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jù)該婢女所言，她叫萍兒，是楚婉蕓院子里的二等丫頭。死者名叫泠兒，是楚婉蕓院子里的一等丫鬟，負(fù)責(zé)貼身伺候楚婉蕓。
楚婉蕓自從去年開始，就經(jīng)常在閨房里學(xué)一些巫蠱玄術(shù)，院里的丫鬟基本都知道這事。那本禁書，還是楚婉蕓讓死者從一個鄉(xiāng)野道士手里買來的。
某日晚間，萍兒正好要進(jìn)小姐閨房整理房間，卻聽見屋子里傳來爭吵聲。
“不行，這說什么也不可以啊小姐。”泠兒一臉惶恐。
楚婉蕓不以為然，”怎么不行，你和我交換身份，我獲得自由，你獲得尊貴二皇子妃身份，天底下哪還有這等好事？你個做奴才的，本小姐給你好事，你就受著。你要不受，干脆就回到那什么教樂坊，當(dāng)個娼妓算了！“
泠兒聞言面有難色。
她們這些做婢女的哪有自由可言，要么被賣進(jìn)富貴人家當(dāng)婢女，要么就是流落風(fēng)塵，她從將軍府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婢女，一步一步努力，才成為了很多人羨慕的一等丫鬟。
如今她的主子卻提出了要互換靈魂這種荒謬的請求。且不說那種禁書里記載的邪術(shù)是不是屬實(shí)，哪怕真成了，難道她要一輩子頂替別人的身子，度過余生嗎？
泠兒思索了一會兒，咬緊了下唇。
”對不起小姐，我實(shí)在不能答應(yīng)。您要執(zhí)意如此的話，不如就把我送到教樂坊吧?！?br/>
泠兒說完轉(zhuǎn)頭就出了房間，出門時還和萍兒打了個照面。
萍兒只是來打掃房間的，卻無意間撞見了這樣的場景，一下子懵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入屋的時候，屋內(nèi)楚婉蕓的聲音響起了。
“進(jìn)來吧，我知道你在外面呆很久了。”
萍兒聞言，只好規(guī)規(guī)矩矩進(jìn)了屋。
“小姐，泠兒姐姐也就是性子直了點(diǎn)，她肯定是不敢沖撞您的，您不要放在心上。您說的那什么新仙術(shù)，用在我身上也可以的?！?br/>
那時候的萍兒并不知道楚婉蕓到底想做什么，還以為只是玩樂，便自告奮勇。
哪里想到被楚婉蕓翻了個白眼，“我要換個身體，那自然也是找長得好看的，你長得太丑陋了，沒門?！?br/>
“哦?！甭牭叫〗阆訔壸约旱念佒?，萍兒心底里雖然不高興但也不敢說啥，只悶悶地點(diǎn)了個頭。
半晌，楚婉蕓眼珠子轉(zhuǎn)溜了一下，從案臺上找出一包耗子藥，交到萍兒手中。
“你跟她不是一個房間的嘛。這個藥今天下到她飯碗里，然后把她尸體帶到假山那邊?！?br/>
“尸……尸體……”萍兒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就是尸體。我要借尸還魂，那要借的對象，必定是個死人?！?br/>
“小……小姐，我……我不敢啊，我連殺只雞都……”
“要么照做，要么，死的就是你?！?br/>
“……”
萍兒不過是個二等下人，哪里經(jīng)得起這種恐嚇。再加上楚婉蕓一再強(qiáng)調(diào)，死亡只是前奏，后面互換靈魂后，泠兒會起死回生的。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選擇成為了幫兇。
就是沒想到，法術(shù)失敗了。泠兒寧愿死也不愿意和楚婉蕓交換身份，憤怒至極的楚婉蕓用刀子劃爛了泠兒的面容，并且將她的魂魄活生生打散了，致使泠兒永世不得超生。
再后來，楚婉蕓把泠兒扔在了假山里，用障眼法互換了自己和萍兒的命格。叮囑萍兒，一旦有人發(fā)現(xiàn)泠兒的死訊，就要獨(dú)自承擔(dān)這一切。
否則，下一個被法術(shù)毒殺的，便是她。
……
“你的意思是，你幫助了楚婉蕓殺人，不想一錯再錯，所以坦白了所有？”大理寺寺正有些錯愕，“可是這都是你一人所言，我們?nèi)绾蜗嘈拍?？?br/>
“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求云玄探救救我?！逼純赫f完連忙跪在了地上，雙手抓緊了沈鶯鶯的裙裾。
先前她沒認(rèn)出來沈鶯鶯的身份，所以才想著要關(guān)上門，如今她想起來了！眼前的這位就是傳說中”掐指能斷千萬事“的玄探——云飛燕。
“飛燕玄探，求您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死?！逼純哼€是瘋狂磕頭。
沈鶯鶯抿了抿唇，俯身去扶她。
不是本仙不想救，只是……
“起來吧。按照大金律令，你也算是兇手，至少要判十年刑罰。”
“沒關(guān)系的沒關(guān)系，哪怕死刑也沒事。但我真的很怕小姐回來報(bào)復(fù)我，她說如果我將一切說出來，她就算遠(yuǎn)在天邊也會知道這事，還說要把我的尸首掛著城門暴曬三日，讓我永生不能超生。”
“云玄探，您能不能救救我，我真的不想變成泠兒姐姐那樣！那樣真的太慘了！”萍兒越說眼眶越紅，最后嚎啕大哭了起來。
那一日她親眼所見，泠兒姐姐真的是死得太冤死得太慘了！她們這種做下人的，可能注定生死都不得自由吧！
三法司眾官員聞言也是面面相覷，大金歷來傳統(tǒng)講究行善修來世福報(bào)……倒是沒想過還有這種直接不讓人家轉(zhuǎn)世的惡毒做法！
楚中瑯越聽越憤怒，最后上前狠狠扇了萍兒一巴掌。
“胡言亂語！欺人太甚！我家婉蕓從小知書達(dá)理，樂善好施，怎么可能做出這等荒唐之事！”
“我看你就是殺人兇手，擔(dān)心事情敗露，所以把一切罪責(zé)都推脫到我可憐的女兒身上！老夫今天就替天行道！”
楚中瑯說著從自己侍衛(wèi)手中奪過佩劍，劍把出鞘，執(zhí)劍直直向婢女萍兒刺去！
沒想到，手腕突然中了暗器，手中的劍被人攔下了。攔他的不是別人，正是東西廠的二把手——張合樂。
“將軍，張某唐突了?！闭f是這么說，這個姓張的太監(jiān)滿臉笑嘻嘻的，完全看不出來有何歉意！
在張合樂身后，還有一群穿著華麗，涂胭脂抹白粉的太監(jiān)，他們陸陸續(xù)續(xù)跟了過來。幾人上前，將萍兒扣押起來，讓她與楚中瑯隔開一段距離。
與其說是扣押，不如說是保護(hù)。
畢竟楚中瑯為了自家女兒的名譽(yù)，差點(diǎn)就要?dú)⒘诉@個可憐無助的的婢女！
那西廠官員里，唯一一個不施粉黛，卻膚若凝脂的人，便是五皇子顧陽景了。
終于能明白青蓮花癡的點(diǎn)了，這顧陽景要是個女的，歷史上就沒四大美人什么事了。不過，顧陽景確實(shí)……也算個女的？
而且估計(jì)還是個處女座！要不然怎么每次都踩著點(diǎn)出現(xiàn)！
“將軍這么著急殺人滅口，不知道的還以為將軍有所隱瞞。”顧陽景淡淡提了一句。
楚中瑯?biāo)α怂κ滞螅植粣?。雖說兩廠高文武百官半級，但他張合樂最多是個二品官員，竟然敢對他這個一品驃騎大將軍，使用暗器，真是目中無人！
這一切只因?yàn)閺埡蠘返目可绞穷欔柧啊蠼鹫黄穬蓮S總督，當(dāng)今陛下的五兒子，還擁有著遇誰就能殺誰的御賜尚方寶劍，這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其他皇子得慶幸顧陽景自打生下來就是個閹人，否則就這受寵的程度，未來儲君哪里還會有疑問！
“老夫不明白五殿下的意思，老夫只是為女心切，想為女兒討個公道?！?br/>
“將軍要是想為愛女討公道的，這案子就交給東西廠處理，保證給將軍一個穩(wěn)妥的答復(fù)。將軍可有意見？”
楚中瑯知道顧陽景和自己不對頭，怎么可能愿意把婉蕓的案子交給東西廠。
于是他皺了皺眉頭，“五殿下，東西廠是掌管百官職務(wù)案件的，我女兒不過是待字閨中的尋常女子，沒理由把這案子交給東西廠處理?！?br/>
“若是本督懷疑將軍有所包庇，想一并查清楚呢。怎么，這理由合適嗎？”
合適！真是合適！你就差沒指著老夫的腦袋說，是老夫包庇自家女兒殺人，是老夫包庇府中侍衛(wèi)私闖民宅，老夫就是一個該死的昏官！楚中瑯在心底里腹誹。
見楚中瑯沒回答，顧陽景又看向三法司其他官員，“將軍府還魂案的調(diào)查權(quán)，兩廠就收下了，諸位，應(yīng)該沒有意見吧。”
眾人：別問有沒有意見，問就是沒有！
以前東西廠沒合并，東西兩廠各自分立，勢力不同，東西廠各自統(tǒng)領(lǐng)為了壯大地盤，經(jīng)常攀附三法司，又是送禮又是卑躬屈膝。
然而自從顧陽景接任兩廠總督，東西廠合并，兩廠一家獨(dú)大。變成了一把時刻懸在朝廷文武百官脖子上的利劍，令眾官員叫苦不迭。
他們哪里是沒有意見！實(shí)在是不敢有??！
“既然諸位都沒意見，那本督就先行離去了。有空可以來我們廠里坐一坐——喝個茶?！?br/>
眾官員：不了不了！不敢去！不敢喝！
萍兒見西廠太監(jiān)要押送自己回西廠，連忙又拉住了沈鶯鶯的胳膊。
“玄探！求求你救我！我們小姐的玄術(shù)真的很厲害，她肯定不會放過我的?！?br/>
楚婉蕓這個人，還是有點(diǎn)能耐的。
畢竟能用障眼法換命格，誘導(dǎo)本仙找到楚府別院，還想誘導(dǎo)本仙把一切罪責(zé)都?xì)w結(jié)到萍兒身上。
不過，多行不義必自斃。一等玄力不是用來禍害人的。
想著，沈鶯鶯從袖子里拿出一張符咒。
“你且把這符咒藏在身上，只要符咒不離身，她就動不了你?！?br/>
“謝玄探！謝玄探！”萍兒連忙道謝。
顧陽景見狀，勾了勾唇：“云玄探能力過人，勞苦功高，以后有關(guān)探案的技巧，本督還要向你多多指教。”
……
如果說顧星塵是偽君子，那顧陽景就是真小人！
這家伙壓根不信鬼神之說，也不信本仙的玄力，卻要借本仙這個玄師之口，來揭露楚婉蕓是還魂案的罪犯！并以還魂案作為突破口，對將軍府連根拔起，肅清政敵！
沈鶯鶯剛這么想完，身后“偽君子”顧星塵開口了。
“這案子交給兩廠也行。但為兄想讓五弟知曉，不管未來這案子徹查的結(jié)果如何。婉蕓，她始終是為兄的皇妃?！?br/>
“五弟若想要從婉蕓身上查什么官員包庇的案件，倒不如直接查查為兄。”
三皇子顧南天身為大理寺少卿，為了避嫌自己皇兄妃子的案件，今日沒來現(xiàn)場。
五皇子顧陽景——人不但來了，還把案子調(diào)查權(quán)直接帶回了東西廠。
只見顧陽景，微微合眼，勾了勾唇。
“會的?！?br/>
要的就是從你身上開始查起。