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是未央宮中另一個恐怖之所在,所有犯了錯的宮女舍人,都是在這里受審,里面的刑具可不比外面刑獄的少,皮鞭、鐵鏈、尖刀、竹刺…這里的空氣都透著血腥味。如果說掖庭是用鈍刀子割肉,讓人看不到希望;那這里就是地獄業(yè)火,直接讓人絕望了。
啞奴吊著雙手,身上被皮鞭抽得滿身是血。一個粗壯的宮女猶自揮打著手中的皮鞭。
“啪,啪!”格外驚心。
栗姬咬刀切齒的叫著:“給我重重的打!”
因是栗姬送來的犯人,因栗姬在旁觀審,因栗姬不停叫囂著讓重重的打,因犯人不過是椒房殿一個無名小卒,行刑的宮女就打得格外的賣力。
“住手!”一向軟弱的薄皇后一聲暴喝。
宮女一驚,忙住了手,失寵的皇后也是皇后,不是她一個無名的小小宮女可以得罪的。
“繼續(xù)打!”栗姬毫不讓步。
宮女遲疑的舉著鞭子,一時不知該聽誰的。
“栗姬,你不要太過分!”
“姐姐可是要徇私?!”栗姬針鋒相對。
“我相信啞奴不會做這樣有違宮規(guī)的事。”薄皇后毫不退讓。
“這是我親眼所見,豈會有假。”
薄皇后看著渾身是血的啞婆婆,“啞奴,你如實說,本宮自會給你作主?!?br/>
“娘娘,老奴是冤枉的…”啞婆婆嘶啞的擠出這幾個字,便暈了過去。
“潑冷水,醒了繼續(xù)審!”栗姬喝到。
“住手!她偷了何物?”
審訊的宮女呈上一個木盤,一方錦帕上放著一支鳳釵。鳳為皇后專用之物,必是皇后宮中之物無疑。
“這,這是本宮賞賜給她的?!?br/>
“姐姐真是大方,這鳳釵是皇后專用之物,豈能隨意賞賜給下人?!?br/>
“你又是如何發(fā)現(xiàn)啞奴身上有此物的?”
“這是天意,這個罪奴沖撞了我的車輦,慌亂中從她身上掉下來的。我奇怪一個奴婢身上怎會有如此上好的錦帕,打開一看,居然是姐姐宮中之物,所以妹妹就做主給姐姐清理門戶了?!?br/>
“此事不勞妹妹,本宮自作公正處置?!?br/>
“姐姐可是要徇私?”
“大膽!”薄皇后一聲厲喝。
栗姬不由一顫,再不濟面前的也是皇后,至少明面上還是后宮之主。
“來人,先把啞奴關(guān)到掖庭,待傷好后再行審問。”
“喏。”
“姐姐審訊這個賤婢時可不要忘了讓妹妹前來觀審,妹妹倒要看看姐姐是如何公正處置的!”栗姬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宮婢架著渾身是血的啞奴去了掖庭,把送扔到一個堆滿茅草的破床上就離開了。
“母妃,你快來看看,她們送來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婆婆?!?br/>
王娡聞言,待慎刑司的宮婢離開了,才去啞奴的屋子里,看見啞奴渾身是傷,不由心中一緊。
“陽兒,你去打盆水。彘兒,你去把刀創(chuàng)藥拿來?!?br/>
王娡輕輕用帕子擦去啞奴身上的血,創(chuàng)口在涼水的刺激下,痛得啞奴渾身一緊,悠悠醒轉(zhuǎn)過來,“這是哪里?”
“這是掖庭?!?br/>
“你是?”
“我是王美人,這是皇子劉彘?!?br/>
“皇子!”啞奴眼睛如回光返照般的亮了起來,伸出傷痕累累的手想去摸劉彘。劉彘本能的往后縮了一下,伸出小手握住啞奴的手指。
啞奴嘴角艱難的扯出一抹笑,“天意,一切都是天意?;屎缶涂磕銈冎苋恕!?br/>
王娡不知啞奴所言何意,但已知她是皇后宮中之人。只是自己身處掖庭,自保都成問題,又有何能力周全皇后。
是夜,啞奴所居宮室起火。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宮中侍衛(wèi)、舍人、奴婢忙著救火。
王娡帶著兒女跑出宮室,好在火勢得到了控制,并沒有殃及她們。
“母妃,啞婆婆還在里面!”劉彘著急的喊到。
“快救人,里面有人!”王娡拉住一個忙著救火的舍人。可惜,舍人對她的話置若罔聞。被關(guān)在掖庭的都是獲罪之人,她們的生死有何重要。只要火勢沒有漫延出掖庭,危及皇宮安全就行。
“快,快去請皇后!”
錦兒聞言忙悄悄的溜了出去。
薄皇后因啞奴的事,心急如焚,尚未休息,聽得宮外敲起警鐘,看看是掖庭的位置,便隨錦兒匆匆趕來。
啞奴被救出時,已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皇上,我要見皇上…”
薄皇后扶著她,心里滿是痛惜,“這…”
皇上正在栗姬宮中就寢,這個時辰,怕是早已睡下了,誰敢為了一個宮婢去打擾他。
“有人,放…火!”
王娡聽聞掖庭的火是有人故意放的,不由心驚。啞奴不過是一個罪奴,又有誰會故意放火來殺她,在宮中放火可是大罪!除非,放火的人目標不是啞奴,而是…思及此,王娡不禁把劉彘緊緊摟在懷里。在這掖庭,能讓人下此殺手的,除了皇子,還能有誰?!
“皇后娘娘,若是走水確實不能驚擾皇上,可若是有人存心放火,怕是想要謀殺皇子!”
薄皇后本六神無主,聽了王美人的話,心中頓時恍然大悟。急忙把啞奴交給身旁的宮婢,親自往栗姬寢宮趕去。她本就是無寵之人,就算因此得罪皇上又能怎樣?只要皇上能為啞奴做主,被皇上責怪又怎樣。何況,若是皇子有難,血濃于水,皇上也不至于不聞不問。
皇上趕來時,栗姬也跟了來。她倒要看看皇后在耍什么詭計,想利用一個罪奴重獲圣寵,皇后也未免太天真了。
“皇上駕到!”舍人尖而悠長的聲音傳來。
一眾人等齊齊跪拜于地,除了躺在地上不能動的啞奴。
“臣妾參見皇上!”王娡一邊跪拜,一邊輕輕推了一下劉彘,想讓他跪拜皇上。
不想,劉彘突然跑上去,一把抱住皇上的大腿,“父皇,兒臣怕!”
一張與皇上肖似的臉,晶亮的眼睛隱隱閃著淚光。
劉啟心中一動,俯下身抱起劉彘,“你就是彘兒?不怕,有父皇在。”
轉(zhuǎn)身喝問,“內(nèi)侍監(jiān)何在?因何起火?”
一個舍人跪爬上前,戰(zhàn)戰(zhàn)兢兢,“皇上恕罪!據(jù)這啞奴所言,是有人故意放火?!?br/>
“大膽,皇宮內(nèi)苑,何人敢如此放肆!”
內(nèi)侍監(jiān)不敢答言,低頭指了指地上的啞奴。
皇上這才看見地上還有一個被燒得快死的人,“還不快招,何人放火?”
啞奴睜開半閉的眼睛,看向了栗姬,伸手艱難的一指。
栗姬只是來看熱鬧的,掖庭里人的生死與她何干?不想?yún)s被一個奴婢指證,還是當著皇上的面指證,這可真是飛來橫禍,嚇得她雙膝一軟,對著皇上跪了下去,“臣妾是冤枉的,皇上!”
劉啟眉頭微皺,“你可有證據(jù)?”
啞奴松開了一直緊握著的手,一塊翡翠玉佩躍然手中。
劉啟不用俯身就能認出這塊玉佩,那是他年少時送給栗姬的定情信物。
宮中認識此物的大有人在,栗姬為炫耀圣寵,對這塊玉佩幾乎從不離身。
栗姬看到玉佩,臉色大變,“臣妾的玉佩丟了數(shù)日,你為何會有這塊玉佩?你說,你快說!”
栗姬撲上前去,一把抓過玉佩,推搡著啞奴厲聲質(zhì)問。
啞奴本就傷重,怎經(jīng)得起栗姬如此折騰,不及皇后制止,她深深看了王娡一眼,又語重心長的看了看皇后,闔然而逝。
“你說,你快說?。 崩跫жW酝妻鴨∨?。
“夠了!”劉啟喝到。
栗姬跪行到劉啟身前,“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是皇后,皇后她栽贓臣妾。”
薄皇后一時語塞,沒想到這樣的情況下,栗姬居然還能反咬一口,忙無力的解釋道:“皇上……”
“不必再說了,此事不必再查!將王美人及皇兒遷出掖庭,由皇后安排宮室居住。”劉啟說罷,轉(zhuǎn)身欲離開,卻見劉彘在他懷里不知何時睡著了。畢竟是孩子,受了這么大的驚嚇,又折騰了大半夜,該是累了。
王美人上前想去接過兒子,不想薄皇后輕烴拉了拉她的衣角,她遂會意的沒有上前。
劉‘’眼,那因為驚嚇而微微蹙起的眉頭,一股‘’憐惜之情油然而生,“回建章宮?!?br/>
“皇上回宮!”
“皇上,臣妾那兒…”栗姬急忙喚道。
劉啟抱著劉彘頭也不回的乘輦離去。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