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道：“妙姝想要的東西，皇上給不起?！?br/>
    楚皇不明白，“朕貴為天子，富有四海，有什么是朕給不起的？”

    皇后輕笑著，反問：“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真心，皇上給得起嗎？”

    這回，倒是輪到楚皇愣住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真心，他的確給不起。

    楚皇的語氣有些激烈，帶著不甘和憤懣。

    “朕給不起，難道楚胥就給得起嗎？他連一個名分，都給不起她，只能將她藏在陰暗無光的地方，甚至連她的孩子都只能被迫流落西周?！?br/>
    皇后道：“皇上說的沒錯，你和楚胥都給不起妹妹想要的東西，所以她死了......“

    說到這里，皇后的眼眶有些氤氳，像是水霧一般。

    楚皇：“皇后，你真以為妙姝死了嗎？朕不信?！?br/>
    “妙姝向往光亮，怎可忍受那么久的陰暗？皇上給不起她想要的，楚胥同樣給不起，所以你們的愛，對她來說是一種束縛，更是沉重的枷鎖?！?br/>
    皇后的聲音一字一句，將內(nèi)心埋葬多年的感情重新揪出來。

    她目光閃躲，像是在編造什么謊言，繼續(xù)道。

    “楚胥為了得到妙姝，將她禁錮在譽(yù)王府，她該是活得多么煎熬？所以她死了，連自己的兒子不在乎了，就選擇了死亡。是皇上和楚胥一同，逼死了她。”

    楚皇身子踉蹌，后退了一步。

    當(dāng)時，他和楚胥同時喜歡上了妙姝，先帝為了避免他們兄弟反目，只好將她送給了西周，想著這樣一來，他們兄弟便能和睦相處了。

    誰知事情愈演愈烈。

    楚胥瞞著所有人，劫走了妙姝，換了一個美人給西周。

    但如此一來，妙姝在楚國就只能隱姓埋名。

    楚胥無法給妙姝一個名分，甚至，他都不能讓她名正言順出現(xiàn)在世人眼前。

    所以他打造了一個黃金屋，將她藏了起來。

    他以為這是對她的保護(hù)，實際上卻是對她的折磨。

    妙姝雖然身處譽(yù)王府，但她不能與任何人相見，她只能待在那個小房間里面，等著楚胥的到來。

    因為一旦被發(fā)現(xiàn)，楚胥將會失去她。

    楚胥得到了妙姝，他禁錮她的自由，也禁錮了她的心。

    先帝不允許自己的孩子，為了一個女人自相殘殺，他更不允許自己的孩子，違抗自己的命令。

    如果先帝一旦得知妙姝在譽(yù)王府，為了避免骨肉相殘，他只會選擇處死她。

    而妙姝是一個向往自由和陽光的人，卻被迫成為一個見不得光的物品，于是，她漸漸喪失了所有的快樂、以及生命力。

    至于楚玦的出生，同樣是在黑暗之中，他和妙姝一樣，見不得光。

    彼時，正是爭奪皇位最嚴(yán)峻、最關(guān)鍵的時候，楚胥不容許出現(xiàn)半分差錯。

    于是，他將楚玦送去了西周。

    陰差陽錯，楚玦成了慕珩，成了慕王府的小世子。

    妙姝對整個人世間充滿了失望，與其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活著，倒不如選擇死亡。

    她死了。

    楚胥也沒能得到皇位。

    至于登上皇位的人，是楚沛，他的皇后，是妙姝的姐姐。

    楚沛原以為自己登上了皇位、坐擁了天下，就可以把妙姝從楚胥手里搶回來。

    可是楚胥手握重兵、又頗有聲望。

    初登帝位的楚皇，不能動軍功赫赫的將軍。

    這一錯，就是十幾年。

    楚皇得來的消息，妙姝死了。

    他恨極，恨極了楚胥。

    同樣，楚胥的兒子，楚玦，他也恨極了自己的父親。

    于是，楚皇和楚玦聯(lián)手，在一個黑夜里，摧毀了譽(yù)王府，殺光了譽(yù)王府所有的人。他和楚玦有一個共同目標(biāo)，就是找到妙姝。

    然而掘地三尺，也沒能找到關(guān)于妙姝的蛛絲馬跡。

    ......

    楚皇臉色很沉重，渾身籠罩著一層陰霾，道：“是朕錯了，朕后悔了，朕不該等了那么多年，才去找她。”

    “不，就算皇上得到了妹妹，妹妹也會死的?！?br/>
    皇后抬頭，看向天上的星子。

    “譽(yù)王府和皇宮，對于妹妹而言，都是她想要掙脫的枷鎖，皇上如果像楚胥一樣，強(qiáng)迫她留在皇宮，只會令她失去所有的光，從而隕落、跌落塵埃?！?br/>
    世人說：人死了后會變成天上的星子。不知這天上哪一顆星子會是妙姝呢？

    楚皇的眼神里透著深入骨髓的倔強(qiáng)，“皇后，即使你們都認(rèn)為妙姝死了，朕也要堅持下去，朕一定會找到她。”

    皇后反問：“即使沒死，找到了又如何呢？讓她和麗貴妃一樣嗎？”

    楚皇突然無言，他是眼睜睜看著，麗貴妃從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子，變成冷漠寡淡的皇妃。

    皇后心里苦澀，楚皇永遠(yuǎn)學(xué)不會珍惜眼前人。

    她這樣活生生的一個人，陪在他身邊二十多年了，可他從未將她視作心愛之人。

    做不了他的愛人，她只能努力去做一個母儀天下的皇后。

    楚皇將昭華放在皇后懷里，他道：“夜深了，這個孩子就先放在你宮里吧?！?br/>
    皇后看著襁褓里熟睡的嬰兒，她知道的，楚皇對她一直都很放心，他信任她、尊敬她，卻不愛她。

    楚皇轉(zhuǎn)了身，沒入黑夜之中，他的背影有些佝僂，在光影斑駁里，顯得格外單薄。

    皇后突然覺得，楚皇老了許多。

    她看著他，從青年，步入老年，走向黃昏。

    其實，相伴到老也是一種幸福。不知道余生還有多長呢？

    這是皇后自己選擇的，從一開始，她就明白，楚皇愛的人是她的妹妹，她還是愿意成為他的皇后。

    既然選擇了，就沒有后悔路，當(dāng)然她也不后悔。

    皇后是陪在楚皇身邊最久的人，于他而言，她也是重要之人。

    有些感情，無關(guān)風(fēng)月，卻同樣刻入骨髓。

    一個是年少時情竇初開的悸動，一個是年老時相伴余生的契合。

    皇后之于楚皇，是后者。

    在這一刻，懷中的嬰兒突然啼哭起來，或許是餓了。

    奶娘立即跑了過來，對皇后笑道：“娘娘，小公主是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