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聚散匆匆,此恨年年有。(2)
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蕩起我心底萬年不動的漣漪。你只要站在我眼前,就已經(jīng)取悅我千百回。你只要春風般一笑,就惹動我眼中前世塵封的繾綣。
人生聚散太匆匆,只有你,是我人生逆旅的最后終點。只有你,是我象形文字的唯一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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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是元旦假日的最后一天了。恰逢周末。我補了補前一段時間的專業(yè)課筆記,完成了英語老師交給的作文。把蒙塵的書桌擦了擦,收拾了一下兩個壁櫥,翻出來我的影集。上面有我從小到大的照片。眼睛掃過幾張相片,是去年元旦的時候照的,地點是海邊。
看著照片中略有些模糊的輪廓,我的手輕輕撫上那晨光熹微中微笑的容顏和英挺的劍眉。“海濱,你好,新年快樂!”我囁嚅著說,淚流滿面。忍不住又翻起昨日的回憶。
“嗨,元旦那天都不許有其他活動??!”盧雪說,眼睛閃著興奮的光。
“為什么,我還約好了人打牌!”蘇珊說。
“都說好了,元旦那天早上咱們兩個宿舍所有的人都去海邊看日出!相機我和王奕磊都借好了。說好了?。 北R雪收拾著東西,迫不及待的樣子。
“哦,原來就是一個早上,我以為是一整天呢!別耽擱晚上打牌就行。”蘇珊說。
“蘇珊,有打牌的功夫你好好學習吧,今年六月就要考英語四級了,別過不了,丟我們的臉!”老大笑著說。
“Yes,老大,我保證過關。過不了關,你們安慰我請我吃飯,過了關,咱們慶祝一下,AA制買單啦!”蘇珊吃著蘋果,翹著二郎腿,手中拿著一本書,晃晃悠悠地說。
“你這只老鼠,總是不會吃虧的!”我錘了她一下。
“哎呦,我的身子,你要負責的,老二!”蘇珊故意裝成很疼的樣子。
“休想,我想找個人負責還找不到呢!”我說。
“那你和于海濱有沒有發(fā)生點什么?上床了嗎?”蘇珊從床上起來,望著我笑著說。其他二人洗耳恭聽,都沒敢說話。
我臉色一變,正色道:“蘇珊,你的想法別這么齷齪!”
“沒有呀,真遺憾,那你元旦好好表現(xiàn)哇!”“真是敗給你了!別說了!”
“哈哈!何清音,你害羞了!”
03年元旦。我背上肩包,裝好水,帶了一點零食,就和他們一塊步行去海邊看日出。我猜的沒錯,老大自然是叫上了石征的,所以一共是九個人。
新年的第一天總是有些不同的。大家滿含期待。
我們一路上有說有笑的。走著走著逐漸就分撥了。盧雪和奕磊大哥手拉手走在一塊,甜蜜地秀著恩愛。石征替老大背著包,“你快點,行不行?”老大停下腳步催促道。“你既想要騾子馱著東西,又想要騾子跑得快,這事不好辦吧!”石征一臉苦相地說著。我們一聽都笑起來。
我和于海濱不自覺走在一塊,卻是沒有牽手,我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兩個人心照不宣地都沒說話。
“哼,何清音,有異性沒人性,光顧著找于海濱了,把我丟在一邊!”蘇珊氣呼呼地揪著路邊的冬青樹葉說。
“昨天你不是說讓她好好表現(xiàn)的嗎!”老大和蘇珊走在一起,提醒她說?!拔曳椿诹?,行不?”老大不再理她,就和石征走在一塊。蘇珊落了單,跺跺腳就說:“哼,欺負我單身,我就和李昂然一塊!”
“你倒是會挑!專挑……”我的話說了一半,顧及到張政的感受,就把另一半硬生生咽下去了。其實,我承認,李昂然挺帥的,雖然不及大哥的耐心細致不及海濱的灑脫飛揚,但是我覺得他踢球時很帥,失戀后有點頹廢的懶散更多了一種悠哉游哉的況味。但是,他對燕小尼……
這就是蘇珊和李昂然交往的開始吧。彼時的我竟不知道,蘇珊以后會為今天的這句話付出多么大的代價。
我們走的時候五點多,天還沒有亮,我們幾個拿著手電筒照著路往海邊走著。其實,出了宿舍區(qū)一直往東走,大約半個小時就可以走到海邊了。
畢竟是冬天,朔風凜凜,即使穿著羽絨服還是挺冷的。
“你冷不冷?”見他總不說話,我就問他。
“不冷,你呢?總是不戴手套,你這個毛病……”他說完就把手套遞給我。如此相似的一幕,一模一樣的手套。我的心仿佛有暖流涌起。想起來前幾天包水餃時他的調(diào)皮搗蛋,竟然和現(xiàn)在的沉靜溫柔截然不同。
這也是他令我著迷的原因。其實,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蕩起我心底萬年不動的漣漪。你只要站在我眼前,就已經(jīng)取悅我千百回。
他從口袋中掏出綠箭的口香糖,給了我一塊。依然是熟悉的薄荷味的。清香爽口,微帶辣意。他什么話都沒說,就追上走在前面的張政。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清楚地知道,從那一晚的事發(fā)生之后,我們之間似乎有什么讓我們疏遠了。于海濱本來就是個相當健談的人,以前總是他說話,我在聽,現(xiàn)在是我努力費盡心思地找話題,他不說話。
“海濱,我們之間到底怎么了?”我心里頓時涌起巨大的悲傷。就是眼前寬廣浩淼的大海也不能壓抑的悲傷。
大海近在眼前,海風吹來,似刀子般割著我的臉。這兩天抹著油剛要見好的皴裂似乎又要蔓延。
“你怎么了,清音?”忽聽老大發(fā)問,我慌忙別過臉去。不想讓她看見我流淚了。悄悄把手從手套中拿出來擦了一下眼睛,手剛剛從手套中拿出就感受到一股徹骨的涼意?!皼]事,小虹,剛才風很大,吹進了一個小沙粒,我試著哭了哭,它就出來了?!崩洗蠖聪ひ磺械难凵駫吡宋乙幌拢熘业母觳?,唱起歌來:“如果大海能夠帶走我的哀愁,就像帶走每條河流,所有受過的傷,所有流過的淚,我的愛請全部帶走……”
聽著老大唱歌,我知道她想安慰我,我也跟著她一起唱起來。
朋友,有你們陪伴,再多的艱難,我也學會了勇敢。
“真可惜呀,要是夏天就可以光著腳踩在沙灘上啦!還可以沖進海水里玩玩!”蘇珊一邊說,一邊用腳使勁踩著沙灘上的沙子。這邊的海灘沒有過度開發(fā),海水很干凈,沙子細膩。
“等天暖和了再來唄!”盧雪說著。盧雪和大哥正在沙灘上畫著大大的心字?!澳愕哪沁叢缓?,和我這邊不對稱……”盧雪說。是啊,多少人覺得他們倆不對稱啊,可是,不也好好地一路走來了嗎!那我和于海濱為什么就不能……我頓時陷入沉思。
“哇,太陽,太陽出來了呀!快看!”果然,紅彤彤的彩云之上,一輪紅日冉冉升起,霎時,光輝鋪滿海面,映照得每個人的輪廓都美得不真實。
“哦,太美了,啊……”蘇珊把手卷起放在嘴上朝著大海大聲喊。
只聽得身后一片咔嚓聲,原來有人在我們后面架起三腳架拍照呢!“哼,侵犯我們的肖像權!”蘇珊不滿地說道。
“對了,我們借了相機的,我們自己也來拍照,多有意義啊,03年第一天哎!”盧雪說著,拿出相機,我們頓時來了精神,輪流和彼此照合影,又拍單身照。
“何清音,你別光傻呆呆地站著啊,過來!給你和于海濱照一張!”盧雪顯然不知道我和他……
“哦,好的!”我略帶忐忑地跑過去,小鳥依人地站著于海濱身邊。不像一般的情侶那么親密,我們只是挨近了一點點照相而已。
“哎呀,親密一點啦,真是的!”盧雪說著,我和于海濱則有些不知所措的惶恐?!盃渴?,牽手,摟著腰,會不會?還要我教?”盧雪顯然不相信她是在給一對情侶拍照。
“好了,一張就可以啦,蘇珊,換你和何清音照!”于海濱朝著遠處和李昂然在聊天的蘇珊說著。下一秒他就像避瘟神似的躲到一邊去了。
我只感覺呼嘯的海風穿胸而過,把心臟凍結,心里一陣陣疼縮襲來。
“何清音,你別嚇我,你怎么了,不會又低血糖了吧!”趕過來照相的蘇珊看見我臉色蒼白,擔心地說。
“沒,沒事的!”我說。我挽著蘇珊的胳膊,伸著剪刀手,用力擠出最好看的微笑。沒有理由讓他看見我的憂傷,我的懦弱,我對他的眷戀。
大家照完了相,太陽已經(jīng)升在天空,暖和了些。大家就坐下來吃飯。我拿著面包和兩根火腿腸走到于海濱身邊。
“剛才,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讓我面對鏡頭親昵些,我不習慣。”于海濱淡淡地說著,面帶微笑。晨光照在他臉上,我側頭看去,如刀砍斧削般堅毅且長的劍眉,好似一把上好的名劍,古樸雅致。他小麥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鼻下深溝若壑,唇厚而有弧度。
“看我干什么?”他側頭問。我一愣,隨即一笑:“我以前說過,你很帥……”
“看了,小心拔不出來!”他突然一笑,寵溺地用手蒙住我的眼睛,一瞬后又慌忙拿開。
“那再好不過……”我說完后,兩個人卻陷入深深的沉默。
“給你的手套,我不冷了,還有,給你面包和火腿腸。我?guī)Я艘槐貕氐臒崴?。呆會咱們喝!”這一句“咱們”聽得他一愣,似乎他又回過神來,說:“我吃過了飯來的,真的,吃了兩包泡面,我不餓,你吃吧!”
他接過我遞過來的手套后,默默垂下了頭。聽見我什么也沒說,只是啃面包后,他的眼睛直直盯著遠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大海。
大家吃完飯后又在海灘上玩了一會,此時,海岸的小攤上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人。我們幾個女生自然被那些琳瑯滿目、新奇精巧的飾品吸引。
我的眼睛獨獨被一件極普通的東西吸引住,是一串海水藍的水晶手鏈,竟然和以前于海濱那次爬山回來送我的項鏈那么相似,都泛著幽蘭的神秘光澤。正好可以配成一套,戴起來好看。猶記得當時他送我項鏈,我送他CD時,他羞澀驚奇的微笑。可是一轉眼才兩三個月的時間,我們之間究竟怎么了?
“喂,你要不要啊,這串手鏈?”賣手鏈的阿姨說道。
“哦,我要的,多少錢?”我問。
“十塊錢!”我剛要從肩包里掏出錢包付錢?!笆畨K太貴了,你不去別的攤位看看啦!”我一驚,是于海濱,也不知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心想,我就是想買這個。
“阿姨,便宜點吧!六塊怎么樣?其他的攤位都賣這個價!”原來他是在幫我砍價呀。我汗顏,砍價這事我一點也不擅長。
“不可能的!就是這個價!”阿姨一口咬定。
“何清音,咱們走,我跟你說,那邊的賣的便宜……”他拉著我的手就要走。我們剛走了四步遠,就聽見身后的聲音:“哎,回來,看你們這么甜蜜的小情侶,賣給你們啦!”
我和于海濱相視一笑。我剛要掏錢包,于海濱按住了我的手?!拔襾砀跺X!”見他堅持,我也就沒說話。
我興沖沖地戴上,朝于海濱晃一晃,“好看吧!”“夏天戴吧,冬天戴還得故意露出個手腕來,也不嫌冷,真是的,再把手套戴上?!庇诤I笑著又把手套遞給我。英挺的劍眉也溫柔地低垂了一些,眉眼深處是低低的道不盡的溫柔。
“沒想到,你還挺會砍價的哇!以后有買東西的事一定叫上你替我砍價!”我說。
“你還好意思來,你一個女生不會砍價,被人賣了都不知道呢,還要我這個大老爺們替你砍價,羞不羞!”我聽他戲謔地說,就輕輕錘了他的肩膀一下,隨即,十分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親親昵昵地靠近他,溫溫柔柔地低聲說:
“不羞,你能幫我砍一輩子的價是最好了……”
他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和我并肩走著。
當記憶如洶涌的潮水般襲來,我再也架不住心底的波浪翻滾,再一次不爭氣地淚流滿面。
此時,燕苑超市的音響,是韓紅的《那片?!?,憂傷中極具穿透力聲音破空而來:
告訴我這個夜會不會有我
是不是除了我你心里還有別人
是不是她比我溫柔比我能讓你快樂
我要你輕輕松松回答
告訴我這個夜會不會夢我
是不是夢里的我不再讓你難過
是不是她比我堅強比我能讓你幸福
我要你明明白白回答
曾經(jīng)的??菔癄€一轉眼就上云天
何必再想何必再說那一段沉冤
曾經(jīng)的憂傷寂寞一轉眼就上云天
何必再想何必再說那一個冬天
你看那花兒都謝了
你看那海兒都哭了
你知道我會永遠永遠等你給我的回答
讓我們忘了那片海讓我們來世再重來
讓我們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永不再分開
不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