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定的一席話語從著明月口中說出。

    “明月？”

    似是呢喃、似是疑惑，花千夜神色微怔的重復著這個字眼……在此期間，那雙琥珀色的丹鳳眼一直未曾從明月身上移開，其中夾雜了太多太多的復雜光芒。

    “是……姐姐……我是小月兒……不是阿尋……”

    明月肯定的為之回答一句，手中還保持著緊握花千夜手掌、放于臉頰上的姿勢。

    忽而間，花千夜凝視著明月的臉上就綻放出了一抹笑容來……笑容是那么的極其罕見，剎那間仿佛天地間都為之失色，就連明月亦是呆住。

    “是我疏忽了……明月，這一世你的名字是明月呢！明月，挺美的名字……”

    花千夜垂眼與明月兩兩對視，帶著弧度的唇角中魅惑出如此一句不明的話語來……心下情緒來回陣陣。

    “噓……”

    明月剛想開口說些什么，花千夜已然一指輕放于她的唇角之上、封住了她喉中的話語。

    “阿尋……”

    呼喊再度流轉而出，明月心下莫名的一顫。

    清脆的聲響在空氣中回蕩，縈繞著久久揮散不去。

    明月愣愣的望著花千夜極美臉上所多出的五道鮮紅指印，又望了望自己的手……整個人不由向后倒退幾步，火紅色的嫁衣在風中蕭瑟飛轉。

    她打了花千夜，她打了花千夜，她打了……花千夜？

    這個認知在腦海中反反復復回響著，使得明月原本就已煩亂的心思，更是增添了一絲恐慌。

    下意識的扭頭朝著拜堂之處尋望一眼，身穿紅衣的陌上塵正定定背對著她站在新郎位置……在她面前，些許花瓣在地面上來回縈舞著，漸漸打了個旋飄向半空之中，呈現(xiàn)出一副極美的畫面。

    明月回過頭來……抬起眼，定定的與正在尋望她的花千夜注視，里面包含了萬般的情愫，只是她清楚的明白、這根本不屬于她。

    “花千夜，你到底想要怎樣？”

    明月以為自己憤怒，會開口難當……但是當真真切切的問出這個問題時，又是異常的平靜安定。

    花千夜沉默下來，墨舞的青絲隨風向后飄蕩著……心臟之處，傳來陣陣的疼，可是并未有心跳、哪怕是他掩藏的再好，終究這個事實千年不變。

    “花千夜，我不是阿尋……如果我是阿尋，怎么可能會認不出你？”

    明月見著他并不言語，只得咬牙再度說出一句殘忍的話語來……可是另一方面，這亦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早點看清是為最好的處理辦法。

    她不是阿尋……這一點他知道，他怎么可能會不知道？

    盡管阿尋，再怎么失了前世的記憶，再怎么不曾見過他，再怎么輪回千次百世……但是性格，總是不會有這么天差地別的變化。

    可是從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認為是她……畢竟他能夠感受到她，畢竟她與阿尋有著一樣、舉世無雙的容顏。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不，他寧愿相信……這是千年等待的姻緣，他可以不惜一切讓她回到自己的身邊！

    “跟我走?！?br/>
    花千夜抬起頭來朝著明月一笑，旋即伸出手來處于半空之中。

    明月微怔一下，緊接著大力的搖了搖戴著鳳冠的頭……與此同時，身子向后面不停的后退著，試圖能夠遠遠逃離開花千夜的身邊。

    花千夜眼色一暗，手臂向前猛然一揮……登時，一條紅色的綢帶襲向明月的身側，隨之用力的一卷，勾住明月，拉回自己的身邊，口中幾不可聞的一嘆。

    “花千夜，我說了很多遍了，我不是阿尋……”

    明月不顧形象的朝著花千夜大吼一句，手中想要解開紅色絲綢，奈何卻是越解纏的越緊……到了最后，明月終是放棄，改為恨恨的盯著花千夜。

    只是片刻過后，明月又止不住的垂下頭來……

    “你不過是失了記憶，總有一天會想起的。”

    在經(jīng)過明月的一巴掌與逃離掙扎之后，花千夜依舊未有半分的耐煩，繼續(xù)細心的為明月解釋一句。

    “花千夜，你沒有心跳……對嗎？”

    沉默半晌之后，明月整個人忽而變得平靜下來，兩眼無波的注視著花千夜。

    花千夜神色一滯，迎向她清澈透明的眼眸中……不曾想到，她詢問的竟然會是這樣一個問題。

    是了，他根本不會心跳。

    就算偶爾，他施法讓自己的心跳動起來，想要體會其中的滋味……但是表面再怎么一樣，真正事實上他是沒有心跳的，只因孟婆說過，他未曾體會過七情六欲。

    未曾體會過七情六欲？

    對于這句話，他是極不相信的，他一直深愛著阿尋、等待著阿尋……若是不曾體會過七情六欲，那么何來的愛。但心臟卻從來沒有為阿尋跳動過，這亦是他所困擾過的。

    而如今，當這個問題被明月詢問……不知她為何詢問這個問題，同時又怕她知道答案之后會感到害怕，但是同時又不忍拂了她的意。

    “是，我沒有心跳?！?br/>
    躊躇良久后，花千夜垂眼望著明月低低回答道。

    明月依舊是平靜直至，仿若這個答案在她的預料之中……頭頂上，沉重的鳳冠傳來微微的不適感，使得明月不由微微皺起眉頭。

    下一刻，接著望向面前的花千夜……片刻的猶疑過后，明月繼續(xù)無波的開口詢問：“那么，花千夜……你喜歡我，對嗎？”

    花千夜凝望著明月的雙眸，愈發(fā)不知明月這樣為何意……而這次這個問題，許久之前她是問過的，只不過那時分不清楚她的確切身份，而如今已經(jīng)獲知了她就是阿尋的轉世。

    想到此，花千夜琥珀色的丹鳳眼里泛起點點的笑意……望著正待他回答的明月，連言出的語調都是分外的柔和：“不僅僅是喜歡，更是愛……阿尋，你知道嗎？我等了你好久，久到我都快要記不起你的模樣……”

    花千夜細細的邊訴說著，邊伸出手再度覆上明月的臉頰……動作是那般的小心翼翼，仿佛在呵護一件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不能被他迷惑！

    感受著花千夜指尖在臉上摩挲出一層層的癢意，帶著些許蠱惑人心的溫暖……心中蕩起的漣漪不斷，待明月反應過來猛然向后倒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下慌亂的思緒……抬起頭，眉宇間的平靜依舊：“花千夜，你知道嗎？當真正喜歡上一個人時，心跳是會加快的……而你，卻連尋常人的心跳也不曾有！所以，你對阿尋根本就不曾有愛情！”

    花千夜的心不會跳，能力太過高強，明月已經(jīng)由此隱隱猜到他并非人類，畢竟連穿越這等事情都發(fā)生在了她的身上……但是另一方面，她對于花千夜并非懼怕，甚至對于他的癡情感到揪心。

    阿尋，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子？竟然值得讓花千夜這樣的人，為你癡情至此！

    明月不急不緩的分析一語，聽在花千夜的耳中，身形禁不住微微一顫……對阿尋沒有愛情，他怎么可能對阿尋沒有愛情？

    但是若心不跳動，又代表著根本沒有七情六欲。

    腦海中各種各樣的思緒紛飛，襲過一陣陣的眩暈不已……漸漸的，花千夜琥珀色的眼眸中染上了一抹血色，整個人變得更加邪魅無比起來，卻是比之前冷冽了些許。

    “姐姐，你沒事吧？”

    望著花千夜臉上閃現(xiàn)出的痛苦模樣，明月很是擔憂的詢問一句……在望見四處所布置的紅色喜慶景象時，不覺又幾不可聞的一嘆。

    與皇甫御成親之時，她受盡了所有的屈辱與不堪，并未曾完成拜堂，從而使得在民間聲名狼藉……而今日，以天女身份嫁給陌上塵之時，僅僅只差最后一個步奏，卻發(fā)生這等出乎意料的事情。

    有時她就在懷疑，上天是不是在有意捉弄他？

    “跟我走……”

    花千夜口中低低的重復了適才的意思，與此同時朝著明月伸出手來……他的手修長且極美，任誰看后都覺得自嘆不如。

    “花千夜，今日是我的成親之日，我怎么可能會跟你走？我……”

    明月說著說著停頓下來，臉上布滿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只因，她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花千夜血色的眼眸，閃爍著無邊無際的冰冷殺意。

    仿若回到了竹林那天，他眼睛眨都不眨的殺了眾多死士……直至最后，她用極端的方法才阻止了那場殺戮，而如今他再度變成了這個模樣。

    “成親？呵……”

    花千夜口中輕笑一聲，臉上的冰冷逐漸加深……視線向前遠遠望去，最后定在那一抹身穿紅色的新郎身上，而他的白發(fā)則是勾起了他的沉思，腦海中閃現(xiàn)出一個個片段來。

    口中極具深意的念出這個名字，花千夜衣袖下的雙手凝聚起一股力量……側過眼，望著明月傾城受驚的臉龐，唇邊揚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陌上塵，你愛他……是不是？”

    是了，就是這個男子沒錯……在那次的夢境之中，千尋交代明月不能負之人理應就是他，這個男子與千尋所愛之人定是有著不可分割的聯(lián)系。

    明月是千尋的轉世，猶記得那一夜……為了這個男子，她甚至可以犧牲掉自己的性命！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心頭不停的回旋著這三個字眼，手掌之下微微的顫抖著……花千夜用盡全力才能勉強壓下這個沖動，盡力不去想明月對這個男子所投入的感情。

    “回答我，你愛他……是，還是不是？”

    花千夜望著明月低頭不語的態(tài)度，丹鳳眼微微一瞇的再度詢問一句。

    明月猶疑了一個字眼，雙手來回用力絞著嫁衣……對于此刻的花千夜，她是感到些許后怕的，盡管他還是對自己溫柔笑著，可她卻能體會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此刻，她可以無比的肯定，花千夜所想找之人絕不會是以前的慕容明月……她恢復過來的容顏，理應是與阿尋頗為相似的，故而讓花千夜誤把感情傾注在她的身上。

    他的情緒目前極不穩(wěn)定，甚是有著殺人的意味……所以，她絕對不能回答錯誤，從而傷到陌上塵！

    “不愛，我不愛陌上塵！”

    在花千夜緊逼的注視目光之下，明月咬牙的定定回答一句……下一刻，在看到花千夜微笑的臉龐時，心里猛然松了一口氣，看來對于她的回答，花千夜是比較滿意的。

    “若是不愛，為何下嫁于他？”

    花千夜微頓了一下之后，繼而略顯平靜的詢問一句。

    對于這個問題，明月早已料到他會詢問……幸而這個理由是理所當然，故明月并未多想的徑直回答道：“我是北陵皇朝所選的天女，賜婚這一事是皇上下的旨……于情于理，我必須遵循圣旨。”

    “這樣啊……”

    花千夜口中不明意味的輕輕一句，看向明月的目光變得深不可測起來……緊接著，在明月滿是緊張之中對上一句：“跟我走，至于圣旨……相信我，我會處理好。”

    一語畢，花千夜向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把明月整個身軀擁在了懷中……感受到她身子太過僵硬，血色的眸中劃過一絲殺意，短暫的轉瞬即逝。

    “這恐怕……”

    “怎么，你不相信我？”

    明月的猶疑話語還未說完，花千夜語音一冷的當即打斷……與此同時，視線一直望向堂前那人的身上，心里多了幾分思量。

    “沒有……沒有……我……我相信你……”

    明月唯唯諾諾的小聲回答一句，清晰的感受到了花千夜身上所散發(fā)出的冰冷氣息……看來照著此等情形，她今日必定不得不跟著花千夜離開。

    只是若她離去，那么這場成親怎么繼續(xù)下去……塵王府定會因此失了所有面子，遭到世間之人的嘲笑，陌上塵亦是會因此而恨上她！

    罷了罷了，恨就恨吧……比起恨，她更希望他好好活著！

    “那就跟我走?！?br/>
    花千夜深深望著明月，最后一次重復了這個意思。

    明月口中極其艱難的言出這個字眼，隨之把手輕輕的遞給花千夜……瞬間，溫熱氣息將她整個手掌緊緊包圍，剎那間十指相扣。

    花千夜眼眸中的血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先前的琥珀色……末了，拉著明月的手心向著堂前方向走了些許，地面上的花瓣隨風輕舞著。

    “既然你并不愛陌上塵，那么是不是……我殺了他也無所謂？”

    就在明月以為一切該塵埃落定之時，身邊突然又傳來一句這樣意味不明的話語來……頃刻間，擾亂了一池清波，漣漪一圈圈的蕩漾開來。

    明月與花千夜相握的手掌不覺一緊，泄露了藏在心底的那一絲秘密之處……與此同時，花千夜眼眸中再度染上了些許血色，墨舞的青絲隨風輕揚，與之火紅色的衣衫形成鮮明的對比。

    “花千夜……我跟你走……不要殺人……”

    說這話的同時，明月朝前躍進一步站在花千夜身前，雙手與他的雙手兩兩緊緊相扣……深呼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望著面前之人，明月的聲音顯得平靜而又寂寥：“花千夜，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殺人?！?br/>
    清風吹拂中，明月頭上的鳳冠珠飾泠泠作響……一襲華麗不失完美的大紅色嫁衣，搖擺出一個極美的弧度，與花千夜兩相配合的天造地設。

    “好，我以后不會在你眼前殺人?！?br/>
    花千夜臉色恢復到最初，容顏上所綻放的笑意魅惑無比……依稀間，似是勝過了天地間所有的光芒，使得萬物為之一嘆。

    不會在她眼前殺人？那么在她看不見時……定是有可能會殺死無數(shù)之人！

    明月默默猜想著這句話的含義，想要說些什么、卻終是再難以開口……花千夜能夠答應下這個條件，已經(jīng)實屬不易，她怎能再提要求、奢望的更多？也許，以后她可以一直呆在他的身邊，就能夠得知他的一切言行，從而避免他再傷人性命的可能性。

    可是陌上塵，這樣一來……她與陌上塵，豈不是永不能再見面？只要一想到這個結果，明月的心房之處就不由泛起層層細微的疼！

    下意識的，明月滿是依戀的目光側眼向著前方一望，定格在三千白發(fā)、身著與她相同顏色的男子身上，當中包含著太多太多的不舍與無奈……此刻，在場之人應當是被花千夜施了法，從而保持著這等什么也不知的模樣。

    只是不知，等下如果醒來她已不再、會引起怎樣的混亂局面……畢竟，她除了是將成的七王妃外，更是北陵天朝從一百余名少女中以鮮血為誓言、最后挑選出來的天女！

    在這么多人的注目之下，天女憑空消失的沒有蹤跡……最后的下場，定是會連累到在場的眾多人！

    而明月明顯的流連動作，分毫不差落入身前的花千夜眼中……登時，一絲冷意瞬間在里面閃過，映襯著臉上的不凡笑意，顯得些許猙獰與蕭瑟。

    花千夜口中低低的呼喚出聲，雙手間皆是明月十指相扣傳遞來的溫暖……饒是這樣，卻依舊遠遠的不夠！她的心，他最后一定要得到她的心！

    所以，哪怕她有著一點點眷戀的男子，都必須先除去而后快！

    “我的名字是明月?！?br/>
    明月回過神來，一字一字的認真糾正著……是了，她只是明月，她終究做不到代替別人、去承受那樣一番綿綿不斷的情意，畢竟這確確實實的不屬于自己！

    “好，小月兒?！?br/>
    花千夜眼中閃爍著點點笑意，更襯得那雙琥珀色的丹鳳眼猶為耀眼……末了，像是想到什么般騰出一只手撫起明月的臉龐，使之雙眼與之兩兩相對，其中閃爍著異樣的流光色彩：“小月兒，累了嗎？”

    “我不……累……”

    明月對著花千夜此時的魅惑眼睛，剛剛言出兩個字眼，卻覺得頭腦中忽而一陣陣困意襲來……登時，話語中最后一個字眼艱難說出口，雙眼已是控制不住的閉合起來。

    “小月兒，累了便睡吧?！?br/>
    耳邊，花千夜帶著蠱惑的聲音柔柔傳入耳中，夾雜著一股強大的催眠力量。

    明明前一刻根本一絲困意也無，轉眼間卻是困意連連……轉瞬過后，明月心里已然猜想到這是花千夜施的法，可是又是為了什么……畢竟，她已經(jīng)答應跟他走了不是嗎？

    既然你并不愛陌上塵，那么是不是……我殺了他也無所謂？

    猛然間，在殘留的意識中，這句話語毫無征兆的浮現(xiàn)出來……霎時，明月迫切的想要醒來，奈何雙眼卻是異常的沉重無比，根本難以睜開半分。

    陌上塵，花千夜是想殺了……陌上塵！

    在這個認知剛剛出現(xiàn)在腦海之后，轉瞬明月終是承受不住的陷入睡眠狀態(tài)，整個人呈現(xiàn)出一片安詳之色。

    花千夜伸手扶著明月下滑的腰身，垂下眼審視著明月絕美臉頰的每一絲每一毫……末了，俯身輕輕在她的唇上烙下一吻：“對不起，小月兒……只是陌上塵，他必須得死！”

    花千夜伸手扶著明月下滑的腰身，垂下眼審視著明月絕美臉頰的每一絲每一毫……末了，俯身輕輕在她的唇上烙下一吻：“對不起，小月兒……可是陌上塵，他必須得死！”

    自言的一語畢，花千夜緩緩的抬起頭來……與此同時，手下凝聚了一股強大的力量，雙眸中根本無有一絲感情色彩。

    下一刻，花千夜徐徐的抬起手……直向前方，對準站在那里的陌上塵身上。

    “且慢，還望三思而行?！?br/>
    就在花千夜即將把掌力揮出去的前一刻，一道云淡風輕的在此突兀響起。

    聞此，花千夜丹鳳眼中劃過一絲訝異，手掌上的紅色光芒瞬間散了去……不由順著聲源處尋望而去，卻見在堂前門外的拐角處，一個身著淡青色衣衫的男子，正兩手推動著輪椅向著這邊行駛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