要和人家換屋子，或者要求更好的住宿條件。
一般呢，這種女人都是第一個被炮灰掉的。
謝瑤本來想著，既來之則安之，管他什么地方呢，只要風(fēng)吹不著日曬不到，湊合兩個月就過去了。誰知……她竟然莫名其妙的“被”做了一回惡毒女配。
靜怡軒是個兩進(jìn)的院子，正廳所在的前院寬敞又明亮，但是人太多，不比后頭的小院安靜。不僅住在前后院有講究，房間的朝向也有的挑剔。
謝瑤身份特殊，被分在后院朝陽的那排屋子。在家里的時候，她們一個姑娘就要占單獨(dú)的一個院子，在這里卻不得不八個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四個人一間臥房。丫鬟們只能在耳房的通鋪里窩著。
和謝瑤分到一屋的，原本是謝瑾和大小王氏。巧秀姑姑想的倒好，兩對姐妹花住在一起，姐妹間相互照拂起來也便利些?？芍x瑾哪里肯同謝瑤共處一室？她正要鬧呢，就見大王氏拉著妹妹跪在巧秀姑姑面前，求巧秀姑姑給她們換間屋子。
她們說的理由非常好笑，竟是怕擾到了謝家的姑娘，要給她們騰地方呢。
謝瑾在旁還不忘補(bǔ)了一句，“我要自己住一間，你給謝瑤另外找個地方吧！”
作者有話要說：后宮等級表來了，同志們鼓掌
超品：夫人
正一品：皇貴妃
從一品：貴妃、淑妃、賢妃、德妃
正二品：妃4位
從二品：昭儀、淑媛、修容
正三品：貴嬪5位
從三品：婕妤
正四品：容華
從四品：婉儀、芳儀、順儀
正五品：嬪
從五品：小儀、小媛、良娣
正六品：貴人
從六品：才人、美人
正七品：娘子
從七品：選侍
正八品：采女
從八品：更衣
第42章
巧秀姑姑頗為為難的看向謝瑤，不知情的見了,還當(dāng)出難題的人是她呢。
謝瑤可真心冤啊。
謝瑤無所謂的表示,“我住哪里都可以，隨姑姑安排?！?br/>
巧秀聞言明顯松了口氣,又問謝瑾的意思。謝瑾很干脆的指向翁幼雪和魏南珍所在的屋子，鬧著要住那間。
這下連謝瑤都頗覺頭疼。不管怎么說謝瑾是她姐姐，此事傳了出去，人家只會說謝家的姑娘跋扈,誰會在意跋扈的是謝瑾還是她謝瑤呢。
還是魏南珍聰明，站出來打圓場道：“這樣好了，我們這間屋子就給謝大姑娘,我和幼雪妹妹過去和阿瑤住一間?！庇嘞履莾蓚€秀女,正好和王氏姐妹花另外住一間。
巧秀姑姑想了想,這樣倒好，只是為難了挪出來的四人。“靜怡軒是沒有空屋子了，要再騰出間房來，就要住到對面的沛然軒?！?br/>
沛然軒較之靜怡軒規(guī)格狹小，年久失修，并不是個好去處，但勝在人少安靜。王氏姐妹等人害怕得罪謝家女，滿口答應(yīng)下來。
臨走前，小王氏湊到謝瑤跟前示好，“阿瑤姐姐，我們可是為了你搬到沛然軒的哦，回頭我來找你玩兒好不好？”
謝瑤柔和一笑，“好啊。”
其他秀女見她竟然這樣好好說話，紛紛上來巴結(jié)謝瑤。被冷落在一旁的謝瑾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被眾人擁簇著的謝瑤，忽然發(fā)覺這劇本不對啊……她才剛來就這么出風(fēng)頭，這不是標(biāo)準(zhǔn)的炮灰女配路線嗎？
好容易打發(fā)了秀女們，謝瑤疲倦的走進(jìn)房間，魏南珍貼心的幫她關(guān)上了門。她們屋子太小，丫鬟跟不進(jìn)來，都在外面候著。
魏南珍幫謝瑤放好行李，溫柔道：“看你也累了，趕緊補(bǔ)一覺吧。”又轉(zhuǎn)頭對翁幼雪說：“你也是，別到處亂瞧，歇一會兒養(yǎng)精蓄銳，下午才不會累倒?！?br/>
謝瑤稱是，便合衣歪倒在榻上。翁幼雪剛搬來，還在新鮮勁兒上，本還不依，卻也的的確確是累了，沒過一會兒便進(jìn)入甜美的夢鄉(xiāng)。
魏南珍見她二人睡熟了，這才起身，輕輕的推門出屋。
謝瑤眠淺，不可避免的被門扉聲吵醒。但她只是輕輕瞇了瞇眼，沒什么動作。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等魏南珍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謝瑤正坐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著她。魏南珍手里端著托盤，見翁幼雪還在熟睡，悄聲對謝瑤笑道：“你醒啦?！?br/>
謝瑤含笑點(diǎn)頭，甩開薄被，趿著鞋子下地，湊到魏南珍身側(cè)，“阿姐端了什么好吃的，這么香。”
魏南珍道：“就是小米粥和幾樣小菜。午膳還早著呢，我怕你們餓著，就叫小廚房的人做些粥來，給你們墊墊肚子?！?br/>
謝瑤一看就知道，這幾樣清粥小菜看著簡單，肯定花了魏南珍不少銀子。她們這些秀女還沒名沒分的，使喚宮里的人可是挺費(fèi)勁的。她忙道：“多謝阿姐。對了，今日換屋子的事麻煩了不少人，我都叫映霜去打點(diǎn)了，阿姐不要再破費(fèi)了。”
魏南珍溫婉一笑，“還是你想的周到?！彼畔峦斜P，道：“幼雪也該起了，再睡多了，晚上睡不著可就不好了?！?br/>
“阿姐說的是。”魏南珍在那里擺盤放碗，謝瑤便去叫那小懶蟲起床。姐妹三個填飽了肚子，又叫來幾個丫鬟收拾收拾行李，很快就到了下午集合的時辰。
都是十幾歲的小姑娘，秀女們聚在一起站成幾排，謝瑤不自覺的就有種初中生軍訓(xùn)的感覺。
集合后，巧秀姑姑先是來了番下馬威，疾言厲色的說了一通宮規(guī)，然后又認(rèn)真地教起最基本的禮儀舉止，貼心的給每一個人糾正動作。
幾個年紀(jì)小的姑娘不聽話，一會兒吐舌頭一會兒扮鬼臉，人**里時常傳來大笑聲。巧秀姑姑見管不住她們，一狠心，揪出了小王氏，罰她晚上不許吃東西。見小王氏委屈的哭個沒完，姑娘們才算老實(shí)了些。
出人意料的是，看起來咋咋呼呼的謝瑾卻是這里面體力最差的，才站了一會兒她就鬧著要坐。巧秀本以為她是嬌氣，沒當(dāng)回事兒，后來見謝瑾一副站不住的樣子，也怕出了什么差錯，只得把她扶進(jìn)去歇著了。幾個不知情的秀女，都在偷偷的罵謝瑾耍大**脾氣。
等到天色擦黑，今日的訓(xùn)練終于結(jié)束之后，翁幼雪禁不住歡呼一聲，左手挽著謝瑤右手摟著魏南珍，拉著她們一起去大廳用飯。幾十個姑娘們洗好手，圍著幾個桌子坐了，都有滿肚子的話想說，瞧見一旁巧秀的臉色，只得咽回了肚子里。
用完晚膳，好容易到了自由時間，可以回房休息了。這個時候大概是晚上六點(diǎn)，古人沒什么娛樂活動，一般八點(diǎn)就要就寢。等幾十個人都差不多洗漱完，本是該睡的時辰了。可姑娘們累了一天，卻是沒有一點(diǎn)睡意。
天太熱，秀女們分不到冰，都不樂意呆在屋里。一個個穿著家居的常服，三五個湊做一堆聊天說地。說的最多的，還是那個不敢提起他名字的九五之尊，皇上。
有從平城搬過來的鮮卑貴女提起半年前的那場遷都風(fēng)波，當(dāng)時可嚇壞了她們。謝瑤她們身處洛陽還不覺得，那時候的平城可是布滿陰霾，人人都小心翼翼的活著。家人反復(fù)叮囑他們，不可沾上此事。
翁幼雪不以為然地說：“不就是皇上提出遷都，遭到眾人反對，最后太皇太后和謝家出面拍板定下此事嗎？”
打平城來的傅蘭冷冷道：“你懂什么，遷都是大事，豈是這般三言兩語定下來的？”
據(jù)說皇帝為了順利遷都，先提出自己要大規(guī)模進(jìn)攻南齊的計(jì)劃。南遼北齊兩分天下，國家剛剛穩(wěn)定下來沒多久，大臣們自然紛紛反對，無人贊成興兵。其中反對最激烈不是旁人，正是皇帝的好兄弟元諧。
元諧如今雖然尚未封王，但早已在朝中領(lǐng)了差事。他的話是非常有分量的。立馬有大批鮮卑老臣附和元諧，反對南伐。
但事實(shí)上，這不過是兄弟倆做的一場戲。為了政治改革，移風(fēng)易俗，學(xué)習(xí)漢民族的現(xiàn)今文化，元謙早已下定決心遷都。這一次他提出出兵，并非真心想要伐齊。他早已料到朝中重臣會一致反對，所以所謂的南伐不過是為后來的遷都做準(zhǔn)備。只要大臣們同意遷都，他就會放棄伐齊。相比動兵擾亂天下格局，朝臣們自然會贊同遷都作為妥協(xié)。
皇帝親自率領(lǐng)步兵騎兵三十多萬南下，按照計(jì)劃中的那樣碰到秋雨連綿，足足下了一個月，道路泥濘，以至行軍非常困難。但是皇帝仍執(zhí)意下令繼續(xù)進(jìn)軍。大臣們本來就不想打這場毫無意義的戰(zhàn)爭，趁著大雨，再次跑出來阻攔皇帝。
“要面子”的皇帝非常嚴(yán)肅的表示，這次他們興兵動眾，如果半途而廢，豈不是叫后人笑話！如果不讓他繼續(xù)揮兵南下，那他也不回平城了，就把國都遷到不遠(yuǎn)的洛陽。
朝臣們聽了面面相覷，沒有人敢第一個說話?；实郛?dāng)機(jī)立斷，叫他們站隊(duì)表決。同意遷都的往左邊站，不同意的站在右邊。
先前反對南伐的最激烈的元諧率先站到了左邊，躬身道：“只要陛下答應(yīng)停止南伐，那么遷都洛陽，彥和并無異議?！?br/>
他這么一表態(tài)，許多文武官員也琢磨起來。他們雖然也不大贊成遷都，但是聽說可以停止南伐，也都只好表示擁護(hù)遷都了。
搞定了這些朝臣，皇帝又將平城中的老臣傳了過來。老的不能動彈的，就叫他們的子孫代為面圣。反對遷都之聲還是絡(luò)繹不絕，他們搬出了一條又一條的理由，但都一一被皇帝駁倒。許多年輕的老臣之子對平城并沒有老一輩那么深厚的感情，又聽說洛陽的繁華，心底早已動心，不少都已經(jīng)倒戈了。余下還有一些人冥頑不靈，卻也實(shí)在講不出什么道理來，只好說遷都是大事，需要卜個卦確定吉兇。
皇帝卻堅(jiān)定地稱，卜卦是為了解決疑難不決的事，可遷都之事已經(jīng)沒有疑問，無需卜卦。治理天下者應(yīng)以四海為家，今天走南，明天闖北，沒有固定不變的道理。再說鮮卑先祖也曾幾次遷都。于是經(jīng)他這么一說，遷都洛陽成了仿效先祖的美事。
在這個安靜的夏夜里，剛?cè)雽m的秀女們在皇宮一隅，你一言我一句的湊出了這有關(guān)于皇帝的一出又一出。謝瑤安安靜靜的聽著，有一些事情，她也難辨真假。前世遷都洛陽時她早已入宮，她還幫著元謙出了不少主意?？涩F(xiàn)今，她是真心不清楚平城那邊的狀況。
但有一點(diǎn)她可以確定，那就是元謙是鮮卑王朝難得的一位好皇帝。
若不是英年早逝，他本應(yīng)有更高的建樹。這其中，她難逃其咎。
謝瑤心中一跳，忽然懷疑起當(dāng)初皇帝的死因。那時候他沒日沒夜的處理國事，又親自領(lǐng)兵南下，操勞過度是真，再加上她帶來的打擊，他的確有可能倒下。但他那么年輕就丟了性命……緊接著諸王又發(fā)動宮變，這其中難道沒有蹊蹺？
耳邊說話聲不斷，謝瑤未能深思下去。小姑娘們的話題又從皇帝遷都時的英明神武，轉(zhuǎn)移到了對宮中現(xiàn)有妃嬪的八卦上去。
這個話題顯然更能引起眾人的興趣，畢竟她們這些姑娘選秀的目的就是能嫁入皇家，飛上枝頭變鳳凰。
眾人早有耳聞，相對于風(fēng)流的先帝，當(dāng)今不好女色?；实垡讶患肮冢谫即蟮暮髮m中有封號的妃嬪僅有五人。
說起這五人，小王氏道：“話說這宮中的妃子好像都是鮮卑人啊，只有一個宮女出身的崔采女是漢人。難道皇上偏愛鮮卑貴女？”
作者有話要說：來收藏我吧，小天使們~
第43章
謝瑾是不屑于和她們聚在一處說話的。若是她在這兒聽到這種話,只怕又要大罵漢人。
一聽說皇帝可能偏愛鮮卑女子，在場的漢家女子紛紛不安的看向彼此。
這是遷都洛陽后的第一次選秀，漢女比以往多了許多,甚至比鮮卑女子還要多。她們可都指望著通過這場選秀改變命運(yùn)呢。可身體里流的是鮮卑人還是漢人的血,這是上天決定的，她們又如何改變？
在眾女驚慌不安的時候，傅蘭輕哼道：“管他鮮卑人還是漢人，若沒有點(diǎn)兒真本事，皇上怎么會喜歡？還沒面圣呢，就在這兒胡亂掰扯，當(dāng)真杞人憂天?！?br/>
傅蘭算是半個鮮卑人,她的生母是南齊的俘虜，后來進(jìn)傅府做了婢女,被家主看中，生下傅蘭。
謝瑤忽然覺得，這個傅蘭有點(diǎn)兒眼熟啊……她側(cè)首過去小聲問了翁幼雪一句，才恍然大悟。原來她是傅程的妹妹。她兄長能做出當(dāng)街?jǐn)r車的事情，傅蘭這樣恃才傲物，便也沒什么奇怪。
客觀來說，這傅蘭的確生的一副好容貌。膚白如雪，五官清麗，只是瘦的厲害，可以說是骨瘦如柴。她腰肢細(xì)軟，仿佛不堪一握。她的打扮非常簡單素凈，看起來好像一朵優(yōu)雅的白玉蘭。
而且在這個流行隱居的時代，名人雅士追捧的美女不是謝瑤這樣的艷麗嫵媚型，而是傅蘭這般的清純女子。
謝瑤記得翁幼雪曾經(jīng)跟她八卦過，當(dāng)初傅程攔她的馬車，除了好奇，恐怕還有挑釁的意味。據(jù)說傅家也有一位極富盛名的美人，在平城被稱為“第一美人”。傅家搬到洛陽，聽說這兒也有個“第一美人”，當(dāng)然不甘心了。
傅蘭的話不大中聽，但確實(shí)在理。選女人嘛，又不是選皇后，皇帝應(yīng)該不會那樣看重血統(tǒng)。幾個姑娘的表情明顯松軟下來。只有幾個人還是想的遠(yuǎn)了些，擔(dān)心因?yàn)樽约菏菨h人，無法生下皇嗣。
有一個叫鄭蕓蕓的姑娘，見氣氛不大好，笑呵呵的開口道：“什么鮮卑人漢人的，大家都是大遼的子民，早就是一家人了。”
她這話沒什么實(shí)際的意味，不過是在和稀泥，但這稀泥和的是時候，算是打了個圓場。
謝瑤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這姑娘是地地道道的鮮卑人，身材微胖，看起來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這話雖假，但由她說來合適。憑誰都知道，如今鮮卑人還是高人一等。若是漢人女子說了這話，只怕要被人恥笑。
這個話題過了，秀女們又開始八卦起幾個娘娘。謝瑤在家中聽謝葭說了一些他打聽來的，自己前世又在后宮沉浮多年，并不覺得新奇。但她沒有離座，還是認(rèn)真地聽著。畢竟重生之后有了許許多多未知的變數(shù)。
在如今的后宮中，位份最高的是正二品惠妃?；蒎钍鲜请]西公李沖之女。李沖是當(dāng)世名臣，深得太皇太后寵信?；蒎质亲钤缛雽m的妃子，本應(yīng)位高權(quán)重，深受皇恩，可偏偏皇帝對她極為冷淡，就好像后宮里沒有她這個人一樣。
眾人紛紛猜測，說惠妃這是成也李家，敗也李家。
原來李氏所出的隴西李氏并非清望世家，只是由于其父李沖在當(dāng)時受到太皇太后的“寵遇”，才成為“當(dāng)世盛門”。
李沖成為太皇太后的情人之后，李家躋身于世族之列，緊接著以聯(lián)姻、舉薦等手段，積極結(jié)交、籠絡(luò)當(dāng)世的貴族大家。好像滾雪球一般，李家的名望越來越大，可說到底，不過是靠著“寵幸”上位的家族。李沖若死，還不知這富貴能延續(xù)幾代。
但無論惠妃是否受寵，如今皇上尚未立后，惠妃就是后宮位份最高的妃子。加上她父親的那層關(guān)系，太皇太后非常喜歡她，將后宮的好些事情都交由惠妃處置。所以惠妃還是不容小覷的。
原本大皇子的生母林氏母憑子貴，是從一品的貴妃。可出了遷都那檔子的事情之后，林氏被貶為正三品貴嬪。雖說還是個一宮主位，地位卻大大不如從前了。人們都議論，說大皇子暴虐成性，能不能被立為太子還是兩說。盡管皇上只有他一個兒子，可實(shí)在不成，皇帝還有六個兄弟不是？
自打出事后，這位本就寡言少語沒什么主意的林貴嬪更是深居簡出，除了請安和出席必要的儀式，她很少出現(xiàn)在眾人的視線中。她也不像旁人那樣去爭寵，好像對什么都不在意一般。太皇太后憐惜她這溫婉乖順的性子，時常會賞些東西過去。
接下來是正四品容華，羅氏。這個羅氏是后妃中年紀(jì)最大的，和皇帝同歲，今年已然雙十。秀女們對她的了解還不多，謝瑤和她卻是認(rèn)識已久。這羅氏性格大大咧咧的，牙尖嘴利，向來不饒人。前世她生了一個皇子一個公主，今生不知怎的，卻是無子。
謝瑤對羅氏，說不上是討厭還是喜歡。當(dāng)年她們都沒有孩子的時候，倆人頗有惺惺相惜之感，時常聚在一起說話。羅氏嘴快，常把那些有孩子的妃嬪罵的狗血噴頭。謝瑤不敢亂說，就愛聽她罵，只當(dāng)解解恨?？墒呛髞?，就連羅氏也有了孩子……
謝瑤漸漸的，就跟她疏遠(yuǎn)了。
高寄云高婉儀，據(jù)說是后宮中最得寵的女人。她溫柔貌美，初入宮時為正六品貴人，不過兩年功夫便晉升為從四品婉儀。謝瑤也覺得憑高寄云的出身和美名，她是應(yīng)該受寵的。前世就是那樣，在謝瑤進(jìn)宮之前，高寄云是無可置疑的第一寵妃。只是說來奇怪，今生高寄云也是無子。
最后一人是正八品采女，崔氏。這崔氏是個地地道道的漢人，還是宮女出身，原本是太皇太后宮里服侍的。前兩年太皇太后嫌后宮人少，就把她送給了皇帝?；实蹧]拒絕太皇太后的好意，封了她個最末等的更衣。后來趕上遷都宮宴，皇帝高興，大封后宮，就又給她抬了一級。盡管如此，卻不見皇帝召幸過崔氏。也就是打那兒之后，太皇太后看出皇帝不喜歡她總往后宮安插人，便不再自己做主往后宮選人了。左右謝家的姑娘也都長大了，還是自己家里人用著踏實(shí)舒心。
宮里統(tǒng)共就這么五個正經(jīng)的妃嬪，被懵懂無知的小秀女們嘰里呱啦的議論個沒完。說話討論的，大多是懂的不多的。真正心中有數(shù)的，如謝瑤這般，反倒不曾多言。
有的人互相分享信息，知道了許多從前不知道的消息，甭管真假，一個個都高興的滿臉通紅，越說越起勁。從議論起幾個娘娘的身家，皇帝喜歡哪個多些，又八卦起這幾位娘娘的關(guān)系，后宮的派系。
謝瑤覺得這事兒挺好笑的，總共才五個人，能分出什么派系來，不過各自為政罷了。偏生小王氏說的頭頭是道，一口咬定后宮中如今形成了三大派系。
首先是以惠妃為首的太皇太后黨，據(jù)說從太皇太后宮里出來的崔采女一直巴結(jié)著惠妃。接著是中立派。林貴嬪過著隱居一樣的生活，自然是這一派別的。無寵的羅容華和惠妃、高婉儀的關(guān)系都不好，和林貴嬪關(guān)系還算不錯，所以也屬于這一派。另外一派，就是孤零零的，但很得寵的高婉儀。據(jù)說惠妃看不慣她得寵，兩人時常掐起來。
大王氏見小王氏越說越不像話，所有人都盯著她呢，不由氣不打一出來，揪住小王氏就要回房。
小王氏自然不依，堂堂的反駁姐姐，“阿姐，你這是干什么，咱們這不是聊天呢嗎！大家都可以說，憑什么我就不行？”
鄭蕓蕓打起了圓場，笑道：“王姐姐別生氣，小王姐姐說的是啊，咱們不過是姐妹間的閑話，誰都不會出去亂說的，哪兒有那么嚴(yán)重？姐妹們說是不是?。俊?br/>
眾人尷尬的笑了笑，自然紛紛點(diǎn)頭稱是。
大王氏還是不依，一把扯住小王氏的耳朵，硬是把她給拖走了。臨走前還特意跟謝瑤說了句，“謝四姑娘，我們就先告退了?！眱叭灰桓币灾x瑤為首的架勢。
謝瑤不卑不亢地笑道：“慢走?！?br/>
被她們姐妹倆這么一攪合，眾人也都沒了什么談興。等謝瑤說夜里風(fēng)涼，要回去的時候，她們便借此散了。
翁幼雪、魏南珍和謝瑤姐妹三個手挽著手往屋里走，路上魏南珍夸道：“沒想到咱們幼雪還挺聰明的，枉我方才白白為你擔(dān)憂?！?br/>
謝瑤也道：“是啊。要說消息靈通，她們哪個比得過幼雪。”
可翁幼雪知道，在宮里，話是不能亂說的。那些人都不知底細(xì)，她信不過。
翁幼雪有點(diǎn)兒小得意的揚(yáng)起下巴，“那是！她們這**傻子，滿口皇上啊娘娘的，也不怕禍從口出?！?br/>
魏南珍點(diǎn)點(diǎn)頭，慢條斯理地說：“理是這么個理兒，只是不見得她們都是些傻的?！?br/>
翁幼雪奇道：“阿姐這話怎么說？”
魏南珍看了謝瑤一眼，柔聲分析道：“有些人，或許就是故意扮蠢，好叫我們放松警惕……還有那鄭蕓蕓，論說話圓滑辦事周全，咱們姐妹幾個可都不如她?！?br/>
翁幼雪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道：“依阿姐這么一說，也的確是這么個道理。”
她話音剛落，忽然“哎呀”一聲，指著房門口道：“你們看，咱們房門口站著個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惠妃的原型李媛華是歷史上老六的正妃，魏晉名臣李沖的四女兒
第44章
幾人走近一看,那人可不是剛剛被大王氏拖走的小王氏？謝瑤猛然間想起,白日換房間的時候小王氏跟她說過，晚上還要來找她說話,當(dāng)時謝瑤隨口就答應(yīng)了。本來就是客氣一下,沒想到這小王氏還真來。
翁幼雪和魏南珍本有些體己話想和謝瑤說，見小王氏來了，也不好攆她走,只得將人迎進(jìn)了屋。
小王氏當(dāng)真是個話嘮，屁股還沒坐熱呢,又開始頭頭是道的分析起這后宮的情勢來,“剛才我還沒說完呢，高婉儀如今有寵，卻是孤軍奮戰(zhàn)，她肯定要拉攏新人的！這就是咱們的機(jī)會呀?！?br/>
翁幼雪不樂意搭理她，一進(jìn)屋就回自己床上坐著疊衣服。魏南珍性子好，沏了杯茶過來，陪著坐了，從容笑道：“王妹妹喝茶?！?br/>
小王氏也不客氣，捧過茶盞看向謝瑤，追問道：“姐姐怎么說？”
謝瑤抿唇一笑，從容道：“王妹妹說的或許不錯，只是，與我們無干。”她與魏南珍對視一眼，淡淡笑道：“我們姐妹幾個，也不曾想過要攀什么高枝，分什么派系，依附于誰。平平淡淡的過好自個兒的日子，也就罷了?！?br/>
魏南珍深以為然的點(diǎn)頭附和。
小王氏便覺得沒趣兒，“是咯，幾位姐姐出身高貴，自然不可與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家的女兒相提并論?！蓖跏系母赣H官居七品，的確只是一個小吏。她酸了一酸，又怕得罪了人，忙扯出個笑臉，“既然幾位姐姐打算自成一派，那可得提攜提攜妹妹，我什么都不懂，日后就要麻煩你們了。”
魏南珍聞言沉吟一聲，“這……”她遲疑的看向謝瑤，就見謝瑤不緊不慢的莞爾道：“妹妹言重了，且不論我們能否全都中選，就算咱們僥幸都選上了，那也是互相關(guān)照，談何提攜？妹妹無需妄自菲薄?！?br/>
魏南珍見謝瑤無意接納小王氏的示好，舒心的笑道：“可不是這么個理兒。以后這話，妹妹萬不可再說了，倒叫我們害臊?！?br/>
小王氏還要再說話，翁幼雪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吸引了三人的目光。翁幼雪察覺三人的眼神都看向自己，渾不在意的笑道：“哈哈，沒事兒，我就是困了，你們不用管我，我不嫌吵。先睡了！”
她趕人的意思這么明顯，真是讓小王氏裝傻都沒那個厚臉皮，只好起身告辭，說是明日再來。
魏南珍才把小王氏送出了門，翁幼雪就氣的把衣服往床上一摔，不快道：“她煩不煩人，跟塊兒狗皮膏藥似的往人身上貼！我就不信折騰了這么一天，她不覺得累！難道不知道我們姐妹幾個想一塊兒說幾句話，早早歇了嗎？”
謝瑤邊換衣裳邊說：“她不是不累，只是以為巴結(jié)到了咱們，累也值了?？上粫鋈?，反倒惹人厭煩。倒不比那個鄭蕓蕓，處事頗為周全?！?br/>
魏南珍抬眸道：“阿瑤也注意到她了？”
謝瑤點(diǎn)點(diǎn)頭，就聽翁幼雪從旁道：“總之小王氏也好，鄭蕓蕓也罷，這些剛認(rèn)識的人，不知根不知底的，咱們都信不得！”
謝瑤和魏南珍紛紛點(diǎn)頭表示贊同，謝瑤心底卻在想，不光是陌生人相信不得，進(jìn)了這宮里，就連老熟人之間也不得不存著三分防備呢。另外兩人未必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聰明的選擇不說罷了。
都累了一天了，姐妹三人洗漱過后便熄燈歇了。再有談性，也敵不過一天的折騰，況且明兒個還要早起呢。
翁幼雪年紀(jì)小，不認(rèn)床，幾乎是秒睡。謝瑤卻聽出，魏南珍翻了幾次身子，好像未曾入眠。謝瑤悄聲道：“阿姐睡不著嗎？”
對面靜了靜，才聽魏南珍苦笑道：“實(shí)不相瞞，我有些認(rèn)床。腦子里事情又多，一時便睡不著了。”
謝瑤想了想，道：“阿姐可是在想小王氏的話？”
魏南珍無聲的頷首，“是啊……她雖急功近利了些，但有些話說的未必就沒有道理。阿瑤，論來咱們與高婉儀還是同鄉(xiāng)，你說她會不會拉攏咱們？如果高婉儀真的向咱們示好，咱們要如何作為呢？”
謝瑤沉默了一瞬。她忽然想起魏南珍的前世。
那時候謝瑤在平城長大，進(jìn)宮前與魏南珍并不相識。進(jìn)宮之后，她們也并沒有多少交集。
魏南珍的出身好，初封就是從五品的小儀。她是個賢淑的妙人，但在謝瑤進(jìn)宮后，也差不多是獨(dú)守空房，不得圣寵。不過她從不依附任何派系，本本分分做人，倒是一直平安無事。
謝瑤便道：“阿姐何須再憂心？你心里不是已經(jīng)有答案了嗎？”
魏南珍愣了一愣，笑道：“是啊，你說的是……”聲音漸漸變小，好像陡然升起了困意，要睡著了一般。謝瑤笑了一笑，也不再說話，悄無聲息的睡了。
次日秀女們早早起來，大早上各自洗漱，亂成一片。有搶熱水的，有找不到頭花兒的，還有打罵婢女的，熱鬧的好像菜市場。直到巧秀姑姑帶著幾個五大三粗的嬤嬤進(jìn)來了，秀女們才算消停下來。
打今日起，她們穿起了宮中統(tǒng)一裁制的宮裝。秀女的宮裝分為三個顏色，淺藍(lán)、水粉和嫩綠。謝瑤分到的那套是淡粉色的，很稱她的膚色。魏南珍一身水藍(lán)，端莊大氣。翁幼雪自是一身嫩綠宮裝，看起來嬌俏可愛。
沒想到巧秀姑姑還挺有心，為她們選擇了適合各自的衣服。
翁幼雪昨晚就在感嘆，說這宮里的能工巧匠真是了不起，初選才定下來沒多久，量身定做的衣服便趕制出來了。
秀女們穿著同樣款式的衣服，好處是方便管理，避免秀女們走丟，被當(dāng)做不明身份的人處置了。壞處就是，對于某些姿容平平的秀女來說，同樣的打扮立馬便能對比出容貌的高下。
幾乎是從謝瑤出現(xiàn)開始，她身邊便圍了一圈兒的秀女，巴結(jié)奉承的話就沒停過。老實(shí)說，謝瑤起初還有點(diǎn)兒小得意，等聽得多了就有點(diǎn)兒煩了。她真心不想這么出風(fēng)頭的啊，現(xiàn)在秀女們連皇帝的面都沒見到，就應(yīng)該好好韜光養(yǎng)晦才對啊。都說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她這樣“被”當(dāng)成了出頭鳥，真的不會成為靶子嗎？別人她不知道，旁邊謝瑾的臉色都快難看死了。
好在巧秀姑姑很快就來了，她咳嗽一聲，院中頓時靜了一靜。巧秀先檢查了一遍秀女們行禮的儀態(tài)，糾正了半天之后，終于領(lǐng)著她們?nèi)ビ迷缟拧?br/>
被人盯著吃飯，那滋味可不怎么好，每個人都吃的小心翼翼的。小王氏喝湯的時候不小心出了聲音，立馬就被巧秀撤了湯。眾人于是更加謹(jǐn)慎。
這般提心吊膽的練了一日的行為舉止，總算又熬到解散的時候。翁幼雪揉揉肩膀，簡直要哭出來，“這日子太苦了，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兒??？阿姐，我想回家！”
謝瑤無奈道：“進(jìn)了這后宮，出入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魏南珍見翁幼雪那小模樣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的確可憐，便摸摸她的頭發(fā)，安慰道：“再熬幾日就趕上休沐日了，堅(jiān)持一下吧?！?br/>
這么一堅(jiān)持，就又是八天。
秀女們?nèi)雽m滿十日后，終于可以休息一天，不用大早起來練規(guī)矩。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就連早已經(jīng)把宮規(guī)爛熟于心的謝瑤都不例外。這秀女們學(xué)宮規(guī)，真是比她當(dāng)年上學(xué)那會兒軍訓(xùn)還累啊。
其實(shí)這些規(guī)矩都是上位者定給被統(tǒng)治者的。謝瑤當(dāng)年剛進(jìn)宮的時候還算守規(guī)矩，等她從廟中重返宮中之后，心中怨氣滔天，簡直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氣勢，哪還有人管束的了她？所謂的規(guī)矩，早就成了浮云了。
好容易到了休沐日這天，謝瑤本打算睡個懶覺，誰知一早便有人找了上來。還當(dāng)真叫那小王氏料中，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高婉儀高寄云身邊的大宮女聞蘭。
外頭來的人，不是靜怡軒和沛然軒的人，對于這些蝸居在這里已經(jīng)十天的秀女們來說，簡直像被當(dāng)成了外星人一樣，被圍觀了。
為了有個錦繡前程，秀女們也都不睡懶覺了，又是一通洗漱打扮，紛紛出來迎接這位聞蘭姑姑。只有幾個人例外，就是謝瑤姐妹三人、謝瑾，還有傅蘭。
可偏偏聞蘭要找的人，就在她們其中。
巧秀聞訊也趕了過來。論理巧秀在宮中的資格老，地位比聞蘭高?？筛咄駜x這兩年在宮中風(fēng)頭正盛，巧秀也不敢輕易怠慢了聞蘭，這便親自過來了。
聞蘭見到巧秀，立馬變出一張笑臉，迎上去道：“真是打攪巧秀姐姐了。聞蘭也是沒辦法，奉命行事，還望姐姐莫怪?！?br/>
巧秀淡然笑道：“妹妹客氣，可是婉儀小主有什么事情吩咐？”
聞蘭的目光似不經(jīng)意的掃過院中千嬌百媚的秀女們，微笑著說：“是這樣，我們婉儀小主閑來無事，想請兩位小主去溫德殿說說話兒?！?br/>
巧秀道：“不知婉儀小主想叫哪兩位姑娘？”
聞蘭看向人**，特意頓了一頓，沒有發(fā)現(xiàn)目標(biāo)對象，似乎有些失望，但臉上還是帶著笑意，“是謝四姑娘，和魏家的大姑娘?！?br/>
院子里的秀女們一聽，多多少少都露出了些失望的神色來。她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都在后宮無依無靠，誰不想著能趕緊攀上個高枝，將來好往上爬？
可誰叫她們命不好，沒投生到謝家和魏家去呢！
作者有話要說：親愛的們七夕快樂！
累了一天，默默想多寫點(diǎn)兒也是有心無力啊~~明天還要去外地，可能要在火車上趕更新惹QAQ
感謝留言的小天使，么么噠=3=
第45章
巧秀不動聲色的道：“兩位小主可還沒起呢,妹妹進(jìn)去等一等，我這就喚人去找她們?！?br/>
聞蘭笑道：“那就有勞姐姐了?！彼齾s沒動地方,“我就在這兒等著兩位小主吧,等她們梳洗完了,就往婉儀小主那兒去，我們小主可還等著呢?！?br/>
巧秀不置可否,只是吩咐小宮女去叫謝瑤和魏南珍。
屋里頭,翁幼雪還在熟睡著。謝瑤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但是懶得起來,依舊賴在床上。只有魏南珍起的最早,坐在梳妝臺前梳頭。
聽宮女說明了來意，魏南珍看了謝瑤一眼,溫聲道：“麻煩轉(zhuǎn)告聞蘭姐姐一聲，就說我今兒個不舒服，怕是不能侍奉婉儀小主，幫我回了吧?！?br/>
小宮女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但又不好和魏南珍頂嘴，只好一臉期待的看向謝瑤。誰知謝瑤直接翻了個身，背對著她說：“就說我病了，起不來。高婉儀若是悶了，就找旁人說話罷?！?br/>
小宮女聽完都要哭了，可還是沒辦法，跑出來委婉的向聞蘭轉(zhuǎn)達(dá)了她們兩人的意思，可聞蘭聽著還是面色鐵青。哪有兩個人同時病了的道理？這分明是找借口回絕他們高婉儀，還是用那種爛大街的借口，這分明是在打高寄云的臉！
圍觀的秀女們卻個個眼睛發(fā)光，希望聞蘭能看中她們，帶上她們?nèi)氐碌?，見一見這位傳說中的高婉儀。
高寄云向謝瑤伸出了橄欖枝，可謝瑤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毫不猶豫的拒絕了高寄云。
如今她不需要靠山，就算需要，高寄云也絕對不是一個可靠的對象。
而魏南珍想的，很有可能是怕憑白得罪惠妃。她向來是個誰都不肯輕易得罪的性子。寧愿什么都得不到，也要固守自個兒這一畝三分地。
聞蘭咬唇道：“既然兩位小主病了，我就替婉儀小主探望一下她們吧！”說著就要往謝瑤屋里走，卻是被一人擋在身前。不是別人，正是這里的管事姑姑巧秀。
巧秀不溫不火的笑道：“妹妹留步?！?br/>
聞蘭跺腳道：“姐姐為何攔我？我若不見上兩位小主一面，回去該如何向我們婉儀小主交待？”
巧秀溫文爾雅的道：“自打入宮以來，小主們?nèi)杖詹賱?，身體不適，有個頭疼腦熱也是避免不了的。這都是我照顧不周。若回頭婉儀小主怪罪起來，妹妹你只要推到我身上便是?！?br/>
聞蘭輕哼道：“分明是她們不識……”
“抬舉”二字到底是生生憋了回去，聞蘭一甩手，道：“這又與姐姐你有什么相干?！?br/>
“好妹妹……”巧秀湊近一步，悄聲道：“信我一回，婉儀小主定然你不想進(jìn)去鬧的?！?br/>
聞蘭方才也是氣糊涂了，細(xì)細(xì)一想，以高寄云的性子拉攏不成別人也就罷了，萬萬是不肯輕易樹敵的。聞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卻也只得無奈道：“我聽姐姐的?！?br/>
見巧秀把聞蘭給哄了出去，院子里圍觀著的秀女們好一陣失望，尤其是特意從沛然軒跑過來的小王氏。
大王氏把妹妹往回拽，邊走邊罵，“垂頭喪氣的做什么？這事兒也是能叫你撿漏兒的？”
小王氏咬牙道：“我不服氣嘛，為什么高婉儀都不給咱們機(jī)會……”
“要點(diǎn)兒臉面吧，別什么事情都往上面湊。”王婭沉聲道：“現(xiàn)在咱們讓著她們，總有叫她們后悔的一天！”
像王氏姐妹這般受了刺激想要奮發(fā)圖強(qiáng)的還算是好的，另一邊的院子里，干脆就有人對著謝瑤緊閉的房門冷嘲熱諷起來，說謝瑤和魏南珍不識好歹，將來還不一定能比人家高婉儀得寵呢。
謝瑤賴床懶得起來，魏南珍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可被吵醒的翁幼雪就沒那么好脾氣了，她直接沖了出來，頭發(fā)沒梳臉也沒洗，就指著門口的李氏罵了起來，“誰家的狗到人家門前亂嚷嚷?。堪?？”
這個李虹是惠妃李媛華的遠(yuǎn)房表親，出身不高，但她以惠妃的親眷自居，自以為有幾分了不起。明知翁幼雪的父親官職不低，還是硬著頭皮和她叫板，“你說誰是狗呢你？”李虹往屋里瞟了一眼，指桑罵槐的說：“裝什么清高??！”
翁幼雪呸了一聲，大聲道：“我說的就是你！好狗不擋道，你快給我滾開！”
“都干什么呢！”隨著一聲斥責(zé)，巧秀穿過人**而來，厲聲道：“都給我回房間去！才歇了一天你們就不安分了，是不是不想休息了？”
一想起學(xué)規(guī)矩時候的苦累，眾人紛紛噤聲閉嘴，各自回房，只留下巧秀留在院內(nèi)，長長的嘆了口氣。
總管此次選秀的老太監(jiān)安慶禮道：“真是苦了你咯，這批秀女不好帶啊?！?br/>
巧秀苦笑道：“太皇太后身邊有那么多得力的掌事姑姑，偏生調(diào)了我這么個不相干的人來……”誰知道她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說啊。
本以為這件事就算這么完了，誰知道臨近中午，惠妃那邊竟然來了人，說是要請李虹去用午膳。
秀女未經(jīng)允許是不能出靜怡軒的，也就是說是惠妃聽說了高婉儀請人的消息，特意來了這么一出，跟高婉儀叫板。同時也算是給李虹撐了腰，讓李虹揚(yáng)眉吐氣了一把。
李虹跟著惠妃身邊的宮女走出靜怡軒的時候，傲氣的好像自己已經(jīng)是一宮的娘娘了。翁幼雪看不慣，在房門口啐了她一口，被魏南珍拉了回來。
謝瑤也不拉她，只是笑瞇瞇的說了一句，“你且別急，她這一去，還不知是福是禍?！?br/>
翁幼雪和魏南珍聞言都十分詫異地望向她，可再追問謝瑤原由，她卻不肯再多說一個字了。
謝瑤當(dāng)然不能說，她沒有辦法解釋，她這么說是出于經(jīng)驗(yàn)。
她記得清清楚楚，元謙的后宮里，并沒有李虹這個人。
李虹是惠妃的親眷沒錯，可惠妃生性驕縱，她心知李家又送了一個李虹進(jìn)宮，就是看惠妃無子，想多留一條后路?；蒎€哪里容得下她？
所以當(dāng)李虹被趕出宮的消息傳來之后，謝瑤并沒有半分驚訝。
據(jù)說飯后李虹陪著惠妃出去賞花，結(jié)果沖撞了圣駕，被皇帝親口打發(fā)了出去。
惠妃這么做，是要鏟除異己，還是想提拔李虹，卻是無人知曉了。
經(jīng)過這件事情之后，靜怡軒人人自危，再有高位的娘娘來請人出去，秀女們也變得小心翼翼的，不敢輕易動作了。誰知這一去，究竟是福是禍呢？
這般提心吊膽的又熬了一個多月，秀女們終于盼到了期待已久的大選之日。
為了這次大選，哪個秀女不是籌備已久，可饒是如此，真正到了冊封前夜，還是有好多人緊張的睡不著覺。就連謝瑤也不例外。畢竟今生發(fā)生了許許多多的變數(shù)，她也不知道明天究竟會發(fā)生什么。
于是姐妹三個湊在一處說話。
原先她們只是一般的閨中好友，真正親近起來，還是住在這里的兩個月。翁幼雪年紀(jì)小，說話時已經(jīng)帶了哭腔，“我不想留在宮里，可我又想和兩位姐姐在一處……”
魏南珍見她哭紅了眼睛，模樣甚為可憐，便下地走到翁幼雪床邊，溫聲道：“阿雪，今晚阿姐陪你睡可好？”
翁幼雪高興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看向謝瑤，“阿瑤，你也來嘛！”
謝瑤嫌棄地瞥她一眼，“我才不，擠死了。”
“你壞死了！”翁幼雪跳下地，硬是把謝瑤拽了過來，三個人擠在一處。
“行了，這樣你滿意了吧？小祖宗，快睡吧，今晚要是睡不好，明兒就得頂著兩個黑黑的眼圈兒就面圣咯?！敝x瑤輕捏翁幼雪的鼻子，笑道：“到時候看誰還敢要你？”
答案，很快就在次日揭曉。
無怪秀女們都那樣緊張，畢竟這是決定她們一生乃至家族命運(yùn)的時刻。若被選中了，進(jìn)了后宮當(dāng)娘娘，如若得寵，就是一人得道雞犬飛升，能夠光宗耀祖不說，命好的還能像太皇太后那樣權(quán)傾天下。若是落選了，或者被指給宗室……那又會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昨晚聊得有些晚了，早晨謝瑤她們起來的時候，果真有幾分困難。但人是有股精神氣撐著的，就像大學(xué)期末考試前熬夜復(fù)習(xí)到天亮還能爬起來繼續(xù)去考試一樣，秀女們都像打了雞血一樣，個個精神的很。
這天早上，熱水依舊不夠用，還是有人找不到心儀的頭花兒，可是再沒有人為了這樣的小事爭吵了。在大選面前，一切小事都變得微不足道。
到了出發(fā)的時辰，無論是否打扮完畢，都得統(tǒng)一跟著巧秀和安慶禮出門。為了防止閱選的時候想出恭，秀女們是用不了早飯的。所以所有人都希望早一點(diǎn)選到自己，結(jié)果出來了，也就解脫了。
但很顯然，這個閱選的順序是根據(jù)秀女們的身家來排的。每排四個人，分作十幾批進(jìn)殿。
身為謝家的女兒，謝瑤非常幸運(yùn)的排在頭一列。才等了沒多久，謝瑤就聽安慶禮念到了自己的名字。
最先進(jìn)去的，是魏南珍、謝瑾、謝瑤和翁幼雪四個。
她們四個微微低著頭，由安慶禮領(lǐng)著進(jìn)殿。到了合適的位置停下，行跪禮。不知為何，謝瑾的動作特別的慢。
太皇太后不動聲色的微微皺眉，但這個小動作只是一瞬即逝，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小細(xì)節(jié)。因?yàn)闀r至今日，能夠直視太皇太后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
“都起來吧?！碧侍鬁睾偷氐?。
四人齊聲謝恩，站起身來，依舊是微微垂下眼睛。
今日閱選秀女的，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帝，還有惠妃。
前頭進(jìn)來的秀女，將來都很有可能是有大造化的?；蒎缇投⒕o了她們，就等著哪個出錯。見謝瑾動作慢了一拍，惠妃哪里肯放過這個機(jī)會？四人剛剛報上自己的身家姓名，惠妃便道：“謝大姑娘今日是不是身體不適？怎的行禮的樣子看著那么怪異呢？”
被點(diǎn)名的謝瑾上前半步，咬牙道：“多謝惠妃娘娘，阿瑾無礙。只是在家學(xué)規(guī)矩時跪的久了，受了點(diǎn)寒?！?br/>
受寒，就是不好生養(yǎng)的表現(xiàn)。
惠妃得意的輕挑唇角，看向太皇太后。
經(jīng)惠妃這么一點(diǎn)，太皇太后忽然想起謝瑾在家時欺負(fù)高平公主的事情來。這孩子，實(shí)在難登大雅，扶不上臺面。
但謝瑾到底是謝家的嫡長女，雖天性愚笨了些，后天由她調(diào)-教，未嘗不能有大造化。太皇太后輕嘆一聲，看向元謙，“皇帝，你看阿瑾這孩子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默默剛從外地回來，這兩天有一本現(xiàn)言要修，著急要稿子，精力不夠啊~快要精分了~
如果我寫錯了女主的名字，一定要提醒我=_+
另外預(yù)告，男主即將上線~
第46章
皇帝沒什么表情,淡淡地道：“孫兒沒什么意見，皇祖母做主便是了。”他話雖如此，默了一默,卻又道：“說起來三弟早已到了成婚的年紀(jì),只是還缺一個正妃。”
太皇太后顯然沒想到皇帝會突然提起老三,愣了片刻,尋思一番，還是覺著不妥。若是別人也就罷了，三皇弟元識出身低微,乃前朝宮女出身的韓貴人所出。人又老實(shí)平庸,不善人際,快二十的人了,只被掛了個侍中這樣的虛職。謝瑾是謝家的嫡長女，心氣又高，與元識定非良配。
只是皇帝這么一表態(tài)，就表明他并沒有看中謝瑾。太皇太后一琢磨，趁著惠妃還沒來得及開口把謝瑾說給元識，她便道：“翁家的那個孩子，你今年十幾了？”
翁幼雪乖巧的上前半步，答道：“回太皇太后，幼雪今年十三了?！?br/>
“倒是個水靈的姑娘。”太皇太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問向元謙，“皇帝你看，把這個姑娘許給老三如何？”
皇帝道：“一切但憑皇祖母做主。”定下了弟弟的婚事后，他似乎便坐不住了，站起身道：“孫兒還有些事要處理，這里就交給皇祖母和惠妃吧?！?br/>
惠妃見皇帝無心這些新人，心中一喜，連忙起身恭送皇上。
太皇太后卻有幾分不樂意，“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非要今日處置？選秀這事兒，還不算要緊？”
皇帝微微抿唇，不置一詞，靜靜的聽著祖母的訓(xùn)斥。
太皇太后見他這副看似彬彬有禮，卻油鹽不進(jìn)的樣子，也是半點(diǎn)辦法都沒有，想著由她做主也好，便放了皇帝離去。
接下來的事情便順利了許多，定下翁幼雪的婚事之后，太皇太后給謝瑤、謝瑾和魏南珍三人都留了玉佩，算是選中了。因著皇帝不在，她們話都沒說上幾句，就問了幾句幾歲了，在家中都做些什么，還問了問幾人父親祖父的身體，太皇太后便點(diǎn)點(diǎn)頭，緊接著就有領(lǐng)路的太監(jiān)引著她們出去。惠妃就是想從中作梗都沒有機(jī)會。
太皇太后看出惠妃情緒不高，趁著領(lǐng)下一批秀女進(jìn)來的當(dāng)口，安慰的拍了拍惠妃的手，和聲道：“傻孩子，你擔(dān)心些什么。這些秀女進(jìn)了宮也是慢慢兒的從底下熬，哪兒比的上你的尊榮?？蓜e使小性子，再惹了皇帝不快。”
惠妃撅嘴道：“皇上哪會生我的氣呀？他連看都不屑看我一眼呢！”
太皇太后輕嘆一聲，搖頭道：“這皇帝也是……不過，他對別人不也是那樣？對你呀，還算好的了?！?br/>
惠妃低哼道：“兒臣哪里比的上人家高婉儀，還有陪皇上用膳的資格。這后宮里呀，也就高婉儀還勉強(qiáng)能入得了萬歲的眼?！?br/>
太皇太后正要說話，眼瞧著又一批秀女進(jìn)來了，連忙收了聲，對惠妃低斥一聲，“行了，平日里你善妒也就罷了，今日這般算是什么樣子？平白叫人家笑話！”
惠妃也就是在太皇太后面前撒撒嬌，也不敢作的太過分了，見太皇太后有發(fā)怒的趨勢，連忙坐正了身子，嬌聲道：“兒臣知錯了……只是您別忘了答應(yīng)我的事兒啊?！?br/>
太皇太后含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臉拿她沒辦法的表情。
等閱看完了正六品以上官員的女兒，太皇太后也累了，便將這里統(tǒng)統(tǒng)交給惠妃?；蒎嚵艘簧衔绲哪?，總算是喜笑顏開，歡歡喜喜的把太皇太后給送走了。
惠妃能不高興嗎，閱選秀女，雖說只是些出身不高的秀女，但這里惠妃一個人說了算，她便能將不順眼的都刷下去，把自己看中的挑中提拔。
惠妃小心眼兒，太皇太后是知道的，臨走前她便跟惠妃說好了，至少要再選出三個姑娘來?；蒎憧芍约旱男囊?，把那些姿容特別出眾的給刷了下去，選了三個貌不驚人但卻很會說話的。
折騰了整整一天，總算閱選完了所有的秀女。選中的姑娘拿著玉佩，回靜怡軒候旨等待冊封。沒選中的姑娘拿著束花兒，東西都來不及回靜怡軒收拾，只叫自家的丫鬟收拾打包了，統(tǒng)一在黃昏前被送出宮去。
像翁幼雪這般沒被選作后妃，卻被指婚了的，處境略有尷尬。說人家不是正經(jīng)主子吧，但那也是未來的三王妃?？烧f是被選中了，也沒有玉佩呀！翁幼雪苦苦央求了安慶禮半天，好容易才叫安慶禮松口，允她親自回靜怡軒收拾行李。
翁幼雪為的哪是這個啊，到了靜怡軒，她直奔房間，與魏南珍和謝瑤抱在一處，抬臉一看，眼睛都哭腫了。不怪乎她這么難過，此去一別，宮墻內(nèi)外，不知何日才能再見。
魏南珍悄悄地抹了抹眼淚，謝瑤卻只是淺笑，摸著她的頭發(fā)安慰，“傻丫頭，你的福氣還在后頭呢。聽說皇上近日有意為三殿下封王，你的好日子呀就快來了?？靹e哭了，回頭你得了誥命，還能進(jìn)宮看我和阿姐呀?！?br/>
翁幼雪抽著鼻子，懷疑的看她，“真的嗎？”
謝瑤含笑頷首，“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翁幼雪咬著唇，眼中滿是不舍，“兩位姐姐，你們在宮里可一定要好好兒的……”她倒是出了這宮墻，只是擔(dān)心這兩人留在宮中-共侍一夫，以后會為了爭寵起間隙。只是這話不好說的太直白了，倒顯得她瞎操心。
魏南珍也是個通透的人兒，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將三人的手握在一處，溫柔卻堅(jiān)定地道：“你放心罷，我與阿瑤定會相互扶持。咱們?nèi)齻€，做一輩子的好姐妹?！?br/>
“嗯！”翁幼雪破涕為笑。
送走了翁幼雪，魏南珍和謝瑤坐在一處，靜靜的看著天色變暗。
閱選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這回大選，中選的秀女共有七人。論說這次候選的秀女身家容貌皆為上乘的也不少，只是皇帝才坐了一會兒便走了，太皇太后估摸著他的性子，便沒選太多，只挑了幾個身份貴重的?；蒎莻€性子，更不可能多選，卡著太皇太后的要求選了三個，也就頂天了。
這七人除了謝瑤姐妹、魏南珍之外，還有諫議大夫的女兒傅蘭，大小王氏姐妹和那個八面玲瓏的鄭蕓蕓。
大小王氏已經(jīng)從沛然軒搬了過來，暫時落腳在一處空屋子里。許是心里緊張，小王氏不像過去那樣粘人，乖乖地縮在房間里等待最后的結(jié)果。
像謝瑤她們這樣回來的早的還好，午膳都按時吃了，倒不覺得什么?？赏跏纤齻儚脑绲酵硪惶於紱]吃東西，竟然也不覺得餓，就那么硬挺著，眼巴巴的等著那道冊封的圣旨。
魏南珍嘆道：“也難怪乎她們緊張，就連我這心里也總覺得不踏實(shí)，好在有你陪著我，若是一個人，當(dāng)真不知如何是好?！?br/>
謝瑤笑笑，正要說話，忽見門口閃出一個人影，看那架勢，分明是傳旨的宦官。魏南珍顯然也察覺到了那人，匆匆站起身來，與謝瑤并肩立在房門口。
像她們這樣的還算好的，那小王氏干脆冒冒失失的迎到了院子里，結(jié)果被隨后趕來的大王氏給板著臉拉了回去。
大王氏是個聰明人，她明白，先被冊封的一定是位份高的，以她和小王氏的資質(zhì)，姐妹兩個一齊被選中那就是幸運(yùn)了，不可能拔得頭籌。果然，第一個被念到名字的是“正四品京兆尹之女，謝瑤”。
她的名字竟然排在嫡出的謝瑾之前，老實(shí)說，就連謝瑤本人也有些出乎意料。
這也就罷了，結(jié)果第二個名字還不是謝瑾，而是“正三品光祿大夫之女，魏南珍”。
這個時候，謝瑾的臉色已經(jīng)非常非常難看了。
等到第三個叫到她的時候，她甚至不愿意出來接旨。還是芷萱拉了她一把，謝瑾才不情不愿的跪在了謝瑤的身后。
然后是傅蘭、鄭蕓蕓和大小王氏姐妹。
宣旨的時候，謝瑤在心中寬慰自己，她已經(jīng)盡了最大的努力，不要報太大的希望，只要和上一世一樣是個貴人就好?？绅埵侨绱?，她還是緊張的微微咬唇，屏息期待著“冊封為”三個字后面的位份。
結(jié)果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沒有像以前一樣被初封為正六品貴人，而是正五品嬪，正五品嬪！不僅如此，還有皇帝親自擬的賜號……這樣的殊榮，就是她上一世盛寵之時也未曾有過。如今元謙看起來對她并沒有什么興趣，為何還會親自給她封號？
“恭喜蓮嬪娘娘！”遞圣旨的小太監(jiān)討了個彩頭，這聲娘娘叫的好聽。不等謝瑤授意，映霜便及時遞上了賞錢。
接著冊封的是魏南珍，她被封為從五品小儀。謝瑾是正六品貴人，傅蘭被封為從六品才人，大王氏也是從六品的娘子，小王氏是正七品美人。最低的是鄭蕓蕓，只是個從七品的選侍。不過這也沒什么奇怪，她雖是鮮卑人，但出身平平，容貌一般般，還有點(diǎn)兒微胖，若不是會討好惠妃，只怕是選不上她的。
幾人接了圣旨，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謝瑾?dú)獾漠?dāng)即甩手回了房，王氏姐妹倒是對這個結(jié)果很是滿意，給傳旨的公公塞了好些賞錢，又和鄭蕓蕓她們圍著謝瑤滿口恭喜。謝瑤不耐煩應(yīng)付她們，推說還要趕在天黑前收拾好行李，拉著魏南珍回了屋。
其實(shí)哪有什么行李可收拾，統(tǒng)共就那么兩個包袱的東西，映霜早就收拾好了，只等著第二天一大早直接走人便算完了。魏南珍看出她的不耐，打趣的笑道：“這才哪兒到哪兒了，嬪主兒便不耐煩了？日后你得寵的時候還長著，這些人還能都打發(fā)了不成？”
“阿姐，連你也笑話我?！敝x瑤笑笑，頗有幾分無力地道：“不知為什么，我總覺著不安。大選的時候你也在，皇上分明看都不曾多看我一眼，怎的就封了我為蓮嬪？”
其他的人，無論位份高低，沒有一個人有封號，的確顯得她不一般。
“你這樣通透的人都猜不出皇上的心思，我這般蠢鈍，哪里猜得出來。”魏南珍說了句，忽然斂起笑意，肅容道：“我看不安的該是你那個異母姐姐才對，以她的身份，位份卻在你我之下，看她的樣子定然是不服氣的?！?br/>
謝瑤倒不擔(dān)心這個，她和謝瑾本就水火不容，這不是謝瑤位份比謝瑾低就能改變的。同樣，身為妹妹卻比姐姐位份高，謝瑤也不覺得別扭。誰讓謝瑾蠢成那樣？不過自作自受罷了！
她淡然一笑，拉住魏南珍的手道：“我和她不和，早就習(xí)慣了。只是連累了阿姐你。咱們兩個整日在一處，只怕她將你也恨了去?！?br/>
魏南珍無所謂的淺笑，“我又沒做虧心事，她恨我又能把我如何？咱們姐妹兩個日后小心一些便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來收藏我吧，小天使們~
第47章
秀女們在靜怡軒住的這最后一夜,幾乎沒有人能睡個安穩(wěn)覺。
初入宮闈,前路茫茫,今日的姐妹，誰知便不是明日的仇敵。這看似平靜的夜晚,卻是暗潮洶涌。
謝瑤的房間里因著少了一個翁幼雪，一入了夜，她和魏南珍都有幾分沉默。雖沒有睡意,卻都早早躺下了。
對面屋的謝瑾就沒這么好過,她從沒有想過自己初封竟然會比謝瑤還低。大選冊封看的是什么,不就是品貌和家世嗎？論長相,她自認(rèn)不輸于謝瑤，論身份,她可是嫡出,怎么會反倒比謝瑤矮了兩截？
她氣的在屋里直摔東西，芷萱怎么攔都攔不住，只好跪在謝瑾身前抱住謝瑾的雙膝，求她息怒。謝瑾正在怒頭上，為了甩開礙事的芷萱，狠狠地給了她一個巴掌。芷萱被打的歪過頭去，卻還是死死抱著謝瑾。
謝瑾大怒，“死奴才，你還不放開我！”
“大姑娘，您聽奴婢一句勸吧！”芷萱滿臉是淚，哀聲道：“冊封已成定局，您就是再生氣也沒用，總不能忤逆圣旨??！事到如今，倒不如想想為什么會這樣，以后該怎么辦……”
芷萱說的句句在理，可謝瑾哪里聽得進(jìn)去，冷笑道：“我該怎么做還用你這個做奴才的來教？我看你真是謝瑤的好奴才，跟她學(xué)的一個樣子，滿肚子都是心眼兒！”
謝瑾當(dāng)初挑中芷萱陪自己進(jìn)宮，就是看中芷萱心思細(xì)膩，主意多，好對付謝瑤。這個時候她卻是怎么看芷萱怎么不順眼，幾乎是喊著說：“不用那么麻煩，我明天就去問問太皇太后，為什么只給我封了貴人，卻給謝瑤封了嬪！”
芷萱驚愕道：“萬萬不可??！”她想了想，道：“明兒劉嬤嬤就要進(jìn)宮了，您和她老人家商量商量可好？”
元氏雖說對女兒不抱太大的希望，但也怕她在宮中招禍，進(jìn)宮前答應(yīng)把劉嬤嬤送來幫她。芷萱心知自己勸不動謝瑾，唯有指望資歷深的劉嬤嬤能勸住謝瑾了。
好容易把謝瑾哄得不再摔東西了，芷萱又要陪著謝瑾說謝瑤的壞話。芷萱說了一陣也說煩了，在謝瑾的思維里根本沒什么正常的邏輯可言，她也不想想自己身上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芷萱還是沒忍住給謝瑾提了個醒兒，“姑娘，依奴婢看，此事恐怕還與高平公主有關(guān)?！?br/>
于是謝瑾又接著罵高平公主……
謝瑾的房里罵聲不斷，大小王氏姐妹的屋里，則是笑聲不斷。
老實(shí)說，一個家族能夠同時選上一對姐妹，這是非常難得的。大小王氏猜度著，選中她們還有謝家姐妹的因素在。但不管怎么樣，同時中選對她們王家來說都是了不得的好事，這意味著王家一步登天的幾率又大了一分。
小王氏笑道：“阿姐，你別看謝家姐妹現(xiàn)在的位份比咱倆高，可她們兩個就跟仇敵一樣，哪里比得上咱們親姐妹齊心協(xié)力啊。她們同時進(jìn)宮，不是彼此的助力，反倒是威脅了呢。”
大王氏笑了笑，囑咐道：“她們兩個相爭，你可千萬別摻和進(jìn)去，誰知道能笑到最后的人是誰呢。”
“不過蓮嬪的確了不起，一下子就封了嬪位呢！”小王氏摸了摸自己的臉，羨慕道：“長得好看就是不一樣啊……”
王婭失笑道：“蓮嬪又豈是只有相貌出眾那么簡單……”
夜，漸漸的深了。
可這宮里熬到天明的人，太多了。
溫德殿里，高婉儀不死心的又問了一遍，“皇上歇下了嗎？”
聞蘭為難道：“說是還沒熄燈呢，只是……”只是皇上根本就不會來呀！聞蘭把這半句話咽進(jìn)肚子里，勸道：“主子，您還是早點(diǎn)兒睡吧，明兒新入宮的小主們遷居各宮，指不定還有搬到咱們這兒來住的小主呢?！?br/>
高婉儀失神的一笑，“這次選秀大多是惠妃在操持，她能給咱們分來什么好人呢?！彼D了頓，又道：“聞蘭，你困了就先去歇著吧，我再等一會兒?！?br/>
“主子！”聞蘭不依道：“您都熬了多少宿了？皇上就是那樣個冷淡的性子，對您就算不錯了，您可千萬別再折騰自己的身子了啊?！?br/>
“說是對我不錯，說我是寵妃，可……”高寄云涼涼道：“可你看皇上什么時候留宿過溫德殿？這幾年來我不過侍奉圣上用了幾次膳，說了幾句話，惠妃那邊就眼紅的不行。還說我霸著皇上卻沒有子嗣……這也得給我懷上皇嗣的機(jī)會呀！”高寄云越想越委屈，眼底隱隱含淚，再也說不下去了。
聞蘭心疼道：“您心里的苦，也就只有奴婢能知道了。好主子，您還是早點(diǎn)兒睡吧！”
高寄云搖搖頭，無力地道：“聞蘭，我是在想，這些新秀女會不會入的了皇上的眼呢？”
聞蘭忙道：“怎么會呢，聽說大選的時候，皇上才坐了一會兒就走了，唯一定下來的還是三殿下的王妃，秀女里頭沒有一個是皇上親自選的。”
高寄云沉吟道：“可我聽說，蓮嬪和傅才人姿容出眾，魏小儀和謝貴人又身份高貴……”
聞蘭寬慰道：“論容貌，奴婢還沒見過哪個人比的上您。論出身，惠妃是隴西公的女兒，可還不是入不了皇上的眼？”
高寄云稍稍松了口氣，微笑道：“也是啊，惠妃她……”想到還有人過的比自己更慘，高寄云心里便舒坦了許多，伸出腕子道：“服侍我就寢罷?！?br/>
第二天一大早，沉寂了好些日子的后宮，陡然間熱鬧了起來。這七個秀女雖然算不上多，但一下子便給原本空蕩蕩的后宮增添了不少活力。
新人們先是聚在靜怡軒正廳，從謝瑤起依次遷宮，眾人道別。
謝瑤的這個正五品嬪雖不是一宮主位，但也是一個坎。從嬪往上，可以被稱為娘娘，乘坐轎輦。謝瑤坐慣了家中寬敞的馬車，瞧不上那巴掌大的轎子，不肯坐轎，便步行往禪心殿。
作者有話要說：前天拔了智齒，位置不好折騰了許久，發(fā)炎+臉腫+竟然趕上生理期簡直生不如shi啊，實(shí)在爬不起來QAQ
第48章
禪心殿是遷都洛陽后才修葺過的,院落寬敞，窗明幾凈，對于剛剛進(jìn)宮的妃嬪來說，可以說是人人羨慕的好去處。
謝瑤前世剛進(jìn)宮時可沒有這么好的待遇，那時候她是六品的貴人,和另外一個才人擠在一個偏殿里，對面住的就是謝瑾,正殿里還住著一位羅貴嬪要她侍候，別提有多糟心了。
除卻那時候她在太皇太后面前還是個小透明的因素在，遷都洛陽是其中關(guān)鍵。平城皇宮規(guī)模狹小，住處不多,天子行走坐臥亦只是平常規(guī)模。如今來了洛陽,自然今非昔比。
謝瑤還未走進(jìn)禪心殿，遠(yuǎn)遠(yuǎn)便見映雪和周嬤嬤一臉喜色的站在宮門口候著她了。
見到她來，映雪喜形于色，正要上前，周嬤嬤輕咳一聲，映雪便像被使了定身術(shù)一般，老實(shí)不動了。
謝瑤淡淡一笑，由眾人擁簇著進(jìn)了院子。院內(nèi)十分寬敞，四方的院子里鋪滿了干凈的青石板，四周擺著四座大水缸，水缸中種植著亭亭玉立的水蓮。
映雪驚道：“都是初冬時節(jié)了，這水蓮怎的還會開花？”
一個隨行的小太監(jiān)站出來，躬身道：“姑娘不知，這是小的在室內(nèi)花房精心侍弄的，每日一換，方能鮮妍至今?！?br/>
“你倒是有心?！庇逞┬χ淞艘痪?，又看向謝瑤。
謝瑤上前兩步，緩緩伸出手摸了摸那蓮花的花葉，淺淺笑道：“是好東西，只是太費(fèi)工夫了。我并不講究這些?！?br/>
原本等著受夸獎的小宦官立馬跪了下來，磕頭認(rèn)罪，“都是奴才擅作主張，請主子責(zé)罰！”
謝瑤垂眸打量了他一眼，問，“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監(jiān)慌忙道：“回主子，奴才賤名小鯉，鯉魚的鯉?！?br/>
謝瑤點(diǎn)點(diǎn)頭，“小鯉，那就給這幾個水缸里換上幾尾魚吧。”
說罷不再停留，繼續(xù)向正殿走去。
一進(jìn)正殿，謝瑤便似明白了這禪心殿為何得名。正殿的家具以檀木為主，有禪房的素凈之感，卻不覺絲毫寒酸。
正殿旁有一配殿，竟是個小小的佛堂。謝瑤并不信佛，可這是宮里請來的佛，她不好剛來便擅自改動，只好吩咐宮人按時打點(diǎn)此處。
相比之下西配殿就很得她的喜歡，這是一間干凈的茶室，墻上擺著幾幅淡雅的古畫，桌上焚著淡淡的香。
謝瑤側(cè)首對映雪道：“叫你從家里帶來的茶，可都帶來了？”
映雪點(diǎn)點(diǎn)頭，卻是不以為然的道：“姑娘進(jìn)了宮要什么好茶沒有，偏生惦記著家里的?！?br/>
謝瑤瞪她一眼，“你倒教訓(xùn)起我來?！?br/>
宮里的好東西是多，但這畢竟是鮮卑人的天下，飲品仍以酪漿居多，好茶還是難得的，可能只有太皇太后那里多些。她向來不愿意委屈自己，家里有通過“姚氏”茶莊搜羅來的好東西，她為何不用？
從前殿出來，走進(jìn)第二進(jìn)的院子，明顯感覺到房屋風(fēng)格的改變。相比于前殿的古樸大氣，謝瑤起居的后院脂粉氣重了許多。綢子的門簾，煙似的帳子，畫著鴛鴦戲水的屏風(fēng)，乍一看，謝瑤還以為這里是哪個漢家**的閨房。
更讓人驚喜的是，東屋是個小小的書房，架子上擺著不少書籍，卻并非史家的大部頭，而是些閨閣詩詞，雜談筆記，最得女兒家的喜歡。
就連映霜也禁不住贊嘆，“這宮里的人是費(fèi)了心了，連主子的喜好都這么了解?！?br/>
謝瑤卻敏感地抓住了什么，微微皺眉道：“走，先去前殿，我要見一見禪心殿的宮人。”
按嬪的位份，分到謝瑤這里的共有一個掌事姑姑，一個掌事太監(jiān)，四個宮女，四個宦官，四個仆婦。十八個人加上謝瑤從家里帶來的三人，二十余人聚集一堂，場面倒也不小。
謝瑤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lǐng)，并不打算一天之內(nèi)將這些人全都記住了。她只把掌事的一男一女叫到前面來，把職責(zé)簡單分了一下。
掌事姑姑名為簟秋，掌禪心殿里的人事和謝瑤的行程。掌事太監(jiān)安崇禮則是禪心殿的“外交部長”，什么事兒都由他代為出面往外跑，去內(nèi)侍省領(lǐng)東西，打探消息，都是他的職責(zé)。
太監(jiān)和宮女不一樣，他們進(jìn)了宮后除了一條路走到黑就沒什么別的指望，所以他們在宮里抱團(tuán)抱的厲害，很多他們能做成的事情，卻是宮女們一輩子都做不到的。
底下的人，謝瑤現(xiàn)在還不了解，只先將他們交給這兩個管事的。日后哪個有上進(jìn)的心思，自然會想著法子冒出來給她看。哪個存了壞心，也不是她嚇一嚇就能解決的事兒。謝瑤懶得多費(fèi)口舌，叫映霜派發(fā)了頭日見面的賞錢，便叫他們都退下了，只留了簟秋和安崇禮在身邊兒。
簟秋看起來三十出頭，面貌柔和，一副鄰家婦人的樣子。她也不認(rèn)生，見了謝瑤就好像已經(jīng)服侍了她很多年似的，親熱的道：“主子不需要再調(diào)兩個宮女近身服侍？”她怕得罪了映霜和映雪，忙道：“奴婢不是說這兩位姑娘不好，只是她們才進(jìn)宮，這宮里規(guī)矩大著，奴婢擔(dān)心……”
謝瑤道：“你也不必看著她們的臉色，你是這里的掌事，她們是我?guī)нM(jìn)宮的不假，但姑姑只把她們當(dāng)做平常的大宮女看待即可。至于再添新人，這幾個宮女我還不了解，等過些日子再說吧。該冒尖兒的，總會冒出來?！?br/>
簟秋忙應(yīng)聲稱是。
謝瑤見她看起來像是個老實(shí)人，和周嬤嬤一樣，沒什么大本事，但也沒什么壞心眼，這樣也算不錯了。
“我這人有個毛病，說話不愛重復(fù)二遍。我說什么，姑姑便做什么，這樣就是了?！敝x瑤淺笑道：“除此之外，姑姑心思細(xì)些，多提點(diǎn)我?guī)拙洌彩呛玫?。有什么我想不到的，還要靠你們?！?br/>
簟秋應(yīng)了一聲，見謝瑤說的差不多了，便告退道：“那奴婢就去差人收拾主子的行李，主子稍稍坐一坐，馬上就好了?！?br/>
“嗯。”簟秋臨走前，謝瑤看了周嬤嬤一眼，道：“我習(xí)慣了家里的口味，膳食的事兒，就由周嬤嬤負(fù)責(zé)吧?！?br/>
簟秋自然沒有異議。
簟秋走后，謝瑤又看向一直安安靜靜的候在一旁的安崇禮。她笑了笑，問道：“你和內(nèi)侍府的安慶禮是什么關(guān)系？”
安崇禮笑道：“回主子，安公公是奴才的堂兄。奴才輩分大，年紀(jì)小。”
謝瑤笑道：“你瞧著倒是比他年輕不少。多了這一層關(guān)系，也是便利?！?br/>
安崇禮呵呵笑道：“堂兄早就和奴才說了，能分到蓮主子這里，是奴才幾世修來的福氣！”
“少跟我貧了，”謝瑤笑嗔道，“你且過來，我有事問你?！?br/>
待安崇禮上前，謝瑤悄聲問道：“我問你，這宮里的內(nèi)侍省，如今是誰在管？”
內(nèi)侍省參用宦官和士人，掌管皇家宮室之事，和清代的內(nèi)務(wù)府差不多。其中宦官的管事是這兩年才提拔起來的安慶禮在管，至于前朝由誰領(lǐng)著這個肥差，謝瑤先前并沒有特意打聽過。
謝瑤選中安崇禮打聽消息，不是沒有原由的。果然這些關(guān)系，安崇禮門兒清，不假思索便道：“內(nèi)管事是奴才的堂兄安公公，前朝的首官，則是六殿下?！?br/>
六殿下，那就是元諧。
又是這個老六……難怪謝瑤見到這宮中的擺設(shè)，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明顯的被人討好，而這個討好她的人，似乎又對她了解頗深。
好在她一進(jìn)殿就換掉了那幾盆蓮花。
不知元諧是對誰都如此細(xì)心，還是單單對她別有用心？
想起進(jìn)宮前皇帝向她問起是否對元諧有情……謝瑤不得不慎重處理此事。
宮中向來難以存住秘密，她想報復(fù)元諧，可并不會傻到把自己搭進(jìn)去。
從今以后的日子，真是得步步思量了。
不知不覺便是一上午過去，草草用過午膳，歇了一會兒，便是午休的時辰了。可謝瑤也不知是怎的，竟是毫無睡意，在榻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熬了一個時辰起來，換身衣裳，就更是坐立不安。
她拉過映霜，道：“你去叫人打聽打聽，問問魏小儀搬到哪里去了，離我這兒遠(yuǎn)不遠(yuǎn)?！?br/>
映霜把事情吩咐下去，人卻不走，拉住謝瑤笑道：“主子這是惦記著魏小儀，還是旁人呢？”
謝瑤驚的瞪起眼睛，“你胡說什么呢！”
映霜與映雪對視一眼，嬉笑道：“奴婢哪里胡說了，如今主子已經(jīng)是正經(jīng)的妃嬪，誰知皇上何時就會傳主子侍寢呢？”
映雪在旁接了一句，“說不定……就是今晚呢？！”
“我叫你們胡說！”謝瑤抓過兩人就要打，三人在屋中鬧成一團(tuán)，倒讓謝瑤不安的心漸漸平和起來。
她的確有點(diǎn)兒擔(dān)心了。
她住進(jìn)了更好的宮殿，有了更高的位份，有了更好的出發(fā)點(diǎn)，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總是心里不安。
天就要黑了，皇帝傳幸妃嬪的話……就是這個時候了吧。
第49章
幾乎是后宮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著皇帝所在的乾元殿。
究竟沉靜的幾年的后宮,有沒有可能因?yàn)檫@新晉的幾個妃嬪而改變？
今晚就是關(guān)鍵。按慣例，新秀入宮,皇帝都要臨幸一人。當(dāng)年的林貴嬪就是這般被幸運(yùn)的選中，接著幸而生下了大皇子。
這晚，后妃們的哺食用的都不多，水也沒敢喝上一口，都在等著皇帝那邊的動靜。誰知道誰就有那個福氣，被皇上選中了呢？這個機(jī)會是有可能降臨在每一個人頭上的。當(dāng)年的林貴嬪也不是妃嬪中容貌最美位份最高的，還不是一樣被挑中了？
謝瑤也在等。她的心情有點(diǎn)兒復(fù)雜,可以說是既期待,又不期待。前世她剛一進(jìn)宮便受到萬千寵愛,但如今情勢尚且不明,受寵并不一定就是好事。
看著時間一點(diǎn)一點(diǎn)流逝，到了應(yīng)該就寢的時辰，謝瑤很平靜地吩咐映雪，“去鋪床吧?！?br/>
“主子！”映雪不動身，勸道：“您不再等一會兒了？皇上說不定在忙呢！”
謝瑤笑笑，“皇上還未親政，左右不過是讀書，又有什么好忙的。”要等也不是不能等，只不過根本就是無用功，折磨自己罷了。明日她還要早起去給太皇太后請安，不能睡遲了。
映雪拗不過她，就拉映霜去勸。映霜頗為難的走到謝瑤跟前，卻只是道：“奴婢服侍主子洗漱?！?br/>
“你！”映雪氣的撅起嘴，真是拿映霜半點(diǎn)辦法也沒有。
就這樣，蓮嬪所在的禪心殿，頭一個熄了燈。
宮里向來沒有秘密，太皇太后臨睡前聽到這個消息，不由笑道：“這個丫頭，倒是想得開?！?br/>
柳姑姑賠笑道：“只怕她恃才傲物，沒了往上爬的心思?！?br/>
太皇太后搖頭笑道：“皇上的心，又豈是能夠等來的。對了，阿瑾那邊如何？”
柳姑姑道：“謝貴人卻還是在等著?！?br/>
太皇太后點(diǎn)點(diǎn)頭，道：“你提醒著我，明兒見她們這些新人的時候，把阿瑾單獨(dú)留下來?！?br/>
“是?！?br/>
這一夜安安靜靜的過去，好似與往常無異，空氣中卻不知不覺地添了分躁動的氣息。
妃嬪們起了個大早，前往泰安殿向太皇太后請安。有人一晚上難以安眠，不得不用厚重的妝容掩蓋臉上的疲倦。謝瑤卻是睡了個好覺，看起來容光煥發(fā)，美麗更勝從前。
梳妝的時候，映雪問她，“主子，今兒是穿漢服還是胡服？”
謝瑤不假思索的道：“向來穿慣了漢服，為何要穿胡服？就穿那件玫瑰紅的萬字流云妝花小襖吧?！?br/>
映雪的神·嘮叨模式再次開啟，“又不是去給皇上請安，主子何必穿的那般艷麗？平白成了那些人的眼中之釘。倒不如那件月白色領(lǐng)蘭花刺繡長襖，又雅致又暖和?！?br/>
謝瑤抬眸看她一眼，幽幽道：“哪兒來的那么多話?！钡€是聽映雪的，穿了那身月白的。
等謝瑤打扮好了，映霜把映雪拉到一邊，小聲道：“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老是跟主子對著干？”
映雪委屈道：“我這還不是為了咱們姑娘好嗎？”
映霜搖搖頭，恨鐵不成鋼地道：“你錯了，主子就是主子，她是蓮嬪娘娘，再也不是咱們府里的姑娘了。主子寵著你，你卻不能不懂事，給主子沒臉。”
映雪輕哼一聲，不以為然地道：“我看你就是膽小怕事，怕得罪主子，我才不怕呢！”說罷一扭身，和映霜擦肩而過，走到謝瑤身邊。
謝瑤今早為了請安，梳了發(fā)髻，著了正裝，穿的不大方便，于是不再步行，進(jìn)了轎子。進(jìn)了泰安殿，太皇太后仍如往日般和氣慈愛，對她們幾個小輩勸誡了一番，知道她們還沒用早飯，就叫她們退下了，只單獨(dú)留下了謝瑾。
從泰安殿出來，映雪便小聲抱怨道：“太皇太后怎么回事呀，說是最疼咱們主子，卻留下了大姑娘。柳姑姑也是的，就在旁邊呢，也不提點(diǎn)咱們姑娘一句?！?br/>
謝瑤停住腳步，看她一眼，直把映雪嚇得縮了縮脖子，謝瑤才道：“你怎的知道留下來就是好事？我看你這張嘴，真是不能再跟我出門了?！?br/>
映雪大吃一驚，慌忙跪下道：“主子，您別生氣，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謝瑤卻不理她，直接上了轎子。映霜為難的看了映雪一眼，卻還是急急的跟上了謝瑤的轎子，隔著簾子道：“主子，映雪她就是嘴快，沒什么壞心的，不能就讓她在泰安殿門口跪著?。 ?br/>
起轎之后，簾內(nèi)悠悠傳來一句，“你帶她回宮?！?br/>
回到禪心殿后，映雪就跪在院子中央，周圍是小宮女小太監(jiān)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映霜心不在焉的服侍著謝瑤用早膳，真是里外不是人，急的直冒汗，“主子，這樣跪下去，映雪可就沒法兒在禪心殿里做人了?！?br/>
謝瑤咬下一口甜糯的糍粑，嚼完了咽下去，才道：“就叫她長長記性。她嘴巴上沒個把門兒的，這個毛病要是不改，將來肯定要吃大虧。我以前總想著等她吃虧了就會長記性，可想來想去，又覺得到時候又是個麻煩，倒不如現(xiàn)在就根治了她這毛病?！?br/>
映霜一聽也是這么個道理，便不再多嘴了。不想簟秋進(jìn)了屋，卻說有個小宮女怕主子跟前服侍的人不夠，主動想跟上來填補(bǔ)映雪的位子。
映霜心里一咯噔，她心想，主子既然想叫映雪長個記性，肯定要用這小宮女了。這樣一來，難保映雪會不會有怨懟之心。
誰知謝瑤卻道：“賞她點(diǎn)兒東西，叫她給映雪送飯。等映雪跪夠了，叫她扶映雪回去。”
映霜眼睛一亮，夸贊道：“主子不愧是管過家的，奴婢真是多慮了?！?br/>
謝瑤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幾日下來，禪心殿中的宮人已經(jīng)被謝瑤認(rèn)了個全。從一開始的互不熟悉，到擰成一股繩，可謂上下一心，一切事宜都有條不紊的進(jìn)行著。
魏南珍偶爾會過來和謝瑤聊聊天，不過頂多也只能隔日一來。她們兩個的寢宮離的有些遠(yuǎn)，一來一去十分不方便。謝瑤有轎子還好說，魏南珍卻要步行。謝瑤又不愛坐轎子，兩人便開始時不時的約在外頭，選個折中的見面。
洛陽皇宮的花園很大，可御花園不是誰想進(jìn)就能進(jìn)的。進(jìn)去之前總要打聽一番，有沒有貴人在此，仔細(xì)再沖撞了上殿。謝瑤不愛惹那個麻煩，就愛約魏南珍去藏書閣或者云影樓坐坐。
這個時代的皇宮不像紫禁城那樣古板無趣，它類似于后世的皇家園林，修建了不少有意思的景觀。比如這云影樓是一座三層小樓，樓邊種著幾棵裊裊娜娜的柳樹。云影樓常年被不知名的云霧圍繞，置身其中，意境非常。
有一回魏南珍看著美景，禁不住感嘆道：“你這丫頭倒是會玩兒，才進(jìn)宮幾天呢，就找到這樣的好地方?！?br/>
謝瑤笑了笑，想起前世這云影樓還是自己看這處地方常年有霧，才叫人修建的。如今什么都提早了十余年，也算是好事吧。
她是得了處好地方，皇帝那邊卻不大情愿。元謙并非一個古板的讀書人，他文治武功，在各方面都頗有造詣，生活上也講究些風(fēng)流情趣。這云影樓本是他在宮中非常喜歡的去處之一，這幾日卻頻頻被謝瑤占據(jù)，怎么能不叫他惱怒？
但他也不好為了這點(diǎn)小事發(fā)作，只好吩咐安慶禮，“回頭你看著一點(diǎn)兒蓮嬪的行蹤，等她走了，就跟朕說一聲?！?br/>
安慶禮應(yīng)了聲，心中卻在想，皇上這是不是把蓮嬪記在心上了？可是過了幾日，皇帝還是沒翻任何人的牌子，更是沒提蓮嬪一句。
就這樣，新人入宮的頭一個月悄無聲息的過去了。一切好像都和從前一樣，沒有新進(jìn)宮的七個美人，后宮還是一潭死水，激不起波瀾。
皇帝甚至比過去更加冷淡，連傳高婉儀用膳這種事情都沒有了。太皇太后深感不安，趁著皇帝請安的時候，屢屢把元謙留下來訓(xùn)話，勸皇上多多留心后宮?；实凼翘撔慕邮?，堅(jiān)決不改，應(yīng)是應(yīng)了，還是沒把心思放在后宮上。
太皇太后就開始反思，皇上這是不是鬧情緒了？他在對什么不滿呢？
老人家思來想去，或許皇帝這是……想要親政了？似乎也是時候了，只是至今仍未立后，太皇太后還不放心撒手。只怪謝家的兩個姑娘年紀(jì)小了些啊！
這似乎是一個死結(jié)。不讓皇帝親政，皇帝就可能一直不親近后宮。若要讓皇帝親政，就必須得立后?？闪⒄l呢？
太皇太后只有嘆息，然后暗中對謝瑾多加管教，盼望著她能早點(diǎn)出息。同時叫柳姑姑給謝瑤制造機(jī)會，讓她在皇帝面前露臉。
她本以為蓮嬪貌美，又得皇上親自賜字，本應(yīng)順理成章的得寵，可事實(shí)并非如此。更奇怪的是，似乎就連蓮嬪本人都對爭寵不大感興趣。
皇帝和蓮嬪這兩個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淡，急得太皇太后都恨不得親手撒一把鹽上去。
日子一點(diǎn)點(diǎn)的過去，有人還沉得住氣，有人卻等不及了。
惠妃原本日日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哪個新人入了皇上的眼，將來會爬到她頭上去。眼見著這么久了新人還是無寵，便放下心來，開始拿她們這些位份低的宮妃打發(fā)時間。
毫無疑問的，她選擇了拿謝瑤第一個開刀。
有太皇太后在，惠妃不敢輕易動謝瑾?？芍x瑤不同，她是庶女，一看就知道太皇太后的意思是想讓謝瑾當(dāng)皇后，謝瑤當(dāng)寵妃?？扇糁x瑤不是寵妃呢？
惠妃就打算拿謝瑤來試一試自己在太皇太后心中的分量。
宮中沒有皇后，除了正五品以上的妃嬪每三日一次給太皇太后請安，其余時間她們是不需要向上殿請安的。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清晨，天才剛剛擦亮，惠妃宮里的聽梅便跑去了禪心殿，叫蓮嬪去給惠妃請安。
謝瑤沒有防備惠妃會突然一大早叫她，等到聽梅來了，才被映霜叫醒。急急忙忙的洗漱完了，連早飯也沒顧得上吃，就匆匆的趕往惠妃宮中。誰知惠妃連見都不見她，直接叫謝瑤跪在宮門口。
簟秋急了，卻還是好聲好氣的問：“敢問惠妃娘娘這是什么意思，我們主子可是一聽到傳召就趕來了。”
聽梅輕哼一聲，看了看天色，冷冷道：“你自己看看，這是給上殿請安的時辰嗎？我們惠妃娘娘可是代行皇后之權(quán)，你家主子對皇后就這樣不尊重？”
簟秋心道，惠妃代行皇后之權(quán)不假，可她又不是皇后，憑什么要皇后的待遇？蓮嬪不過晚了一點(diǎn)兒，何必在大雪中罰跪？這不是明擺著要打蓮嬪的臉嗎？
就連一向熨帖的映霜也禁不住想要上前說話，卻被謝瑤抬手止住，“行了，你和一個奴才理論又有何用。”說罷整理衣裙，就要跪下。
聽梅急了，擰眉道：“你……”
謝瑤動作微頓，冷笑著看著她，“我說錯了嗎，你可不就是奴才？回去問問你們惠妃娘娘，要我跪多久？”
聽梅被她堵的啞口無言，氣呼呼的轉(zhuǎn)身走了。
謝瑤面色平靜的跪在了雪中。映霜急道：“主子先起來，我給這兒的雪掃一掃啊，別凍壞了腿！”
謝瑤也不犟，起身讓映霜扒拉了幾下地磚上的積雪。簟秋趕緊把自己的外襖脫了下來，墊在了地上，又對映霜吩咐道：“我在這兒陪著主子，你快回宮派人通知太皇太后娘娘，再給主子拿件厚點(diǎn)的大氅過來！”
映霜點(diǎn)點(diǎn)頭，動作麻利的又將自己的襖子脫下來蓋在身上，匆匆的跑遠(yuǎn)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頭疼的要命，晚上都睡不著QAQ謝謝安撫我的小天使們，我會盡快調(diào)整好狀態(tài)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