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環(huán)繞云村的一條河,汛期的時候有差不多十米多寬,不算小了。村里
平時吃水用水,差不多都靠這條河。河上面,不知道那個年代修的一座石拱橋,粗糲的白色條石,隆起弧度挺大。
趙燮放緩腳步,從橋上慢悠悠走過。
追在后面的人不敢靠得太近,等他差不多過了橋,才趕忙往那個隆起的橋身上跑。然而站到橋頂一看,頓時傻眼了,橋的那一端,小路上空空如也,哪里還有趙燮的身影。
一邊愣怔,一邊猶豫著往前走下橋。
剛剛過橋兩米,趙燮的身影猛地從樹影中躍出,雙手一個擒拿,輕輕松松,把來人按倒,臉貼在泥地上。
“痛痛痛痛!”
趙燮定睛一看,簡直要瘋:“蘇顏顏,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
待他松手,還伸手拉她一把,蘇顏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還苦著臉。身上的薄外套滿是塵土,小小的臉龐上,又是亮晶晶的汗,又是在地上蹭的泥土,還有手指抹過的痕跡,活脫脫一只花臉貓。
她跟蹤趙燮被抓現(xiàn)行,也不敢抱怨,默默站在原地。
“你怎么來了!”趙燮頭大:“你以為這是好玩的旅行嗎?”
蘇顏也不吭聲,抿著嘴,往那兒一杵,任君處置的樣子。
她從小到大都沒騎過這么遠(yuǎn)的車子,體力更比不過趙燮,磨磨蹭蹭一路趕到云村幾乎要她半條命。早就把趙燮跟丟了,正愁怎么找他,巧了,看見他從村子里出來,在周圍轉(zhuǎn)悠。
她就偷偷跟在后面,他不讓她參與調(diào)查,她偏要查!
趙燮氣得半死,但是這家伙都來了,還把自己搞得這么狼狽,他不可能不管她。想想還有點(diǎn)后怕,這姑娘家家的,一個人在荒僻的山路上騎了那么久車子。他應(yīng)該早一點(diǎn)發(fā)現(xiàn)蘇顏在后面的。
嘆一口氣,趙燮說:“你昨天都來了,就應(yīng)該直接來找我。你這樣,多危險(xiǎn)?!?br/>
“你說你以后不管我了?!碧K顏小小聲地說,說著又抬起了頭,驚訝地問:“昨天?昨天我沒來呀。今天凌晨的火車才到羊亭鎮(zhèn)?!?br/>
趙燮隨即也意識到,昨天跟蹤的人,根本不可能是蘇顏!前一晚出現(xiàn)在他住處附近的人,明顯身手極好,絕不是蘇顏這種笨手笨腳的大小姐能做到的。
現(xiàn)在,如果對方還在監(jiān)視,或者干脆在這大山的某一處守株待兔,那么控制的就是他和蘇顏兩個人了!
暗暗頭疼一下,但是這些不能早早說出來嚇著顏顏,趙燮給她把衣服上的土撣撣干凈。天色已晚,如果是他自己還好,帶著蘇顏絕不適合夜間行路,只能先回去。
但云村的古怪,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瞞著蘇顏,免得她懵懂不知羊入虎口。趙燮跟蘇顏正色道:“我們現(xiàn)在回去客棧,你要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千萬不要獨(dú)自做任何行動。這村子周圍有些古怪,你的好奇心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害死你自己?!?br/>
“你不趕我走了!”蘇顏又驚又喜。
趙燮嘆氣:“你都來了,我怎么趕你回去。這邊情況不明,你一定要聽我的話,至于你偷偷跑出來這事兒,回去k市,我慢慢和你算賬?!?br/>
蘇顏一聽,喜出望外,忙不迭地點(diǎn)頭,就差發(fā)個誓說自己絕不離開他半步,絕不違逆他半句。
一直回到客棧,她都高興得像只麻雀,恨不得嘰嘰喳喳地粘在趙燮身上。趙燮倒也不煩,但是早早提醒過她,在村民、包括客棧的老阿嬤在場時,蘇顏一定要少說話,這些村民都并不值得信任。
蘇顏趕了一天路,沒吃什么東西,在客棧里餓得像個鬼,連著吃了兩盤菜一碗糙米飯,看得趙燮暗暗有些心疼,又不便表露出來。入夜,他到底是不放心她自己住一間房,就算兩隔壁也不行,所以,安排她住在自己房子里,跟雅格城那時一樣,一個睡床,一個睡地板。
屋子的每一個出入口,照例用細(xì)魚線和垂墜物,做出簡易的警報(bào)措施。
他帶蘇顏回來客棧的時候,老阿嬤的眼神有過一瞬間的訝異,但隨即,老人的神情就變成一種深沉的、上了年紀(jì)的人特有的了解。
趙燮知道,客棧主人還記得沈靜宜,記得當(dāng)年一對歡樂、浪漫的年輕情人。只是,這上了年紀(jì)的阿嬤,也更明白人生的無常,多少美妙的感情、期望的廝守,最后并不能真正地走完一生那么長?;蛟缁蛲?,當(dāng)年的人,總得陪在另一個人左右。
老人誤會了。但是,她真的是誤會嗎?
或許,趙燮對自己內(nèi)心的感情,也只是不敢明了,不能面對。
他睡不著,翻了個身,不由地想起沈靜宜。
當(dāng)年,就在這里,在浪漫、美妙、心心相映的漫長旅途之后,在這樂章一樣曼妙的、沐浴著月光的夜晚,他們明了彼此的心思,期望成為對方相伴一生的伴侶,也輕信著命運(yùn)能夠讓美好的愿望輕易實(shí)現(xiàn)。
就在這里,一對深愛著彼此的年輕男女結(jié)合了。他們彼此糾纏,融合,不知饜足。他們在天地之間,自由而快樂,像是注定要生活在一起。
那是趙燮生命之中,最初的、刻骨銘心的溫柔。
如今,他只能用盡全力,把在乎的人推開,至少,不能讓她,再走向同樣慘痛的結(jié)果。
趙燮看一眼床上。蘇顏白天實(shí)在太累,已經(jīng)睡得很熟,看起來就算外面放一掛鞭炮她也不見得能醒。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從包里拿出烏沉沉的手槍,悄然放在枕頭下面。
在遙遠(yuǎn)的、位于地球另一端的蘇摩士。
皚皚的雪山腳下,許寧染一身厚重棉服,背負(fù)巨大的登山包,沿著鋪滿積雪的路慢慢往上走。
巨大的體力消耗、高海拔的稀薄氧氣,都讓她的體力削減、肢體的反應(yīng)速度下降。但這樣單純的、疲累的暴走,讓她的心念集中而簡單,擯棄所有的情緒、所有的紛繁與復(fù)雜,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到最原始、最簡單的動作上去――行走!
在無法承受的悲傷或壓力來襲,她就會選擇這種方式,在世界的最邊緣、在最極端的自然條件下,漫長地行走。在繁星閃爍的夜晚,坐在帳篷里思考,獨(dú)自穿過悲傷的沼澤,尋找答案。
這樣孤獨(dú),這樣堅(jiān)定。
現(xiàn)在是蘇摩士的初冬,凜冽的暴風(fēng)雪即將來臨。下一場雪,也許就會讓整個雪山封住,直到來年開春。(未完待續(xù)。)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