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聲鼎沸的機(jī)場，陸勵成疲倦地拖著行李箱走出大廳，連續(xù)出國了
一周，從華盛頓到紐約每天睡眠時間不足四小時。轉(zhuǎn)動手腕發(fā)出咯咯的
響聲，脖子僵硬地疼痛，陸勵成站在原地，頭腦混沌想著是回賓館還是回
家?；丶野?，陸勵成想。還有點資料需要整理，電腦里也有點數(shù)據(jù)需要調(diào)
出來，何況，他還是喜歡家里洗澡比較舒服。決定行程，陸勵成拖上行李
箱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浦東機(jī)場到浦西的家需要一個多小時，陸勵成坐在車上昏昏欲睡。
Ray帶著他回總公司時，他明顯感到了火藥味。他已經(jīng)確定明年總裁會卸
職，而Ray的意圖也非常明顯。只是他年輕資質(zhì)淺，可是也正因為他年輕
加上是直系家族的人而且能力手腕是MG公司有目共睹的，Ray讓他在身邊
陪同去總部，明眼人都明白了其中的意味?？吭诒澈笞紊?，陸勵成暫時
想讓自己的大腦休息會兒。HOB的計劃仍舊緊張進(jìn)行，Ray因為總部放不下
手，也是來回兩頭跑。他回了上海，而Ray還需要在美國幾天。HOB不能暫
停，明天他就要恢復(fù)去公司，回家必須強(qiáng)迫自己倒回時差。他想，不如今
天再吃點少量的安眠藥，每次他倒時差都會用安眠片強(qiáng)迫自己睡眠。
打開手機(jī)又是一堆未接來電和短信，今天比以往多了幾倍，三分之二
都在祝他生日快樂，猛然想起昨天是自己的生日。陸勵成早就過了慶生的
年紀(jì)，他對這個從小就不太在意，但是架不住朋友們的熱情，偶爾他也會
請朋友出去吃頓飯也算過了生日。他每條都感激對方的祝福，除了張凌說
讓他有空去莊園吃飯外，其他人他都禮貌回絕了。忽然翻到最后一頁，生
日零點發(fā)給他的那人，讓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陸勵成，生日快樂?！芎唵纹匠５淖８?。陸勵成，稱呼非近非
疏。同事會叫他Elliott或者陸先生，朋友們叫他小陸。陸勵成，很少有
人如此叫他。聯(lián)系人的名字讓他不自覺看了許久，他沒想到那晚之后他會
主動在生日時發(fā)短信給他，打開回復(fù)寫道：‘謝謝?！?br/>
合上手機(jī)，陸勵成眺望車窗外，景色快速從他眼前飛過。那個夜晚他
喝得伶仃大醉靠在他的懷里要求復(fù)合，推開他不知是對是錯。過后，他旁
敲側(cè)擊問了Ian他的情況知道沒問題才放心。他很想問他究竟身體有沒有
問題，但是如果決心分開這樣的問候無疑在傷口上撒鹽給他太多幻想，不如就此不要再聯(lián)絡(luò)。
這些天除了忙工作，腦子里不斷會考慮他們之間的問題，張凌的話
始終在耳邊回響。他提出分手因為他不想用恩情來捆綁住鐘皓天，鐘皓天
的性格溫順又不懂得拒絕，只要別人對他一分好他就會還人十分。當(dāng)時愛
上他，就是因為他那份單純的善良，可是沒想到，這也是成了他的夢魘。
人，就是那么貪心的。他要的是鐘皓天的愛，而不是感激之情。鐘皓天他
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只要遇到問題他就會推開他獨自面對。如果他心里有他，
如果他心里把他當(dāng)做一輩子的伴侶，那么他就不會有這種反應(yīng)。
摸出口袋中的煙，陸勵成抽了起來。最近工作和感情都讓他有點焦躁
不安，公司的瑣事煩心不已再加上他和鐘皓天感情的紛紛擾擾，他很想休
息段日子去散散心。但是，一空下來他就會想起他和鐘皓天往事種種，他
都覺得，他已經(jīng)不像平時的陸勵成了。
※※※※※
回到家，打開門一股家具的味道，陸勵成打開窗讓房間通風(fēng)。屋子里
的角落處都有些落灰，這些天他忙于工作沒空整理，先前叫了阿姨來打掃
過但是這些小細(xì)節(jié)都會偷懶不做。他想起以前這個家，一直是鐘皓天在打
理的，他為人細(xì)心，每個地方都會仔細(xì)擦一遍。陸勵成自己單身多年當(dāng)然
也會家務(wù)，可是工作太忙不如鐘皓天來得勤快經(jīng)常收拾屋子，只要基本整
潔就行。再說他平時也鮮少有生活垃圾，鐘皓天要照顧孩子，生活上才事
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打開冰箱拿出速凍的餃子準(zhǔn)備下點餃子填肚子后就睡覺，往冰箱左
邊看了眼，發(fā)現(xiàn)有一罐以前鐘皓天買來的辣醬。這種辣醬他是在一個日本
人開的超市買的，味道很好。他知道陸勵成愛吃辣，就每次都會給他買來
讓他沾餃子或者拌面吃，陸勵成不喜歡國外的辣醬，但是這種非常合他口
味。他都不知道這辣醬是哪里買的，和鐘皓天生活在一起后，他很久沒操
心過生活上的細(xì)節(jié)，吃喝或者家里的家務(wù)，鐘皓天都不會讓他有后顧之
憂。冰箱上貼著鐘皓天留下的便條，提醒他記得把冰箱關(guān)嚴(yán)實。因為這
臺冰箱的門一直有些問題需要用力些才能關(guān)緊，叫人來修了幾次還是這
樣，廠商說過些日子換臺新的。想到這才想起，過幾天要去催催廠商來換
冰箱。如果鐘皓天在，這點事情都會辦得很妥當(dāng)。鐘皓天本身也工作很繁
忙，可是他照顧這個家照顧得很好。拿起下好的餃子，這餃子蘑菇牛肉味
的，安安特別喜歡這種口味的餃子，每次他下好餃子安安都會跑過來拿個
小碗在旁邊要幾個嘗鮮。拿著碗在乳白的餐桌前坐下，他喜歡坐在向外的
位子而安安則喜歡坐在中間，鐘皓天坐在廚房方向以便給他和安安盛飯或
者拿爐子上的菜。舉著碗愣愣出神，驚覺自己走神立刻低頭幾口就著辣醬
吃了下去，他不喜歡速凍食品，可是工作太忙無心做飯。這房子比起其他
別墅算是中等，但是他一個人住有些大了，以前鐘皓天和安安在家時，這
個房子正好。樓上的臥室一間是他的一間是鐘皓天的，還有安安的小臥室
原本也是給客人準(zhǔn)備的臥房，鐘皓天的工作室在二樓走廊盡頭。對于陸勵
成來說，健身房、視聽室和那些多余的客房根本用不太著，家里的客房其
實一年也許用不上一次。
洗完碗筷，陸勵成進(jìn)書房整理資料，這里比起臥室，使用率更高。
書房里有一張挺大的沙發(fā)，偶爾工作累了也懶得上二樓睡就直接躺在沙發(fā)
上休眠。鐘皓天總是提醒他少睡沙發(fā)，這樣對脊椎不好。陸勵成打開電腦
拿出黃色的文件夾找參考數(shù)據(jù)，抽屜里那疊替安安申請學(xué)校的表格還在，
一頁又一頁慢慢翻閱。從和鐘皓天在一起后他就決心把安安送出國外念
書，因為安安天賦很好，如果不好好培養(yǎng)有些可惜。他為安安物色了比較
好的學(xué)校，學(xué)費都不用鐘皓天操心，他當(dāng)初也料定了鐘皓天不會答應(yīng)，但
是他沒想到安安身體那么差。‘生活不是企劃案，非要通過?！肫饛埩?br/>
的話，陸勵成看著手頭這些資料在想也許他真的錯了。在公司，為了企劃
案通過說服對方用點手腕是理所當(dāng)然的，可是他卻用在了鐘皓天身上，利
用他的信任用他的資料去申請學(xué)校，鐘皓天失望的表情仍舊烙在他腦中。
將手上的資料放進(jìn)粉碎機(jī)中，陸勵成心中空出一塊的感覺，如若不是這件
事，或許他們還能冷靜坐下來談?wù)劇６髑榕c愛情，到底是鐘皓天沒分清還
是他心中太過在意？在這段感情中，他一直惶惶不安。這點，他從未想承認(rèn)過。鐘皓天以
前不是同志，還有個孩子。他知道鐘皓天難以拒絕他人的好，百般照顧他
對他呵護(hù)備至，所以他有把握，鐘皓天終究會回應(yīng)他的感情。事情如他所
料，鐘皓天投入他的懷抱與他一起生活相許一生。只是這份感情建立在什
么基礎(chǔ)上，他心里清楚，鐘皓天本身就不懂拒絕，再加上他在他生活上的
照料……腦子又一片混亂，陸勵成打開MSN馬上跳出很多消息，都是工作
上的留言。
叮叮咚咚的MSN窗口彈跳出來，陸勵成不緊不慢回復(fù)。忽然又跳出個
新對話框，陸勵成習(xí)慣地往右下角看了眼，是他的消息。他馬上點擊鼠標(biāo)
把對話框打開，是剛剛發(fā)來的。
‘你回國了嗎？’——又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問候，仿佛他們之間
未發(fā)生過任何事情而僅僅只是好朋友。這種和風(fēng)似的問候，讓陸勵成的心
略沉。放下了，所以，我們之間仍舊是可以問候彼此的朋友。
‘剛回來?！憚畛闪⒖袒卮鸬?。
‘上次去你家倒了你的咖啡豆還叨擾了你，抱歉?！屗庀氩坏降?br/>
話題，卻被鐘皓天如此平靜說出來，就好像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關(guān)系，醫(yī)生的確也囑咐讓我少喝點咖啡?！膽B(tài)度，讓陸勵成
不但沒釋然的輕松感反而多了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不管怎么樣，都是我不對?！瘜Ψ?jīng)]幾秒就回復(fù)道，‘明天中午
兩點半有空嗎？如果沒空，另約時間或者我快遞給你些綠茶當(dāng)做我的賠
禮?！?br/>
明天下午，陸勵成馬上翻了下手機(jī)里的工作安排。Ray現(xiàn)在在美國，
小組會議可以提前到上午?！疀]問題，地點呢？’
‘COM餐廳，位子我去定就行了?！疌OM餐廳，陸勵成微微一怔。
那里，對于他和鐘皓天來說都是特殊的地方。他和鐘皓天曾經(jīng)非常
喜歡去那里，雖然當(dāng)時他們并未戀愛，可是靜靜坐在那兒看街頭的車水馬
龍，看玻璃頂端的爬山虎成了他們最美好的回憶之一。他怎么都沒想到，
鐘皓天居然約在了那兒。
‘沒問題，我會準(zhǔn)時到的?！憚畛刹幻靼诅婐┨斓挠靡?，可是他既然約在了那地方，是否，他真的在那次他趕走他后徹底對這段感情放手
了？陸勵成點燃一支煙，凝望著書房中曾經(jīng)鐘皓天畫下的那副街景。他疲
勞時就會看看這幅畫，像置身在陽光明媚的COM餐廳中，對面是低頭繪畫
的鐘皓天。煙味在舌尖縈繞，陸勵成閉上眼太陽穴有些疼痛。
※※※※※
COM餐廳在華山路和復(fù)興中路*匯處，今天天氣相當(dāng)不錯陽光透著
暖意。陸勵成開著他的黑色吉普在路上行駛，一身淡灰色西裝襯得他不似
平時那么精干反而多了幾分情人般的浪漫，身上的運動香水味道很淡，散
在空氣的夾縫中如雨后的青草清新怡人。
“鐘先生訂的位子?！标憚畛勺哌M(jìn)COM餐廳的木門，這里還是一點都
沒變。
“這邊請?！笔虘?yīng)將他帶進(jìn)COM餐廳的景觀位子，那玻璃房是他和鐘
皓天常坐的位子。
忽然侍應(yīng)生笑著說：“陸先生很久不來了?！?br/>
“是啊，一直在忙?！标憚畛上氩坏竭@侍應(yīng)還記得他。
這里的確許久不來了，以前他和鐘皓天喜歡來這里喝杯茶談?wù)撗b修的
事，自從和鐘皓天在一起后反而沒再來?？墒沁@里的景色，偶爾會在他夢
中出現(xiàn)還有坐在對面陽光下的埋頭繪畫、寫字的鐘皓天。
走進(jìn)玻璃房，陽光從頂端灑下來，今天不止溫暖甚至有些炎熱，陸勵
成穿著淡藍(lán)色的毛衣，鼻尖都滲出了些汗。幾步，他便一眼看到坐在窗口
位子的鐘皓天，不自覺想起那夜，他滿身酒氣對自己流著眼淚說想回家，
不要趕他走?，F(xiàn)在思起當(dāng)時他的模樣，他不知道為什么當(dāng)時那么堅持趕他
走，為什么可以那么決絕？張凌不止一次對他說：“感情問題不是合同無
需那么條例分明?！?br/>
鐘皓天見到他抬起頭，立刻露齒而笑長長的酒窩在臉頰上。陸勵成也
回以笑容，他很久沒見到鐘皓天如此釋然的笑容，眉間舒展，眼睛在陽光
的照耀下閃閃發(fā)光?！澳阕罱趺礃?？”陸勵成坐下后先開口問道，眼睛盯著鐘皓天。
今天他穿著一件拼花的孔雀綠高領(lǐng)毛衣，頭發(fā)長了些也重新染過了，
他和從前不同，顯得既朝氣又年輕。Ian描述過曾經(jīng)的鐘皓天意氣風(fēng)發(fā)又
年輕俊朗很招女生喜愛，只是當(dāng)他認(rèn)識鐘皓天時他整個人顯得老成又單
調(diào)，衣服也總是穿著沉悶的深色，頭發(fā)總是稍微染點幾乎看不出的栗子
色?，F(xiàn)在坐在眼前的鐘皓天仿佛從以前來到現(xiàn)在，他想這就是Ian說的曾
經(jīng)的鐘皓天?？墒沁@些天，他發(fā)生了什么？陸勵成對于這些變化的鐘皓天
有點無措。
‘很好。上星期，回了趟廈門?！婐┨斓皖^在嫩黃色的便簽紙上寫
道，柔順的頭發(fā)垂下，陽光在他背后形成光暈。陸勵成發(fā)現(xiàn)自己可能置身
在夢中，可是眼前對他綻放出笑顏的鐘皓天比夢中更不真實。
廈門，那是他夢魘的地方。陸勵成深知鐘皓天多懼怕，他以前在鐘皓
天面前都不敢多提一句?？墒侨缃?，他卻可以笑著說他回去了，回到了那
個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想回去的地方。
“你也很久沒回老家了?！标憚畛牲c了壺他喜愛的紅茶。
‘很多地方都變了?！婐┨禳c點頭笑著繼續(xù)寫，‘給媽掃了墓，老
家房子也賣了?！?br/>
“賣了？你以前說過……”陸勵成說到從前一頓。對坐的鐘皓天見到
他停下抬了抬眉毛等他繼續(xù)說下去，陸勵成繼續(xù)道：“你以前說過，那房
子是你很好的回憶不想賣的?！?br/>
‘空關(guān)著也是浪費，回憶不會被奪取的?！婐┨斓墓P尖流暢地在紙
上寫下秀氣的字，藍(lán)色的水筆游走在嫩黃色便簽紙上。
陸勵成安靜地坐在玻璃房的餐桌前，回憶不會被奪取的——那么他們
之間的回憶是否也不會被歲月磨損與遺忘呢？舉起手中的茶杯，陸勵成感
覺今天的紅茶那么澀。
忽然鐘皓天從公事包里拿出幾張圖紙和照片放在桌上。
‘這就是幸福小區(qū)?！婐┨旖榻B道，把自己拍的夕陽下的幸福小區(qū)
照片遞給陸勵成。
‘這家，是我以前提過的咖啡館?！忠粡堈掌唤o陸勵成，鐘皓天無聲地微笑。
“我知道，這是你畢業(yè)后在廈門第一個作品?！标憚畛赏嶂^看鐘皓
天給他的照片，很簡單的一家咖啡館但是外面是漂亮零星的小花，里面的
桌子上竟然也在縫隙中種著小草，既溫馨又可愛。
‘還有這個?！婐┨鞆恼掌畹酌娉槌鰪埶孛?，那是小圖書館。
“好漂亮?！标憚畛刹蛔越潛P道，這個小圖書館落成在海邊的街
道，外面像個西式郵筒，陽臺上同樣栽種著植物。
‘現(xiàn)在在廈門很有名?！婐┨焯裘简湴恋貙?。這家圖書館原先只是
一個大學(xué)生畢業(yè)后開的，后來找他裝修，他和那大學(xué)生很談得來，所以替
他設(shè)計了這家圖書館?，F(xiàn)在規(guī)模不小，還開了分店。這次回去，他和那人
見了個面吃了頓飯。耳邊是許久沒聽見的海浪聲，他發(fā)現(xiàn)自己遺忘了許多
他忽略的東西。
“有機(jī)會，真想去看看?！标憚畛煽粗@些照片與圖稿，只想此刻時
光慢些再慢些，這樣一輩子在夢中不要醒來。
鐘皓天抿嘴微微一笑后，遞給陸勵成一張紙條：‘你下周六有空
嗎？’
“下周六？”陸勵成一愣后看了下手機(jī)內(nèi)的安排表道，“下午五點后
可以。怎么，有事嗎？”
‘你喜歡的樂團(tuán)的票?！婐┨炜诖心贸鲆粡埥豁憳返钠狈旁陉憚?br/>
成的面前。陸勵成拿著鑲著金邊的門票疑惑地凝望著鐘皓天。
“你……”陸勵成困惑地笑了下，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笨拙得不知如何
開口。“為什么請我？”
鐘皓天忽然輕松笑了下，用藍(lán)色的水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看到陸勵
成詫異的表情，鐘皓天端起香濃的奶茶笑得很狡黠。
外面的陽光很充足，沒有葉子的梧桐樹樹立在街頭兩旁，行人不再行
色匆匆，而是緩步仿佛都在享受今天好不容易的暖流。香氣撲鼻的奶茶下
肚，讓鐘皓天舒服得額頭冒了汗。COM餐廳中只有舒緩的鋼琴曲不斷流淌
在他們之間，金棕色的頭發(fā)把鐘皓天肌膚襯得白皙了不少，發(fā)梢依舊是天
生打著小卷兒顯得發(fā)絲很蓬松。當(dāng)冰涼的海水淹沒了絕望的他時，他見到了黑暗中亮起的燈塔。胸口
因為水壓而漸漸地?zé)o法呼吸，四肢好像已經(jīng)沒了知覺意識開始飄遠(yuǎn)，在他
以為他會離開這個世界時，他想到了曾經(jīng)他懼怕死亡地躺在醫(yī)院病床上，
可是當(dāng)他睜開眼時，卻是滿屋的光明與坐在身邊守著他的陸勵成。那天他
第一次覺得，原來活著是那么美好的事。他又想起了安安叫他爸爸，小身
體慢慢爬上病床蜷縮在他懷里的模樣。
燈塔一閃又一閃在海面上，陸勵成曾經(jīng)對他許諾說他會做他的燈塔
讓他不再迷惘，他抱著陸勵成不斷索取他給予他的力量，快感與感動交織
在身體內(nèi)。他曾活得那么充實，當(dāng)他以為他習(xí)慣了人生是一片灰色時，陸
勵成帶給了他色彩與希望。他還不想死，不想離開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留
戀，有太多的遺憾。他還沒看見安安長大成人，也沒有告訴陸勵成他對他
是怎樣的感情。
他終究是個怕死又貪心的人，他害怕這樣孤孤單單死去，無人知曉地
游蕩在海里，又貪戀塵世留給他的一切。他在海中用盡力氣游了回去，在
廈門病了好幾天。那幾天，他想了許多。安安是他最珍視的上天賜給他的
天使，而陸勵成則是他最愛的人，他舍不得這樣離開，縱然可能此生無法
再次與他攜手共度余生。但是，他還是不想離開這個有他的世界。
鐘皓天還是個自私的人，他不但舍不得還想要更多的，既然已經(jīng)失去
得一無所有，那么他還害怕再失去什么呢？空空的口袋中，沒有任何殘留
的余溫。他不是為了陸勵成，而是為了自己，他想為自己好好活一回，爭
取想要的東西?？谥械哪滩枇粼邶X間，鐘皓天喝下最后一口后滿足地笑了
起來。
頸間的對戒被鐘皓天捂熱了，他隔著毛衣?lián)崦渲?。陸勵成怔怔?br/>
望著他，眼中震驚又疑惑。
為什么請他看音樂會？鐘皓天歪了下脖子，揚眉笑了笑。
紙上漂亮的字寫著：‘追你?！?br/>
金黃色的余暉落滿了整個上海，放學(xué)的孩子在路上奔跑嬉戲。有時候
幸福，只是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