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鏡叫了個出租車，帶著白霖回家。

    到家就讓白霖躺下，泡了杯牛奶麥片給他喝。白霖消耗了大量體力，急需補充能量，這是唐一鏡的樸素想法?？瓷先グ琢夭⒉坏钟|麥片的味道。

    薄而淡色的唇瓣上沾了牛奶，頗為瑩潤，還帶著一股甜香味兒，讓唐一鏡看得心頭發(fā)癢。

    就想……湊上去輕輕舔一下。

    “睡吧?！碧埔荤R道。

    “嗯?！?br/>
    白霖閉上了眼睛，唐一鏡靜靜地坐在他身邊。

    片刻之后，白霖的呼吸就已平穩(wěn)起來。

    唐一鏡也不知道到底過去了多久。他看著窗外的天空漸漸染上橙黃，而后愈來愈暗，就算坐在白霖身邊什么都不做，好像也不會覺得無聊似的。

    白霖中途醒過來一次。唐一鏡慌忙給他倒水，被他搖頭否決。

    “餓了。”他道。

    “吃點粥嗎？”唐一鏡問。

    白霖點點頭。唐一鏡就拿了鑰匙錢包，趕緊出門去了。自己煮粥的話可得花上一兩個小時。在小區(qū)外的粥店買了兩份粥回來，唐一鏡喂白霖吃完，也把自己的那份吃了。

    等唐一鏡把餐具收拾好送去廚房水池，回來時白霖還睜著眼睛沒有睡。

    唐一鏡替他掖了掖被子才坐下。他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最急于得到答案的果然是——

    “為什么我會安然無恙，一點傷都沒有？”

    自己明明被白霖的那招當(dāng)胸?fù)糁小?br/>
    白霖不語。

    “你給我用了鳳凰蠱，對嗎？”唐一鏡也不等他回答，自行追問。

    鳳凰蠱可以讓人重傷之后獲得身體的重生，是五毒教起死回生的神術(shù)。但一個五毒弟子的鳳凰蠱在同一時間只能有一個起效，也就是說，白霖給他下了鳳凰蠱，就無法再對自己施用了。

    “為什么要給我用？明明要面臨戰(zhàn)斗的不是我，是你?！?br/>
    “沒有鳳凰蠱，你會死。而我不需要鳳凰蠱也可以應(yīng)付那兩個人。”白霖淡淡地道。語氣雖淡，他注視著唐一鏡的雙眸卻異常明亮，明亮到……讓人無法逼視。唐一鏡忽然不敢想這眼神背后的深意。

    “但你受了很重的傷?！?br/>
    “這不要緊，很快就能復(fù)原了。”

    唐一鏡搖搖頭，恨恨地攥緊了拳頭：“如果我真的會機關(guān)暗器術(shù)就好了，我只能看著你戰(zhàn)斗，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這里的大多數(shù)人都不會武功，你不用如此在意?！?br/>
    唐一鏡怎么可能就此釋懷。

    “可你，還有那些人，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這個世界上。下一次該怎么辦？”

    “那兩個人是我?guī)淼?，你只是被無辜卷入。不會有下一次了?！?br/>
    “到底是怎么回事？”唐一鏡終于忍不住問道。在白霖回答之前，自己接道：“等你傷好了，把一切都告訴我，好嗎？”

    似乎是遲疑了一下，白霖點點頭：“好?！?br/>
    說了一會兒話，累了的白霖再次睡過去，唐一鏡找了本書在旁邊翻看。

    忽然聽到手機鈴聲，掏出來一看，居然是林瑞洋。

    “喂？”唐一鏡走到陽臺上接通電話，放低聲音。

    “你昨天打我電話？”那邊問。唐一鏡忽然覺得，這個聽熟了的聲音其實也很像白霖，就像……如果白霖再長幾歲，也許就是這個樣子。

    “是啊，我問問你情況。最近怎么樣？”

    “昨天筆記本突然燒了，都冒煙了，一寢室的人雞飛狗跳。”那邊嘆了口氣，嗓音里帶著自嘲的笑意，“最近大概都上不了游戲了?！?br/>
    “哎喲夠倒霉，等你回來啊?！碧埔荤R這么說著，忽然想到，白霖是從劍三世界穿越而來的，如果林瑞洋那里上線了，他會怎么辦？會從這個世界消失嗎？

    ……唐一鏡幾乎不敢再想。

    “怎么，”林瑞洋忽然問道，“你說話都壓低聲音？你家有別人嗎？”

    林瑞洋也知道他還是個黃金單身漢，平常都一個人住。

    “有?！碧埔荤R老實承認(rèn)。

    “喲，女朋友？”

    “說什么呢，就是朋友，也是男人?！?br/>
    對方又笑著起哄，唐一鏡囧囧地反駁“我才不是同性戀”。雖然他一直不忘壓低聲音，似乎還是把房里睡覺的白霖吵醒了。

    “唐兄，你在和誰說話？”

    他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睡意，似乎還未完全清醒。

    電話兩端同時安靜下來。唐一鏡轉(zhuǎn)過身去，望著躺在床上，雙目迷離的少年。唐兄……這是白霖對炮哥唐一鏡的稱呼，白霖剛才以為他是那個人嗎？

    是可以和他并肩作戰(zhàn)，在他受傷時可以給他依靠的炮哥唐一鏡？

    唐一鏡心中滋味復(fù)雜，走到白霖床前，低聲問道：“身體好些了嗎？”

    “好些了?！?br/>
    “祝賀你啊，兄弟?！北惶埔荤R遺忘的手機那頭傳來一個聲音，隨后一聲輕響，電話掛了。

    白霖沒有問那個聲音是誰，唐一鏡也就不再多說，坐在他身邊，伸手替他捉開一綹落在臉頰上的發(fā)絲。而后鬼使神差地，撫摸起了那柔軟如緞的黑發(fā)。

    就像撫摸一只小貓一般。

    完全是出自潛意識。他如何能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會乖巧如一只小貓般任自己撫摸？但竟然是真的，白霖的目中露出訝異，卻柔順地閉上雙眸，唯有睫毛輕輕顫動。

    唐一鏡忽然輕聲問道：“白霖，你……喜歡我嗎？”

    靠著的身體似乎一震，白霖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說一個字，只是抿緊了唇。

    唐一鏡看著他的反應(yīng)，心中的猜想得到了確認(rèn)，卻是大為震驚。

    白霖竟然一直都喜歡自己。也許不該說自己，而是那個世界的炮哥唐一鏡。可結(jié)識的三年來，不論自己還是炮哥，都一直把這份感情當(dāng)做兄弟情誼而已。

    乍然面臨，無以面對。

    唐一鏡最終只說了一句：“好好休息吧，想喝水我給你倒?！?br/>
    白霖看著他，良久才道：“不用?！?br/>
    唐一鏡幾乎是逃離般地出了客房，回到自己屋里。一開始坐著發(fā)呆，忽然回過神來，打開了電腦，登上游戲。

    自己帥氣的炮哥和熟悉的場景在眼前呈現(xiàn)，唐一鏡心里卻有了些異樣的感受。那個世界是真的，炮哥唐一鏡是真的，白霖也是真的，那也許是玩家的意念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世界，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變成了真實的存在。

    晚上的劍三世界正熱鬧。好友們紛紛和他打招呼，唐一鏡看了一眼好友欄，林瑞洋沒上線。

    昨天下線是在成都，唐一鏡操縱著自己的炮哥一個大輕功飛到城外木樁區(qū)，捧起千機匣惡狠狠地抽木樁。連弩、化血鏢和暴雨梨花針連番擊打在木樁上，暴出一大串傷害，唐一鏡卻一點也沒有泄憤的感覺。

    會機關(guān)術(shù)的并不是自己，能夠保護(hù)他人的并不是自己。

    放棄打木樁，唐一鏡在城里茫然地轉(zhuǎn)了兩圈，看別人切磋武技。有人向他發(fā)出挑戰(zhàn)的邀請，被他點掉。那人在近聊里嘲諷他不敢應(yīng)戰(zhàn)，唐一鏡也略不在意。

    突然想起了什么，唐一鏡點開自己的裝備欄。戒指那一欄里是一只紅線戒，溫潤白玉制成的指環(huán)。紅線戒的說明上寫著：戒指上刻著一行小字，唐一鏡與白霖永結(jié)同心。

    這只指環(huán)，不就是……

    唐一鏡陡然想了起來，在替白霖?fù)Q下被血染污的襯衫時，看見他胸前用細(xì)長銀鏈垂下的，當(dāng)做墜子的那枚玉戒。當(dāng)時情況緊急，他根本沒留意到那玉戒上是否刻著小字。

    紅線戒是兩個人一起做完七夕任務(wù)才能獲得的。和自己做任務(wù)時，白霖在想什么呢？

    看著戒指上這行字的時候，白霖在想什么呢？

    唐一鏡覺得自己簡直是沒有心。

    日常任務(wù)也不想做，戰(zhàn)場也不想打，唐一鏡飛去五毒地圖看了會兒風(fēng)景就下了線。

    下線之前，一只在五毒教的青翠原野里蹦蹦跳跳的小毒蘿來到唐一鏡面前，頭頂冒出對話泡泡。

    “炮哥，你待在這里是想捕捉一只五毒回家養(yǎng)嗎？”

    唐一鏡打字道：“不是。”

    想想又加上一句：“我有一個很喜歡的五毒，可我不知道算不算愛。”

    他和這小毒蘿萍水相逢，卻不由自主地把心底話說了出來。

    那個毒蘿也許是嚇到了，站在唐一鏡面前一動不動。唐一鏡搖搖頭，自嘲地笑笑，移動鼠標(biāo)準(zhǔn)備下線。

    這時聊天框突然刷出一段白字，讓唐一鏡關(guān)游戲的手頓了下來。

    “糾結(jié)什么，去追啊，你不怕她被人搶走？只要她很好，很喜歡總會變成愛?！?br/>
    不對，唐一鏡下意識地反駁。不確定是不是愛就交往，不是很不負(fù)責(zé)嗎？

    雖不贊同，臨到打字，卻變成了“謝謝”。

    唐一鏡因這番話醒悟過來，白霖也許有一天會喜歡上別人，自己要盡快做決定。拖延不決，不僅是傷他的心，也是白白浪費兩個人的時間。

    小毒蘿做出一個可愛的表情：“加油！”

    關(guān)了機，唐一鏡悄悄回客房看了一眼白霖，昏黃燈光下，五毒少年睡得靜謐深沉。也許身上帶的傷依然有些難受，眉心微微蹙起。

    我不是gay，我有女偶像，在看到女性的se情圖片時也會心跳加速。但如果是白霖的話，我也……

    唐一鏡覺得自己身為直男二十四年的意志在逐步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